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三分钟后的遥遥无期 厚重的 ...
厚重的棉被柔软裹住两人,卧室只留一盏调至最暗的床头小灯,暖融融的光晕铺在床单上。
吴靖烆侧过身,往连翊喆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一条腿搭在连翊喆小腿上,手掌落在对方后腰,指尖无意识摩挲睡衣上圆润的小猪图案。
连翊喆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肩背,掌心顺着少年柔软的黑发,一下下轻轻抚着,动作慵懒温柔。
白日里接连不断的惊喜与动容慢慢沉淀,一室安静,只剩下两人交叠平缓的呼吸。
吴靖烆微微抬头,下巴抵在连翊喆胸口,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格外认真。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连翊喆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梳理发丝的手停了下来。
“傍晚在饭店包厢,你弹钢琴的时候。”吴靖烆细细回忆,眉头轻轻蹙起。
“你刚落座,指尖碰到琴键没多久就停下,顿了很久,才借口许久没有练琴不愿继续。我坐得近,清清楚楚看见你悄悄侧头,揉了揉右耳。”
连翊喆身体微微一僵,环在吴靖烆后背的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这件事他原本打算藏好,不想让少年白白担心。
“一开始我只以为你状态不好。”吴靖烆直直望着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执拗。
“后来我反复回想,之前在学校好几次,你长时间练琴结束,总会走神发呆。听见尖锐高音,也会不自觉皱眉。是不是耳朵不舒服?耳鸣,对不对?”
少年敏锐的察觉让连翊喆无从隐瞒,沉默片刻,他轻轻叹气,指尖拂开吴靖烆蹙紧的眉峰。
“不算严重,只是偶尔发作。高强度跳高训练之后,或是连续弹琴很久,右耳会响起细碎尖锐的蝉鸣,几分钟之后慢慢消退。起初我以为只是疲惫,休息一晚就能恢复,就没有和任何人提。”
“怎么能当成小事。”吴靖烆心口一紧,伸手捧住连翊喆的侧脸,认真打量他。
“钢琴对你有多重要我清楚,跳高也是你坚持多年的热爱。听力持续受损,后果不堪设想,你不能一直硬扛着瞒着我。”
一想到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时刻,连翊喆独自忍受耳鸣带来的不适感,吴靖烆心底酸涩翻涌。
连翊喆望着少年满眼的焦虑,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喉咙。
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压力,训练伤痛、身体不适向来自己消化,不愿麻烦旁人。
可面对吴靖烆真切的担忧,他根本没办法随便搪塞过去。
吴靖烆指尖缓缓摩挲他的下颌线,斟酌片刻,开口说出想法:“等你省赛结束好不好?比赛结束我们腾出一整天,去市区三甲医院,挂耳鼻喉科,做全套听力检查。”
他生怕对方顾虑赛事,连忙放缓声音安抚:“我知道省赛临近,你不想被别的事情打乱心态,我不要求现在就去。我们安心备赛,全力以赴完成比赛。但是赛事一结束,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拖延。”
“如果只是劳累引发的短暂耳鸣,之后我们就调整作息,控制练琴时长,避免过度疲惫。可若是别的问题,越早检查,越早调理。”
吴靖烆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温热呼吸交织在一起,语气柔软却坚定。
“翊喆,我不想等到症状加重,你再也没办法安心弹琴。你的身体,比赛成绩、钢琴演奏,全都比不上。”
连翊喆静静凝视近在眼前的少年,暖光落在吴靖烆白皙脸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满眼藏不住的牵挂。
从前他总觉得断断续续的耳鸣不值一提,不必小题大做。
可看见满心焦虑的吴靖烆,他忽然明白,一味逞强,只会让最在乎自己的人日夜悬心。
