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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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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高中时光转瞬即逝。
高考放榜,吴靖烆凭着六百四十八的高分,稳稳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
他即将动身前往京市读书。
收拾好所有行李,吴靖烆找到房东奶奶,打算跟她办理退租手续。
他看着奶奶,语气礼貌温和:“奶奶,我考上京市的大学了,之后不会再回来住,我想跟您退租。”
房东奶奶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退租啦,这房子现在早就是你的了。”
吴靖烆瞬间愣住:“我的?怎么会是我的?”
房东奶奶点开手机,翻出电子合同递到他眼前:“去年十一月十一号签的正式合同,你自己看。”
吴靖烆低头看去。
合同甲方签名位置,字迹利落熟悉,赫然写着——连翊喆。
而整套房产的归属登记、使用权益,全部清清楚楚,落在吴靖烆的名下。
他指尖骤然攥紧,心里翻起巨大的波澜。
当天夜里,吴靖烆坐上前往京市的动车。
车程途中,他拨通了和连翊喆的视频电话。
接通的瞬间,吴靖烆直切入正题:“翊喆,出租屋的房子,是你弄的对不对?”
屏幕那头的连翊喆微微一怔,随后低笑出声,声音温柔穿过听筒。
“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突然送我房子?”吴靖烆轻声问。
连翊喆望着镜头,眼神认真又缱绻:“你去年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偷偷回国了。”
吴靖烆猛地抬眼:“你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敢露面。”连翊喆嗓音放得很轻,
“我到的时候,婧萱他们一群人正围着你给你庆生,热热闹闹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你一眼,没敢进去打扰你的生日,悄悄看了你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那天我找房东奶奶签了购房合同。”
他顿了顿,温柔坦白所有隐忍的心意:“那套房子,是我给你的十八岁成人礼。”
“我不在你身边,没人护着你。”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永远不用搬家、不用漂泊、永远属于你的家。”
吴靖烆盯着屏幕,眼眶瞬间发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热热闹闹的十八岁生日背后,藏着他偷偷跨越山海、沉默又盛大的爱意。
傅婧萱也顺利考上中央美术学院,和吴靖烆成了同校同学。
林奕景考入京市航空航天大学,笃定要朝着飞行员的方向发展。
得知志愿的那一刻,傅婧萱第一时间找他争执,不停阻拦。
“你别学这个行不行?”傅婧萱语气着急,“飞行员太危险了,高空作业、飞行出航,随时都有意外,换个稳妥的专业不好吗?”
林奕景态度格外坚定:“不行,当飞行员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必须去。”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傅婧萱,她瞬间红了眼眶,直接掉了眼泪。
她哽咽着开口:“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啊?”
林奕景看着她哭慌的样子,连忙安抚:“好好的怎么哭了?”
“雲山哥哥报了军校,立志要当空军,以后天天在高空执行任务。”傅婧萱抹着眼泪,声音沙哑,“傅敬臻更离谱,直接选了缉毒警,刀尖舔血的工作。”
“我之前因为傅敬臻的志愿,偷偷哭了好久,好不容易缓过来,现在连你也要选这么危险的路。”
她心里堵得慌,连日郁结压在心底,整个人状态极差。
好在吴靖烆一直陪在她身边,耐心开导、时时陪着她,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难过。
日子久了,傅婧萱也渐渐想开,只是总忍不住拉着吴靖烆吐槽。
这天两人走在校园路上,傅婧萱看着远处的天空,无奈叹气。
“真服了,姓林的是不是都跟天空杠上了?”
