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逃黑夜》陈醋糖

42、拨开云雾见天日 剧组开

　　剧组开拍数日，导演为打磨吴靖烆的情绪戏，特意邀约影后司漪进组，一对一给他做演技特训。

　　片场休息区，司漪耐心纠正着吴靖烆的台词节奏和情绪切入点。

　　吴靖烆看着近在咫尺、陌生又熟悉的母亲，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迅速低头，抬手蹭掉眼角湿意，几秒后抬眼，神色恢复平静，继续听她指导。

　　司漪教学极其专业，句句精准。

　　吴靖烆仿佛天生适配荧幕，一点就通，原声台词清晰有张力，共情力远超科班新人。

　　特训结束，司漪看着他，开口邀约：“安安，有空吗？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吴靖烆淡淡摇头：“不了老师，我还要对戏。”

　　司漪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连续两天，特训结束后，司漪都会主动提出谈话，都被吴靖烆委婉回绝。

　　第三天特训收尾，司漪再次开口。

　　“事不过三，我只问最后一次。抽十分钟，跟我聊聊，可以吗？”

　　吴靖烆沉默片刻，最终颔首：“好。”

　　两人走到片场无人的休息长椅坐下。

　　司漪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吴靖烆侧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疏离：“好不好，都与你无关。”

　　司漪眼底掠过涩意：“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吴靖烆转头看她，“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司漪毫不犹豫摇头：“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现在的路。我受够了一辈子底层吃苦、看人脸色的日子，我想要光鲜安稳的人生，没有错。”

　　吴靖烆瞬间语塞，心底涌上一阵不耐：“既然不后悔，现在来找我、假惺惺关心我的意义是什么？”

　　司漪察觉到他周身冰冷的抵触，轻声反问：“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还以为，连二少爷会格外优待你。”

　　吴靖烆瞳孔一怔，满脸茫然：“连二少爷？连翊喆？你们什么关系？”

　　这下换司漪愣住了：“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吗？”

　　“早在你们高一的时候，我每次去京市出差、参加晚宴，连翊喆都会特意找我，单独和我聊很久。”

　　吴靖烆身体一僵。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司漪缓缓开口，回忆起当年两次隐秘的谈话：“第一次，他来找我了解我和你爸爸的情况，然后把我说了一顿，还说你一直体谅我，想要报答我之类的话”

　　“第二次，是你们高一上结束的时候”

　　说到这里，司漪语气微顿。

　　“你们要出国玩，连二少爷担心费用都由他出的话，你会很内疚自责，玩下来肯定不会自在，就想着让我给你转一点钱，让你有底气。”

　　吴靖烆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无数被尘封的细碎瞬间瞬间涌入脑海，拼凑出当年所有的隐瞒与温柔。

　　吴靖烆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找你？高一的时候？”

　　司漪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叙述着过往。

　　“是。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心思却比同龄人周全百倍。”

　　“第一次见我，他字字句句都在护着你。”司漪垂眸回忆，“他说你从小懂事早熟，从来不肯麻烦别人，满心满眼都想着赚钱养家、以后补贴父母。”

　　“他指责我自私，只顾着自己打拼前途，常年缺席你的人生，让你小小年纪就背负所有压力。”

　　吴靖烆闭眼，眼眶通红，胸口酸胀得发疼。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会隔着距离，替他控诉所有的委屈。

　　“第二次更用心。”司漪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们约定出国出游，他早就全包了所有行程、机票、住宿。”

　　“但他太懂你了，知道你自尊心极强。”

　　“他清楚所有开销若是由他承担，你全程都会拘谨不安，心里会一直记挂着亏欠，根本没办法好好玩耍。”

　　吴靖烆声音发哑：“所以他让你转钱给我？”

　　“对。”司漪点头，“他私下找到我，让我以母亲的名义，给你打一笔生活费。”

　　“他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你钱的来源，就让你以为是家里的补贴，踏踏实实、心安理得的出去玩。”

　　吴靖烆身体微微发抖，强忍着眼底的湿意。

　　原来那年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一次远行，从头到尾，都是连翊喆小心翼翼的温柔成全。