他抬手包住吴靖烆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低头在少年掌心落下轻柔一吻,满身尖锐的棱角尽数收敛。
“好。”
一个简短的字眼,稍稍松开吴靖烆紧绷的心弦。
“我答应你。”连翊喆嗓音低沉缱绻。
“省赛结束,立刻预约体检,完整做听力筛查,仔仔细细查清楚。不再瞒你,也不再硬撑。”
“真的?”吴靖烆依旧放不下心,轻声确认。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连翊喆低笑一声,重新将人抱紧,让吴靖烆安稳靠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其实最近耳鸣出现的频率确实变高了,偶尔弹奏高音音阶,耳内嗡鸣会干扰我分辨琴音。只是赛事在即,不想分心。”
“以后一旦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吴靖烆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叮嘱。
“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们是恋人,本该一同分担。你的喜悦我陪你分享,你的难受,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
“我记住了。”连翊喆轻柔理顺他凌乱的发丝,语气带着浅浅歉意,“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总想着不必让你跟着操心。”
“操心本来就是理所应当。”吴靖烆微微仰头望向他眼底,“就像我从前孤单难熬的时候,你始终坚定站在我身边,我们本来就要彼此照料。”
连翊喆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窗外深秋晚风拂过,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连翊喆主动转开话题,冲淡略显沉重的氛围,指尖轻轻挠了挠吴靖烆腰侧。
“要是体检之后,医生叮嘱不能长时间弹琴,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吴靖烆不假思索摇头,眼神澄澈坦荡:“可惜肯定会有,但比起钢琴,我更想要健健康康的你。”
“热爱可以换很多方式延续,就算不能长久弹奏,你依旧可以喜欢音乐,不必勉强自己坚持。”
他扬起浅浅笑意:“况且就算以后不能弹琴,你还有跳高,还有我。我们还有很长的路,约定好要打造的对戒,无数个朝夕等着一起度过。”
暖意填满连翊喆心口,他低头,绵长温柔地吻过吴靖烆的额头。
“有你这句话,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坦然接受。”
两人不再谈论体检与耳鸣,顺着话题慢慢畅想往后的生活。
说起省赛结束一起去海边短途旅行,说起以后换更大的房子,单独留出一间屋子摆放画具与钢琴,聊到高中毕业,一起规划报考的院校。
话语断断续续,时而安静依偎,时而低声闲谈。
困意慢慢袭来,吴靖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朦胧,手依旧紧紧抓着连翊喆的睡衣。
察觉到少年快要入睡,连翊喆放轻音量,手掌持续轻轻安抚他的后背,低声呢喃:“安心睡吧,我的十七岁小朋友。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省赛顺利,体检顺利,往后所有日子,万事顺遂。”
吴靖烆含糊应了一声,朝着温暖怀抱深处蜷缩,坠入安稳梦乡。
昏暗卧室里,连翊喆却迟迟没有睡意。
他抬手轻轻按住右耳,少年方才担忧的模样不断在脑海浮现,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能忽视身体发出的预警。
他不能辜负吴靖烆毫无保留的珍视。
厚重棉被静静覆盖两人,吴靖烆呼吸绵长均匀,安稳靠在他怀中熟睡。
连翊喆维持环抱的姿势,不敢随意挪动,生怕惊扰怀中人。
指尖慢慢落在右侧耳廓轻轻按压,静谧深夜,耳内熟悉细碎的蝉鸣再次悄悄响起。
以往他早已习惯独自忍耐。
训练透支、长时间练琴诱发的耳鸣,他一直以为只是短暂劳损,休息一晚便能好转,习惯性藏起不适,不愿旁人费心。