吴靖烆侧头看她,轻声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雲山哥哥要当空军,现在林奕景又非要做飞行员。”傅婧萱无奈撇嘴,“一个个全都喜欢在天上飞,没一个安稳留在地面的。”
吴靖烆眼底温柔微动,淡淡开口:“都是心有热爱,各有奔赴。”
“热爱归热爱,危险也是真危险。”傅婧萱小声嘟囔,“以后我天天提心吊胆,要担心一堆人。”
大学这四年里,身边人各赴前路,聚少离多。
林雲山常年在军校受训,归期寥寥。
傅敬臻扎根边境执行任务,杳无音讯是常态。
林奕景泡在航校训练,常年随队飞行。
从头到尾陪在彼此身边的,只有吴靖烆和傅婧萱。
连翊喆在D国的生活愈发忙碌,两人的联系慢慢变少。
从曾经每晚必有的视频通话,变成两三天才能匆匆一通电话。
哪怕如此,吴靖烆也从未有过半分抱怨。
他心里一直很知足。
他们瞒着所有人偷偷相守数年,本就是顶着巨大风险。
连翊喆对抗着整个连家、整个上流社会的压力,依旧坚定选择他。
能被他这样坚定爱着,吴靖烆已经觉得足够幸运。
转眼到大四,毕业答辩在即。
吴靖烆开始筛选求职的珠宝设计公司。
他对着榜单认真翻看,转头对身边的傅婧萱开口:“京市的熙晴集团排名第一,我想试试投简历。”
傅婧萱凑过来看屏幕:“熙晴?这家口碑超好的,很难进吧?”
“两位创始人,一个是梁星厝,还有一个是裴祠煦。”吴靖烆轻声解释,“就是我们当年去北海道认识的翊喆的表姐夫。”
他指尖点着页面继续说:“他们长期和邝晟集团合作,资源稳定。如果能入职,以后工作会安稳很多。”
傅婧萱点点头:“那很好啊,你专业能力这么强,肯定能过。”
一切规划妥当,前路安稳可期。
谁也没想到,所有憧憬,在答辩前夕彻底破碎。
那天傍晚,傅婧萱和林奕景通电话拌嘴吵架。
挂了电话,她情绪极差,拽住吴靖烆的胳膊。“陪我去逛夜市走走好不好?我心里堵得慌。”
吴靖烆没有推辞:“好,我陪你。”
两人逛完夜市,途经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里的动静传入耳中,五个男生围着两名高中生出言调戏,步步逼近。
傅婧萱瞬间慌了:“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报警?”
“你站在巷子口别进来,立刻打报警电话。”吴靖烆按住她,语气沉稳,“别靠近,注意自己安全。”
他安顿好傅婧萱,随手捡起巷边的一根铁棍,只身走进小巷。
对峙、拉扯、缠斗。
对方人数占优,混乱的打斗里,吴靖烆硬生生制服了五个人。
等警察赶到现场时,地痞全部瘫在地上,而吴靖烆垂着手,小臂沾着血,右手手掌已经完全使不上力。
一行人立刻赶往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医生看着单据开口:“右手粉碎性骨折,愈合难度极大,以后不能做精细动作,长时间握笔、画画、设计基本不可能了。”
傅婧萱站在一旁,瞬间红了眼:“怎么会这样……”
吴靖烆坐在病床上,异常平静,没有崩溃,没有落泪。
傅婧萱蹲在他面前,声音哽咽:“你难过就哭出来,别憋着啊。你学了这么多年画画,马上就要毕业入职了……”
吴靖烆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得近乎麻木:“我其实没多难过。”
他抬眼看向天花板,缓缓开口:“我最开始画画,不是因为喜欢。”
“那时候家里穷,没钱学特长,我就自己乱画瞎画。”
“后来参加比赛拿奖金,靠着奖金撑着学画画、考美院。”
傅婧萱红着眼听着,说不出话。
“我坚持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吴靖烆嗓音很轻,“就是亲手设计一套珠宝,送给我妈。”
“我以为她只是在外打工辛苦,我想靠自己给她补偿。”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可我早就知道,司漪早就不要我了。”
“我唯一撑着画画、学设计的理由,早就没了。”
“现在手废了,不能画画,不过是彻底断了我最后一点没必要的念想而已。”
傅婧萱看着他平静到漠然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吴靖烆侧头看向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认真又恳切:“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傅婧萱猛地抬头,哽咽着反问:“所有人都不能说吗?雲山哥哥、林奕景、傅敬臻他们也不行?”