　　他以为是久未露面的母亲难得的体贴，殊不知，是那个少年藏在暗处、不愿让他知晓的偏爱。

　　“他还和我说了很多话。”司漪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继续开口，“他让我好好对你，说你缺爱、敏感，看似温和，心里藏了很多心事。”

　　“他说他会护着你，但希望我这个亲生母亲，不要彻底缺席你的人生。”

　　吴靖烆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哽咽：“这些事，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司漪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愧疚：“我为什么要说？”

　　“那时候我正要冲击三金奖项，事业正值上升期，没空顾及儿女情长，更没空纠结你们少年人的情谊。”

　　“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无关紧要的打闹交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吴靖烆心底最后一丝期许。

　　他扯出一抹极冷的笑，眼底所有温度尽数褪去。

　　“所以你心安理得收下他的心意，拿着他的成全，看着我开心，却从来不肯告诉我半句真相？”

　　“是。”司漪坦然承认，“我既没有损失，也不用费心管你，有人替我疼你、护你，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吴靖烆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又疲惫：“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对不对？”

　　司漪沉默几秒，避开他的视线：“我选择我的人生，没有错。”

　　“我打拼半生，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名利，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早已独立的孩子，放弃我的一切。”

　　吴靖烆缓缓点头，彻底释然，也彻底心寒。

　　“我懂了。”

　　他站起身，不再有半分酸涩和纠结，语气平淡无波。

　　“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至少我终于知道，我当年所有的快乐，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拼尽全力，偷偷给我的。”

　　司漪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下意识开口挽留：“安安，我现在名气地位都有了，我可以弥补你，我能帮你铺路，让你在演艺圈顺风顺水——”

　　“不用了。”

　　吴靖烆直接打断她，语气决绝。

　　“我不需要你迟来的弥补，更不需要你带着功利的扶持。”

　　“你当年选择名利，放弃我，不后悔。我现在选择和你划清界限，也绝不后悔。”

　　他顿了顿，想起连翊喆藏了数年的温柔，喉间微涩。

　　“我的人生，所有的光，从来不是你给的。”

　　说完，吴靖烆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长椅上只剩司漪一人，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空落落的，滋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悔意。

　　片场走廊里，吴靖烆靠在墙壁上，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眶。

　　无数过往碎片疯狂翻涌。

　　当年北海道的星光、随口收下的生活费、少年看似霸道实则体贴的照顾、异国千里的坚守、被连家打压也要偷偷相守的爱恋、老爷子离世时他孤身一人的隐忍……

　　所有他看不懂的细节，全部串联成型。

　　连翊喆从高一那年开始，就拼尽全力，护着他的自尊，护着他的快乐，护着他的整个人生。

　　吴靖烆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点开了和连翊喆时隔数年、极少对话的私密聊天框。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栏，眼眶滚烫。

　　他终于明白。

　　不是新鲜感褪去，不是年少儿戏，不是一时兴起。

　　连翊喆的爱，是隐忍数年、面面俱到、藏在骨子里、贯穿他整个青春的，最盛大的深情。

　　而他，后知后觉，亏欠了他太多太多。

　　走廊风凉，吴靖烆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他指尖发抖，反复删掉打好的文字，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极轻的消息。

　　【我知道所有事了。北海道、我妈、高一那时候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心脏紧得发疼。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靖烆以为对方不会回。

　　直到屏幕亮起。

　　【你想跟我说什么？】

　　吴靖烆咬了咬下唇，打字。

　　【可以打个视频吗？】

　　【就几分钟。】

　　又一次漫长的沉默。

　　最后，对话框跳出两个字。

　　【可以。】

　　视频拨通过去。

　　几秒接通。

　　屏幕画面微微晃动，镜头里出现连翊喆的脸。

　　时隔数年不见，他褪去少年青涩，眉眼锋利清冷，下颌线利落分明，眼底压着沉沉的疲惫，却在看见镜头里吴靖烆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

　　两人都没有先说话，静静看着屏幕里的彼此。

　　吴靖烆红着眼，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连翊喆凝视着他，嗓音低哑：“好久不见，宝宝。”