今夜吴靖烆焦灼恳切的模样反复盘旋在脑海,少年眼底压抑的恐慌,重重撞在他心上。
他清楚,倘若听力持续受损,再也不能触碰黑白琴键,失去多年热爱固然遗憾。
可比起这份热爱,他更不愿意看见吴靖烆日日忧心。
连翊喆微微侧头,垂眸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暖黄灯光柔化吴靖烆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少年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掌依旧攥着睡衣上小猪图案。
连翊喆唇角漾开柔软笑意,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吴靖烆发顶,手臂小心翼翼将人抱稳。
前途有赛场等待奔赴,还有漫长岁月携手同行。跳高赛道、黑白琴键、海边落日、规划中的小屋,还有那两枚尚在图纸上的情侣对戒,所有期许,根基都是平安健康。
“放心吧,宝贝。”连翊喆气息轻浅,低声呢喃,消散在寂静卧室,“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你失望。”
夜色缓缓流淌,一室暖意包裹彼此,两个少年相拥而眠,怀揣共同约定静待来日天光。
晨光刺破跑道上空薄薄晨雾,沪市实验中学田径场早早热闹起来。
连翊喆换上钉鞋,脚踝缠好护踝,沿着弯道慢跑热身。
省赛越来越近,训练强度稳步提升,他牢牢记住和吴靖烆的约定,刻意控制训练时长,不再像从前无休止透支身体。
张教练捏着计时表站在跳高垫旁,高声招呼他:“翊喆,过来。今天重点打磨助跑最后三步节奏。背越式跳高成败就在倒数第二步,重心下沉不能急躁,也不能拖沓。”
连翊喆快步走上前,俯身认真聆听。
“你冲刺高度的时候,急于起跳,最后一步步幅忽大忽小,弧线跑歪,空中转体跟不上。不要一味追求爆发力,稳住节奏。先练习无杆助跑,踩准弧线轨迹,找准起跳点。”
“明白教练。”
连翊喆退到标记起点,一遍遍重复助跑练习。风吹散额前汗湿碎发,一次次蹬地、腾空,落在软垫上。
每一轮训练结束,他都会短暂停下,抬手揉一揉右耳,留意耳内会不会响起蝉鸣。
所幸今日训练循序渐进,不适感没有找上门。
间歇休息,他坐在场边台阶喝水,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联系人是吴靖烆。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日短暂通话结束。
昨天一早,美术实验班集体前往鹭市,开启一周封闭式美术特训。
画室管理严格,手机统一交由老师保管,每天傍晚只发放一小时,其余时间禁止触碰。
连翊喆清楚,吴靖烆几乎没有别的联系人。
吴炜和司漪常年在外,一年到头极少联系。
只有除夕前后,两人会分别转一笔生活费。
平日里吴靖烆主动拨过去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
整整一小时通讯时间,吴靖烆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络,全部留给自己。
想到这里,连翊喆心底柔软,同时满心牵挂。
他点开和傅婧萱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打字,消息一条接一条发送。
【靖烆长时间站着写生,记得提醒他抽空坐下休息,别硬扛。】
【鹭市昼夜温差大,夜里气温偏低,督促他穿上外套,别着凉。】
【画室颜料刺激性强,如果他皮肤发痒,让他及时清洗双手。】
【晚上别熬夜偷偷画画,睡眠不足会影响状态。】
【要是靖烆情绪低落,你多陪他说说话,别让他一个人闷着。】
消息源源不断弹出,几十条信息密密麻麻铺满对话框,所有内容全部围绕吴靖烆。
田径训练结束,暮色笼罩校园。
连翊喆简单冲洗过后回到宿舍,盯着手机静静等候傍晚,期待吴靖烆拿到手机打来电话。
与此同时,鹭市集训基地。
夕阳透过巨大落地窗洒进画室,整齐排列的画架间弥漫松节油和炭笔的气息。
一整天高强度素描写生结束,带教老师抱着收纳箱走进教室,逐一分发手机。
“一小时计时开始,时间到准时上交,不许拖延。”
美术生们纷纷拿回手机,立刻联系亲友。
傅婧萱刚解锁屏幕,微信红点密密麻麻,点开便是连翊喆一连串消息。
傅婧萱深吸一口气,满心无奈,飞快打字回复:
【翊喆哥哥,你自己看看消息列表,有没有半句问我?】
【从头到尾全是靖烆,我成你的专属保姆了?】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靖烆心思敏感,我不在他身边,只能拜托你多照看。】
傅婧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敲击屏幕:
【不用你反复提醒!我和靖烆一起特训,自然会照顾他。】
【真搞不懂你们,我年纪最小,反倒天天照看两个哥哥。】
【难不成离了你,没人好好呵护靖烆?】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放心不下。】连翊喆依旧执着,【他不习惯主动倾诉委屈,难受习惯自己藏起来。你观察力细致,如果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傅婧萱长长叹气,敲下收尾文字: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我会看好靖烆,你专心备战省赛,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担心别人,训练把握分寸,别忘了你们约定好体检的事。】
发送完毕,傅婧萱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吴靖烆。
少年拨通语音通话,走到画室靠窗安静角落,背靠墙面,眉眼柔和。
“翊喆?我拿到手机了。”
电话另一端的连翊喆瞬间卸下训练后的疲惫,嗓音变得低沉温柔。
“今天画画顺利吗?一整天练习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上午素描静物写生,下午户外速写。鹭市风景很好,就是风偏大。三餐按时吃了,婧萱还分我一块小面包。”
吴靖烆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慢慢分享一日琐事,“画室宿舍条件还行,就是熄灯很早。”
“千万别熬夜赶画,眼睛负担太重。长时间低头画画,记得时常活动脖颈。颜料沾到皮肤上及时冲洗干净。”连翊喆细细叮嘱。
“我都记住啦。”吴靖烆轻笑出声。
“你也要注意,训练不要逞强。一旦耳鸣发作立刻停下休息,练琴适当缩短时间,我们说好的。”
“嗯,我一直遵守约定。”连翊喆应声。
“今天教练调整我的助跑技巧,尝试新节奏,训练量控制在合理范围,没有透支身体。耳朵一整天安安稳稳,没有嗡鸣。”
两人隔着两座城市絮絮闲谈,舍不得浪费短暂的一小时。
时间缓缓流逝,画室不断传来老师提醒归还手机的呼喊。
吴靖烆听见声响,语气染上不舍。
“快要到时间了,马上要上交手机。还有四天集训结束,再等等我。”
“我等你回来。”连翊喆轻声说道,“照顾好自己,不要委屈自己。有任何心事,等你回来慢慢和我说。”
“好。”
简短道别后,通话挂断。吴靖烆依依不舍将手机交还老师。
另一边,连翊喆握着安静下来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他想起昨夜两人立下的约定,想起吴靖烆满眼担忧的模样。
省赛近在眼前,远方的少年为美术梦想执笔。他们各自奔赴前路,彼此牵挂,相互支撑。
看见傅婧萱此前发来的消息,他简单回复【多谢】,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吴靖烆生日当天拍摄的照片。
“再坚持几天,等靖烆特训归来。”他低声自语。
一周的距离不算漫长,思念却日日滋长。跳高赛道、画板颜料,山水相隔,两颗心紧紧相依,静静等候重逢。
深秋晚风卷着凉意吹进出租屋,连翊喆对着漆花儿黑窗外出神,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少年温柔软糯的声音。
吴靖烆身在鹭市封闭集训,每日仅有一小时能够联系外界。
少年的叮嘱萦绕耳畔,提醒他量力训练,不要硬扛耳鸣的毛病,细碎的牵挂抚平连日训练带来的疲惫。
这也让连翊喆更加坚定:安心备战省赛,按时完成听力体检,等集训结束,就前往鹭市和吴靖烆相见。
这份平静温情仅仅维持一日,一通来电骤然打破安稳。
傍晚五点,出租屋内安安静静,邻里大多已经归家。
连翊喆枕边手机剧烈震动,屏幕亮起,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大哥。
