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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习得禁术 因果同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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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寻常日子,檐下燕语呢喃,灯前笑语温存,本是安宁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
若要问这平静是从何时起了褶皱——大约是自那日始
彼时,春风还漾在柳梢,桃花正开得不知收敛,只是不经意间,有片云影掠过阶前,沉沉地压下来;或者,是那夜的一盏烛火,无端跳了几跳,将人影摇晃得不成样子
回头细想,那悄然缠绕上来的,哪里是时光的转折,分明是命数里早已埋下的伏笔,偏偏要挑一个最寻常的晨昏,不动声色地,将美满撕开一道口子来
那之后的日子,便像入了秋的河,表面还淌着,底下已结了冰
此时应峤学会禁术,于二十二岁
这并非是ta主动想学的,下山历练时,应峤认识了位朋友,会些奇奇怪怪的术法,有些在宗门看来是禁术
那人却说“术法没有正邪,用的人才有”
应峤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有一次,ta受了重伤,灵力耗尽,快要死了
那人用禁术救了ta“你看,这术法是禁术,可我拿来救人,你说ta是好是坏?”
应峤答不上来
那人又问“你——想学吗?”
应峤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学了,不是因为ta想学禁术,是因为ta不想再死了,ta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活着
ta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在几年后,把ta推向一个ta从未想过的深渊,ta也不知道,那个教ta禁术的朋友,是书生孩子的徒弟——而那个书生,是棔杀的第一个人
因果这东西,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网,更像一个莫比乌斯环——你以为走在对面,殊不知早已是同一面,ta从来都不是一条直线,是一个圆,绕来绕去,总会绕回原点
应峤学禁术的时候,棔正在后山那棵榕树下,一个人坐着,ta不知道应峤在学什么,ta只是觉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让人心慌
同年,应峤开始查一些事,起初只是无意间听说的
有次下山办事,遇见一个当年知情弑杀ta父母的人,那人说起十几年前的清剿,言语间有些支吾
应峤心里存了个疑影,便开始留意,ta查得很小心,不敢让棔知道、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查到的越多,心里的疑惑越大,当年那些“确凿证据”,ta没有亲眼见过,卷宗里记的,和ta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有时候对不上
ta开始怀疑——怀疑那些“证据”是不是真的,怀疑当年那场清剿是不是真的“有理由”,但ta不敢问棔,ta怕,怕问了之后,得到的是一个ta承受不了的答案
………………
应峤二十四岁那年,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人证,那人当年在场,至于在哪?对方没有告知
那人说ta知道一些卷宗上没有的事,ta告诉应峤,当年那些“确凿证据”,有一部分是伪造的
“伪造?”应峤的声音发紧
那人点头“有人想借天道示警除掉那对夫妇,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应峤沉默了很久“谁伪造的?”
“不知道”那人说“我只知道,执行任务的人,不一定知道真相”
那年秋天,应峤接了一个任务,要去南边,来回得大半年,走之前,ta在院里坐了一夜
棔出来看ta,在ta旁边坐下“睡不着?”
应峤摇头
棔看着ta,忽然说“你心里有事”
应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棔,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发现了一些事、一些让我很难接受的事,你希望我怎么做?”
棔看着ta,良久未言,末了开口,声音很轻“阿峤,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活在这世上,咱们都得学着忍受,受得住好的,也得受得住坏的,受得住想要的,也得受住不想要的”ta顿了一顿“包括那些...你不愿信的实情”
应峤看着棔,忽然问“你受住了么?”
棔没有答,只是望着远处,望了很久,末了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应峤的发顶“早些歇着吧,明日还得赶路”
应峤坐在原地,看着ta的背影,那个背影,好像比从前单薄了一些
应峤走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棔每天站在院门口,往山路上看,曲苓路过看见了,有时会默默走开,有时会陪棔站一会儿,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条山路,一直看到天黑
然后棔会转身进屋,为曲苓准备晚餐,棔几乎不怎么吃,反倒是点一盏灯,坐在灯下看书
ta不知道,这一次,等回来的不是从前那个应峤
应峤二十四岁那年,去了一趟南边,不是宗门派的任务,是ta自己去的,ta找到一个人——当年那场清剿的知情人,一个退隐多年的老修士
老修士住在山脚下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院子里种着几垄菜,和普通农人没什么区别,听见应峤的来意,ta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确定要知道?”
