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逃黑夜》陈醋糖

41、试戏 吴

　　吴靖烆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咖啡店做全职服务员。

　　这天下午，他端着咖啡走向靠窗卡座，目光扫过座位上的女人，脚步微微一顿。

　　他认得她，是薛芙芯，连翊宸的女朋友。

　　薛芙芯正坐姿端正，和对面的男士低声交谈，神情认真，明显是在谈工作。

　　吴靖烆收回目光，没有上前打扰，放下咖啡后默默转身离开。

　　没多久，和薛芙芯谈话的男士起身离开卡座。

　　只剩薛芙芯一人留在原位，没有结账走人的意思，只是安静坐着，目光时不时望向吧台的方向，明显在等人。

　　傍晚六点，吴靖烆换好便服下班。

　　走出工作区，一眼就看见了依旧坐在卡座里的薛芙芯。

　　薛芙芯看见他起身，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店，走到商场外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吴靖烆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芙芯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特意等我？”

　　薛芙芯轻笑一声，点点头：“刚好谈事路过，看见你在上班，就等了你一会儿。”

　　“你和翊宸哥……现在怎么样了？”吴靖烆犹豫片刻，轻声问道。

　　薛芙芯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释然和无奈：“我们早就分了。”

　　吴靖烆一愣：“分了？”

　　“你应该也听说过，连老爷子一直不认可我。”薛芙芯垂了垂眼，缓缓开口。

　　“当年连翊宸真的疯了，天天去老爷子书房跪着求情，磨了很久，就想让他松口同意我们在一起。”

　　“可老爷子态度特别坚决，铁了心不让我进连家。”

　　吴靖烆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老爷子亲自找我谈过一次。”薛芙芯轻声道，“他说连翊宸当时已经被卸任大部分实权，如果执意和我在一起，最后会直接被赶出连家，彻底剥夺所有继承权和资源。”

　　“他问我，我真的要看着连翊宸前途尽毁吗？”

　　薛芙芯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他说得对。我名声不好，配不上连家，更不能耽误连翊宸的一生。所以我主动提了分手。”

　　“分手之后，连翊宸被连家安排去管理D国分公司。”她摇摇头，“我们早就断干净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话音落下，薛芙芯转头看向吴靖烆，语气试探：“那你呢？你和翊喆，现在怎么样了？”

　　吴靖烆闻言，无奈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酸涩：“我们更不可能了。”

　　“连家连你和翊宸哥都无法接受，我和他，本就是不被世俗、不被连家允许的关系。”

　　薛芙芯沉默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尘封很久的旧事，看向他：“对了，有件事，估计没人告诉你。”

　　吴靖烆抬眼：“什么事？”

　　“连老爷子去世了。”薛芙芯轻声说，“就在连翊宸出国后没多久，大概是你们高一下开学那段时间。”

　　吴靖烆瞳孔猛地一震，瞬间僵住：“……去世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心底轰然一响。

　　怪不得高一下开学那几天，傅婧萱和林奕景全都眼眶通红、情绪低落，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唯独瞒着他一个人。

　　他喉咙发紧，声音发哑：“为什么从来没人和我说过？”

　　薛芙芯摇摇头：“具体病因、具体时间，连家对外全程封锁消息，外人没人清楚。”

　　吴靖烆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陪着连翊喆熬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连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连翊喆。

　　至亲离世，少年孤身承压、隐忍崩溃，被家族送往异国，那段日子该有多难熬。

　　而他，偏偏远在千里，一无所知，半点都没能陪在他身边。

　　良久，吴靖烆压下心底的酸涩，勉强稳住情绪。

　　薛芙芯看着他低落的模样，连忙转移话题，语气轻快了些：“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说说我吧。”　　

　　“我现在全职写文，是大平台的签约作者。”她笑着说，“刚刚和我谈话的那位，是影视导演。我一本无限流小说刚卖出影视版权，准备开拍剧版了。”

　　吴靖烆勉强弯了弯眼：“恭喜你，很好的结果。”

　　“导演把整部剧的选角自主权，全权交给我了。”薛芙芯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上下细细打量他。

　　看了片刻，她眼睛一亮，语气笃定：“靖烆，你真的太合适了。”

　　吴靖烆茫然：“合适什么？”

　　“我书里的男二号。”薛芙芯认真道，“温柔干净、隐忍克制、爱而不得，满身遗憾，外形气质和你一模一样。”

　　“你要不要来试试戏？出演我的剧里男二？”

　　吴靖烆瞬间愣住，下意识摆手推辞：“芙芯姐你别开玩笑了，我从来没有演过戏，一点经验都没有。”

　　“直接出演男二，太突兀了，我肯定不行。”

　　“你行的。”薛芙芯语气格外真诚，软磨硬泡。

　　“演技可以练，气质是天生的。这个角色就是照着这种感觉写的，没人比你更贴合。”