“不行。”吴靖烆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淡然。
“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忙,军校、航校、边境任务,每一个都够累了,没必要再为我的事分心担心。”
傅婧萱咬着唇,迟疑几秒,精准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压低声音追问:“那……翊喆哥哥呢?你也不让我告诉他?”
听到这个名字,吴靖烆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不可查地攥紧。
他瞬间想起连翊喆千叮万嘱的话,想起两人藏了数年、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想起远在D国的少年背负的所有压力与桎梏。
片刻后,他抬眼,神色平淡,刻意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语气疏离又平静:“他出国之后,我就和他断了联系,早就没有来往了。”
这句谎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半点破绽。
傅婧萱愣了愣,满心疑惑:“怎么会……你们当初明明那么好,偷偷坚持了那么久,怎么说断就断了?”
“异地太远,隔阂太多,没必要继续纠缠。”吴靖烆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所以这件事,你绝对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啊?”傅婧萱不解,“他要是知道你出事了,肯定会回来、会担心你的!”
“不用。”吴靖烆语气沉了几分,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无奈与顾虑,“他现在处境特殊,一举一动都被家里盯着。”
“一旦让连家知道,或者闹出半点风声,只会给他招来无尽的麻烦。我们早就结束了,没必要因为我,打乱他现在所有的安稳和规划。”
他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傅婧萱,眼神带着恳求:“婧萱,算我求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手伤,更不要提起连翊喆,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风波和麻烦。”
傅婧萱看着他执拗又隐忍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终究不忍心再追问。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伸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我知道了,我不说。”
“我帮你瞒着所有人,绝对不乱讲一个字。”
得到答复,吴靖烆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垂眸看着自己打满石膏、彻底失去知觉的右手,安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不能画画,不能做设计,彻底斩断了他坚持数年的梦想,也斩断了他唯一想要奔赴的执念。
傅婧萱坐在病床边,安静陪着他,心里又酸又涩。
她看着沉默无言的吴靖烆,小声开口:“那你以后怎么办?你的专业、你的工作,全都……”
“没关系。”吴靖烆淡淡打断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坦然又通透,“路不止一条。”
“我学了这么多年美术、设计,不止只会画画。理论、审美、鉴赏,我都扎实。”
“不能亲手创作,我还可以做策展、做鉴定、做艺术顾问。总能找到活下去、好好生活的方式。”
他早就熬过了最崩溃的时刻。
从得知右手废掉的错愕,到认清现实的平静,短短时间,他已然和残缺的自己和解。
唯一不敢深思、不敢触碰的,是那个远隔万里、被他亲手谎称断联的爱人。
他不能告诉连翊喆。
一点都不能。
他不能让远在异国、步步隐忍博弈的少年,因为自己的意外,功亏一篑,承受连家所有的怒火与打压。
哪怕从此,所有的痛苦、遗憾、不甘,都由他一人独自承担。
哪怕往后遥遥岁月,他只能隔着屏幕,默默看着对方安好,永远不能吐露半分委屈。
这场藏了数年的深海秘恋,终究只能他一个人,默默死守到底。
傅婧萱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清楚,他只是把所有的崩溃和难过,全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独自硬扛。
她没有再多说安慰的空话,只是轻轻点头:“好,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吴靖烆抬眼看向她,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温热:“谢谢你,婧萱。”
病房归于安静,窗外晚风微凉。
少年看似与生活握手言和,可无人知晓,他亲手断掉了自己的热爱,又亲手封闭了唯一的软肋。
山海相隔,秘密封存。
大学四年转瞬而过。
吴靖烆右手的骨折早已愈合,外观看着与常人无异,可指尖再也做不了精细动作,画画、制图、珠宝设计,所有他深耕多年的专业,彻底成了绝路。
傅婧萱拿着一沓厚厚的录用通知,坐到吴靖烆对面,语气轻快又无奈。
“靖烆,我收到好多大厂offer了,熙晴集团也发我offer了。”
吴靖烆抬眼看她,轻声问:“那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平台稳、资源好。”
“可是不对口。”傅婧萱摇摇头,指尖划过简历。
“我纯美术创作专业,熙晴主打珠宝商业设计,跨度太大,硬去了也做不出成绩,干脆放弃。”
她一页页翻着陌生的企业名单,忽然顿住,指着屏幕上的logo。
“欸,这家我从来没听过。”
吴靖烆顺势看去:“什么公司?”