应峤点头
老修士给ta倒了一碗水,慢慢说起当年的事,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
老修士站起身来,走到窗边,ta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子一颗一颗投进深井里“ta们不信天道”
ta顿了一下,窗外的风吹进来,把ta灰白的鬓发吹得微微拂动
“我们当初来去化解ta们的魔气,可ta们对我们的恶意极大”
老修士转过身,看着应峤,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ta们说——”
老修士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苍老的、缓慢的语调,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像一根绷紧的弦,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懑和绝望
应峤恍惚间觉得,那不是老修士在说,是那些死去的人,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借着这具苍老的躯体,说出ta们没来得及说的话——
“我们不信天道!尔等可皆是平民百姓、短命一条,当朝如此腐败无能,把黔首的命当草芥!天道示警?示什么警?天道示警的时候可曾管过百姓的安危?你们喊着‘正义’的旗帜,可那还算正义吗!”
老修士的声音在破旧的木屋里回荡,屋顶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ta的眼睛红了,但一眨,那红就退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们偷学你们口中的禁术”ta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可草民问仙人,你们敢救犬子性命?答案是不,你们不敢!所以我们学得「回春咒」,自己救自己,谁管是魔是仙之术?能救命的就是好术”
老修士说完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菜叶的沙沙声
应峤端着那碗水,手指微微发颤,水面晃了一下,ta看见自己的倒影碎在里面,又聚起来,又碎开
ta没有说话,因为ta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老修士转过身,看着应峤,叹了口气“你以为ta们想学禁术?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愿意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可ta们的孩子病了——没人治,ta们的家人要死了——没人管,天道不管,高位者也不管,那ta们只能自己管自己,这不是反叛,这是活命”
老修士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见过那些学禁术的人,不是凶神恶煞的魔头,就是平民百姓,种地的、打铁的、卖布的,ta们只是想让孩子多活几年,仅此而已”
“可你们去了,你们的人去了,杀了一个、杀了一户、杀了一家又一家,你们说是替天行道,可那天,到底是谁的天?”
应峤把那碗水放在桌上,站起来,道了谢,走了
应峤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修士忽然叫住ta
老修士站在昏暗的屋里,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你爹娘,算是那样的人,你身边亲近的人,也是那样的人”
之后便再无话,门帘落下来,粗布帘子晃了几下,发出细细的窸窣声,挡住了视线
老修士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应峤其实是没听懂的
ta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但那只是一瞬,连ta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瞬
然后ta迈步走了出去,院门在ta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把ta和那个昏暗的屋子、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那些沉甸甸的话,一并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应峤走在山路上,脚下踩着枯叶,咔嚓咔嚓响
ta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的,是老修士说的那些关于禁术、关于活命、关于天道的话,是那些种地的、打铁的、卖布的普通人,是那个“不是反叛而是活命”的道理,ta甚至想了ta爹娘——原来爹娘也算是那样的人,原来ta们一开始也只是想活命,想让孩子活命
ta想了很多,但ta没有想棔
不是因为ta聪明到已经想通了,恰恰相反,是因为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ta的脑子本能地绕开了那个名字
老修士说“你身边亲近的人”——应峤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当然是棔,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
但ta就是没有想,ta的意识像一条河流,流到那块巨石面前的时候,自动分了叉,绕了过去,假装那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ta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走了
ta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了什么,ta也不知道那句话会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安安静静地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那个时机倒也不算很久以后的事了
到那时候,应峤才会真正听懂老修士在说什么
到那时候,ta才会明白“也是那样的人”这六个字里,藏着怎样一把钝刀——不是刺进去的,是一下一下碾过去的,碾在心口上、碾在骨头缝里,不让你快死,只让你慢疼
到那时候,ta才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什么地方——往前一步是辜负,往后一步是背叛
如果恨棔,那ta八岁之后的人生就全碎了——那个蹲下来对ta说“别怕”的人,那个在榕树下朝ta伸出手的人,那个教ta术法、等ta回家、伸手揉ta头发说“早点睡”的人,会变成一个笑话
一个凶手养大了仇人的孩子,而那个孩子还叫ta师尊、还觉得ta的手很暖
可如果不恨棔呢?那ta爹娘呢?那些死去的人呢?那些“只是想让孩子多活几年”的人呢?ta们的血,谁来还?
ta学禁术,是因为不想死,是因为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活着,而现在ta发现,那个让ta“好好活着”的人,可能就是让ta父母“不能活着”的人之一
因果不是一条直线,ta绕来绕去,终于绕回了原点
应峤从那个原点出发——八岁,榕树下,浑身是伤,满脸是泪,ta走了十六年,修了仙、交了友、逐步查了真相、学了禁术,以为自己走得足够远,远到可以回头看清楚那场清剿的来龙去脉
可到头来,ta发现自己只是绕了一个大圈,又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还是那个八岁的孩子,蜷缩在榕树下,四面都是黑暗,风从骨头缝里灌进来,冷得人想哭
只是这一次,天更黑了、风更冷了
而且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蹲下来,朝ta伸出手,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