　　这一声称呼，压了数年，隔着万里海域落进耳朵里。

　　吴靖烆鼻尖一酸，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连翊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指尖隔着屏幕虚虚抚过他的脸颊，动作克制又隐忍。

　　“说什么？”

　　“说你为我找我妈、替我周全、护着我的自尊？”吴靖烆哽咽，“说你从高一就开始，一点点把我的所有难处全部替我扛着？”

　　连翊喆垂眸，轻声笑了下，眼底却全是涩意。

　　“说了，你会难受。”

　　“你那么要强，那么敏感。”

　　“你知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会时时刻刻觉得亏欠，你会拘谨、会不安、会不敢安心待在我身边。”

　　吴靖烆摇头，眼泪越掉越凶：“那你就一个人瞒着我？一个人扛所有？”

　　“不然呢？”连翊喆抬眼，目光认真又偏执，“让我看着你吃苦、自卑、为难，我什么都不做？”

　　“我做不到。”

　　吴靖烆吸着气，声音发颤：“你爷爷走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连翊喆身形微僵，眼底情绪瞬间沉下去。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最无人诉说的一段日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很难受。”

　　“那时候家里大乱，所有人盯着我、压着我，逼着我断干净。”

　　“我被送走、被隔离、被管控，我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

　　他看着镜头里的吴靖烆，语气温柔又心疼。

　　“我唯一怕的，是你知道之后，会跟着我一起难过。”

　　“所以我让所有人，都不许告诉你。”

　　吴靖烆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堵得发疼。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混蛋。”

　　“你最难、最孤单、最崩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点都没陪过你。”

　　连翊喆立刻开口打断他，语气坚定：“不怪你。”

　　“是我故意把你隔绝在所有风雨外面。”

　　“我宁愿你无忧无虑，宁愿你一无所知，也不要你陪我承受连家的压力和黑暗。”

　　吴靖烆盯着他，轻声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连翊喆低眸浅笑：“不好。”

　　“见不到你，每一天都不好。”

　　一句话，彻底击溃吴靖烆所有强忍的情绪。

　　他捂着眼睛，低声哽咽：“我以为你慢慢放下了。我以为你出国之后，你早就往前走了。”

　　连翊喆眼神骤然认真，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一分一秒，都没有。”

　　“我在国外站稳脚跟、拼命往上爬、忍所有委屈、扛所有压力。”

　　“我所有的努力，全部都是为了一件事。”

　　吴靖烆抬泪眼望他。

　　连翊喆看着屏幕，目光缱绻又郑重。

　　“为了以后，我可以不用偷偷爱你。”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可以没人敢阻拦我们。”

　　吴靖烆颤抖着出声：“翊喆……”

　　“我还没说完。”连翊喆嗓音很低，带着隐忍多年的爱意。

　　“当年我让司漪转钱给你，不是装伟大。”

　　“我只是想让我的爱人，在那个年纪，也能和别人一样，无忧无虑玩一次。”

　　“我怕你自卑，怕你拮据，怕你懂事得让我心疼。”

　　吴靖烆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连翊喆静静看着他哭，眼底是无尽的温柔和心疼。

　　“手伤，疼不疼？”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吴靖烆一怔。

　　他才反应过来，傅婧萱果然什么都告诉了他。

　　吴靖烆轻轻摇头：“不疼了，早就好了。”

　　“就是不能画画，不能做设计了。”

　　连翊喆眼神坚定：“没关系。”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想拍戏，我就让你顺顺利利拍戏。你想转行，我就给你铺所有路。”

　　“你的梦想碎了没关系。”

　　“我来替你撑起你的人生。”

　　吴靖烆红着眼问他：“你不怕被连家发现吗？我们现在还是偷偷的。”

　　连翊喆唇角微扬，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快不用偷偷的了。”

　　“再等等我。”

　　“等我彻底收回所有话语权，我就回国。”

　　“我公开你，官宣我们，谁都拦不住。”

　　屏幕两端，隔着重洋山海。

　　一个强忍数年孤身博弈，一个后知后觉泪流满面。

　　藏了数年的秘密爱恋，隔着屏幕，终于第一次光明正大，坦诚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