“涟涥集团。”傅婧萱挑眉,满脸好奇,“看着是近几年才起步的,但是市场排名特别靠前,势头巨猛。”
她立刻点开百科页面,目光落在创始人一栏,瞳孔骤然一缩。
傅婧萱瞬间噤声,盯着屏幕愣了足足半分钟。
吴靖烆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
傅婧萱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喉结滚动两下,压下所有震惊,故作平静地摇头:“没事。”
创始人—连翊喆。
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终于懂了这几年吴靖烆所有的反常、所有的隐忍。
原来他根本没有和连翊喆断联。
原来连翊喆从来没有放弃,只是悄悄回国,悄无声息建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傅婧萱收起所有情绪,抬头看向吴靖烆,语气笃定:“我决定了,我选涟涥集团。”
吴靖烆微微诧异:“你都不了解这家公司,不怕不稳吗?”
“越是新兴黑马,成长空间越大。”傅婧萱笑了笑,刻意避开重点,“我想试试新平台。”
没人知道,她这一次选择,只为靠近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替独自受苦的吴靖烆,看一看远方。
入职涟涥沪市分公司的第二周。
办公室里,代理董事长关舒扬翻着员工资料,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傅婧萱。
“你是央美优秀毕业生?”
“是。”傅婧萱点头。
关舒扬淡淡勾唇,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总部缺一名艺术视觉专项助理,收拾东西,调去M国总部任职。”
傅婧萱心头一颤,故作疑惑:“这么快?我才入职没多久。”
“公司人才调配,正常流程。”关舒扬语气轻飘飘,眼底却藏着了然,“机会难得,珍惜就好。”
傅婧萱瞬间明白。
这根本不是巧合调配,是早就安排好的调动。
是奔着连翊喆身边去的。
她没有拒绝:“好,我服从安排。”
另一边,吴靖烆的毕业求职路,举步维艰。
招聘会结束,他攥着空白的求职简历,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
傅婧萱忙完工作赶来找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怎么样?有合适的岗位吗?”
吴靖烆摇摇头,语气带着无奈与自嘲。
“没有。”
“我是央美毕业的,所有HR第一句话都是问我能不能画画、能不能做设计。”
傅婧萱心口一酸:“你可以跟他们说你可以做理论、做审美策划啊。”
“没用。”吴靖烆轻轻叹气,“行业默认美院生就是吃技术饭的。我不能动笔,等于没有任何专业优势。”
“除了美术,我没有别的技能。”
傅婧萱急了:“那也不用着急,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文职、行政岗。”
“文职门槛低,竞争的全是对口专业的人。”吴靖烆垂眸,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没有优势,面试基本都过不了。”
傅婧萱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眼眶发红:“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靖烆抬眼,眼神清醒又疲惫:“先找临时工做。”
“服务员、外卖员、兼职打杂,什么能赚钱我就做什么。”
傅婧萱瞬间哽咽:“靖烆,你明明那么优秀……你何苦去做这些最辛苦、最累的体力活?”
“优秀不能当饭吃。”吴靖烆扯出一抹淡笑,坦然又心酸,“我手废了,梦想没了,学历优势作废了。”
“我现在,和普通一无所有的毕业生没区别。”
“能踏实赚钱、好好活着,就够了。”
傅婧萱看着眼前低声说话的少年,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同一届毕业。
她背靠高薪新贵企业,即将远赴总部,站在连翊喆身边,触顶光明。
而吴靖烆,被迫跌落尘埃,褪去所有天赋光环,从头做起最底层的工作。
两人的人生,在毕业这天,彻底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傅婧萱攥紧手指,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去总部,她要亲自去看着连翊喆,她要替受尽委屈的吴靖烆,讨回所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