　　“你就当尝试新行业，试试试戏就好，行不行都没关系。”

　　她不停劝说、反复安利，态度恳切又执着。

　　吴靖烆抵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沉默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那我试试。”

　　傅婧萱到M国涟涥集团总部上班后，日常工作简单得离谱。

　　没有繁重的设计任务，没有复杂的团队对接，她每天最固定、最必须完成的工作，就是盯着手机，准时给国内的吴靖烆发消息。

　　每天三餐定点打卡询问，雷打不动。

　　这天晚上，吴靖烆刚结束咖啡店的兼职，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傅婧萱】：吃饭了吗？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傅婧萱】：工作累不累？有没有遇到难处理的事？

　　吴靖烆熟练回完吃饭、一切安好的消息。

　　没隔几秒，傅婧萱的消息再次发来。

　　【傅婧萱】：还没找到稳定合适的工作吗？你别硬扛。

　　【傅婧萱】：我们涟涥集团在沪市分公司的代理董事长关舒扬是咱们自己人，你要是缺钱、碰壁、遇到难处，直接去找他，不用客气。

　　吴靖烆看着屏幕，心底一片暖意。

　　他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异常，更不知道，傅婧萱这日复一日精准的关心、定点的询问、刻意递过来的人脉，全是受连翊喆授意。

　　她就是连翊喆安在他身边，跨越山海的专属间谍。

　　吴靖烆指尖敲着屏幕，主动和她分享了今天偶遇薛芙芯的所有事。

　　【吴靖烆】：今天上班碰到芙芯姐了，聊了很多。

　　【吴靖烆】：我才知道，连老爷子在我们高一下开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发送完，他直接拨通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吴靖烆语气带着难以平复的困惑与酸涩：“婧萱，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婧萱握着办公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后背瞬间发凉。

　　她心跳猛地乱了节拍，沉默两秒，刻意压稳语气，装傻反问：“什么事？”

　　“连老爷子去世的事。”吴靖烆声音低沉，带着自责，“我今天才知道。”

　　“高一下开学那阵子，你和奕景天天眼眶通红、情绪低落，所有人都不对劲，原来那时候你们全都在为连老爷子难过。”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傅婧萱避开他的问题，刻意含糊带过：“都过去好几年的事了，当时大家都心情乱，就没特意提。”

　　吴靖烆不肯罢休，追问到底：“那你知道具体原因吗？老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走的？”

　　傅婧萱心头一紧，根本不敢接话。

　　她太清楚内情。

　　当年连老爷子去世的原因只有连翊喆能告诉吴靖烆。

　　这件事，是连翊喆这辈子最大的痛，也是所有人默契封存的禁忌，绝对不能告诉吴靖烆。

　　傅婧萱立刻转移话题，语气刻意放得轻快随意：“太久远了，我记不清了，当时大家只知道很难过，没人深究具体原因。”

　　“不说这个了，太压抑了。”

　　她飞快岔开话题，主动关心他的近况：“你今天碰到芙芯姐姐啦，你们聊什么了？你最近是不是有新打算？”

　　吴靖烆没有察觉她的刻意躲避，老老实实应声：“她给我递了一个影视剧本的男二试戏邀约，我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去试试。”

　　傅婧萱心头一松，连忙顺着话接下去：“真的吗？那很好啊！你外形气质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吴靖烆轻轻笑了声。

　　他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有近况、所有心事，都会被傅婧萱一字不落地整理汇报。

　　传到万里之外，连翊喆的耳朵里。

　　傅婧萱挂掉电话，坐在总部顶层办公室，望着窗外夜色，长长吐出一口冷气。

　　她低声自语：“还好躲开了。”

　　有些真相，一旦戳破，就是彻底无法挽回的崩塌。

　　傅婧萱挂断电话后，第一时间把吴靖烆答应试戏的消息，原样汇报给了连翊喆。

　　M国顶层办公室里，连翊喆看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直接拨通了关舒扬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关舒扬极度不耐的抱怨声。

　　“又怎么了连翊喆？我发现你跟林雲山一模一样，妥妥两个事精。”

　　连翊喆低笑一声，没反驳。

　　关舒扬继续吐槽，怨气满满：“我替你守着沪市分公司累死累活，大大小小破事全都要我兜底，我天天帮你擦屁股！”

　　“我本来还想抽空去找我对象，结果被你一堆杂事绑着，一点黏人的机会都没有！”

　　连翊喆嗓音慵懒，带着几分戏谑：“你对象这位不败律师，作息严谨规矩，公事繁忙。”

　　“你贸然过去找人，只会打扰他工作，最后吃闭门羹。”

　　关舒扬噎了一下：“……那我也比你强，你是彻底见不到人。”

　　连翊喆笑意不改，语气淡淡带着笃定：“所以，你不如老老实实给我打工。”

　　他收起玩笑，语气沉正下来，直奔正题：“国内有个剧组，原著作者是薛芙芯，男二试戏人选是吴靖烆。”

　　“你去帮我盯着。”

　　“不用特殊关照捧他，也不用暗地打压，保证剧组没人敢欺负他、没人故意卡他试戏流程就行。”

　　关舒扬瞬间听明白了，无奈叹气：“我就知道，又是为了你那位深藏不露的小爱人。”

　　“行吧，我帮你盯着。”

　　连翊喆轻声嗯了一声。

　　关舒扬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这么藏着护着，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连翊喆沉默两秒，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拗。

　　“等我彻底拿回所有话语权，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让他跟着我受半点委屈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关舒扬安静了一瞬，最终只无奈妥协。

　　“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国内这边，我给你盯得死死的。”

　　试戏当天，吴靖烆准时抵达剧组试镜棚。

　　没有化妆，没有繁复造型，他只简单穿了一身干净素色的衣服，安静排队等候。

　　轮到他上场时，导演看着资料随口提问。

　　“之前演过戏吗？有没有系统学过表演？”

　　吴靖烆坦然摇头：“没有，我是第一次接触拍戏，零经验。”

　　导演愣了下，明显不抱期待：“那直接走片段吧，男二最经典的遗憾告白戏。”

　　吴靖烆点头，站定机位前。

　　开机的瞬间，他不用刻意演，过往所有隐忍、委屈、爱而不得、独自坚守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眼底的酸涩、克制的泛红、不敢触碰的遗憾，浑然天成。

　　一段短短台词，被他演得沉默又破碎，温柔又卑微。

　　整场试戏结束，棚里安静了好几秒。

　　导演彻底怔住，转头看向一旁全程旁观的薛芙芯。

　　“这真是第一次演戏？”

　　薛芙芯笑得笃定：“我就说，他就是我笔下走出来的人。”

　　导演连连点头，满眼认可：“气质太贴了，情绪极其有共情力，没有表演痕迹，完全是天生的料子。”

　　“不用再二试了，这个男二，就定吴靖烆。”

　　吴靖烆闻言，自己都有些意外。

　　试戏结束走出棚外，薛芙芯快步追上他。

　　“恭喜你，顺利进组了。”

　　吴靖烆还有些恍惚：“真的定我了？我真的可以？”

　　“百分百可以。”薛芙芯看着他，“你不用刻意模仿任何人，你站在那里，就是角色本身。”

　　“明天正式进组开机，做好准备。”

　　当晚，吴靖烆主动给傅婧萱发消息。

　　【吴靖烆】：婧萱，我试戏过了，明天正式进组拍戏，演男二号。

　　远在M国的傅婧萱看到消息，立刻截图转发给连翊喆。

　　她打字汇报：【顺利过试戏，剧组定他了，明天正式开机。】

　　几秒后，连翊喆回复。

　　【知道了，让关舒扬盯好剧组，不许任何人刁难他。】

　　傅婧萱顺势打字吐槽：【你也太双标了，自己藏着不肯露面，还把他护得滴水不漏。】

　　连翊喆没有辩解，只回了一句。

　　【我不在他身边，只能靠这些兜底。】

　　另一边，吴靖烆睡前再次和傅婧萱通话。

　　“我其实挺慌的。”吴靖烆语气带着忐忑，“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明天进组肯定会拖大家后腿。”

　　傅婧萱温柔安抚：“不会的，你天赋很好，肯定没问题。”

　　“放心拍，国内这边有人照着你，不会出任何事。”

　　吴靖烆没多想，真心道谢：“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

　　他全然不知道，傅婧萱口中那句“有人照着”，是万里之外那个隐姓埋名、隐忍数年的连翊喆，为他铺好的所有后路。

　　次日一早，吴靖烆准时进组开机。

　　新人第一场戏，走位、镜头感、台词节奏全都生疏，NG了好几次。

　　他自己格外愧疚，收工后主动跟导演道歉。

　　“对不起导演，我太生疏了，耽误大家进度了。”

　　导演摆摆手，态度格外宽容。

　　“没事新人都这样，慢慢来，你情绪戏非常出彩，多磨合两场就顺了。”

　　剧组所有人对他态度温和，没人排挤，没人刁难，甚至各个部门都格外照顾他。

　　吴靖烆心里一直疑惑。

　　他明明是毫无背景、零经验的新人，按常理最容易被忽视打压，可整个剧组对他客气又优待，反常得离谱。

　　但他想不通缘由，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剧组氛围好。

　　他不知道，沪市分公司的关舒扬，早在开机前一天，就亲自联系了剧组制片。

　　没有提任何特殊优待，只放了一句狠话。

　　“吴靖烆拍戏，正常拍、正常导、正常要求。”

　　“但谁敢私下找茬、排挤、故意刁难，涟涥集团，永久终止一切合作。”

　　一句话，镇住了整个剧组。

　　所有人的善待和宽容，从来都不是运气，是有人隔着山海，为他挡尽了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