连翊喆心头猛地一沉,披上外套走到阳台,关上落地窗隔绝声响,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混杂浓重烟酒气息,连翊宸的声音虚弱沙哑,全然没有往日沉稳矜贵:“翊喆……是我。能不能来松隐山庄一趟,我快要撑不住了。”
连翊喆眉峰拧紧,压低声音:“哥,你被爸带回沪市了?你和那个女生,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只剩下酒瓶滚落地面的轻响与沉闷呼吸。
良久,连翊宸干涩地笑了一声,满是无力破碎。
“分开了,彻底断干净。我偷偷回来收拾行李,买机票去滇城见她的时候,刚碰面就被爸的人截住,连夜押送回沪市软禁在这里。”
松隐山庄坐落在沪市近郊,林木幽深,表面是静养别院,实则是连誉庭约束家族叛逆子弟的地方。
一旦违背他定下的规则,就会被安置在此,切断大部分外界联系。
连翊喆背靠冰凉墙面,深秋晚风灌入袖口,寒意蔓延全身。
他十分清楚连誉庭偏执的掌控欲,一辈子信奉门第,将家族利益凌驾于所有人的情感之上。
连家子弟,从出生开始,人生轨迹早早被规划妥当。
穿搭、交友、择校择业、未来婚嫁,大大小小所有选择,全部由连誉庭敲定,不容反抗。
连翊喆还算幸运。
年少性格桀骜,一心投身跳高,加上林雲山、傅敬臻两家实力雄厚,父辈互相制衡,就算时常叛逆,连誉庭大多只是口头训斥,极少动用软禁手段。
连翊宸截然不同。
比连翊喆年长十岁,性格内敛沉默,不擅长周旋豪门人脉,没有外力依靠,多年来顺着连誉庭的安排生活,从未违逆。
二十多年循规蹈矩,远赴滇城出差遇见薛芙芯,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薛芙芯的人生满是坎坷。
幼年父母离世,寄养在叔叔家中。
婶婶心存芥蒂,趁着叔叔外出务工,将年幼的她送给城郊一对开早餐店的夫妇。
所幸夫妇心地善良,好好将她养大。
叔叔返乡得知一切满心愧疚,多次上门探望,日子辗转奔波,联系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薛芙芯独自在小城挣扎求生。
她从不向外诉苦,待人温和通透,所有委屈只留给深夜独处的时候。
在滇城脱离豪门规则的那一年,两人互相治愈,彼此依靠。
他不再是背负家族重担的连家长子,她也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抛开身份差距,只是两个渴求温暖的普通人。
这段感情终究触怒连誉庭。
得知恋情之后,他下达冷酷命令:禁止连翊宸再前往滇城,不许和薛芙芯再有任何往来。
一旦私会被抓到,他会派人将薛芙芯送往非洲,让两人永世不得相见。
消息传到赵挽眠耳中,她立刻找到连誉庭争执。
“誉庭,你太过分了!翊宸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反抗过你,难得遇见真心喜欢的人,你非要硬生生拆开他们?”
连誉庭神色冷硬,语气不容反驳:“婚姻是家族筹码,讲究门当户对。那个薛芙芯无家世无背景,给不了翊宸任何助力,只会拖累他。短暂情爱不能支撑长久生活,我是为他前途考虑。”
一番门第论调,堵得赵挽眠无从辩驳。
一次次劝说无果,无尽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不愿继续插手家事,重新拾起跨国工作,常年往返各国奔波。
潜意识里,她默认连誉庭可以妥善处理一切,慢慢疏于关心两个儿子。
失去所有退路的连翊宸被软禁在松隐山庄。
巨大的绝望压垮他,生出破罐破摔的想法。
既然逃不开连誉庭的掌控,那就彻底消耗自己,等到自身价值耗尽,对方主动将他逐出连家。
别墅里终日烟酒弥漫,满地酒瓶与烟蒂。
他昼夜颠倒,拒绝按时吃饭,任由身体不断透支。
长久自我消耗引发心悸眩晕,直到夜里胸闷窒息,濒临虚脱,才拨通唯一可以求助的弟弟。
冰冷的连家之中,只有连翊喆能够理解他的压抑与无助。
“待在山庄不要乱跑,别再喝酒,我马上过来。”
连翊喆迅速换好外套,悄悄出门,打车赶往松隐山庄。
抵达时夜色深沉,偌大别墅区寂静无声。
推开别墅大门,浓重烟酒味扑面而来,客厅凌乱不堪。
连翊宸瘫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衣衫褶皱,面色苍白憔悴,眼底浓重青黑,早已没有往日体面模样。
压抑的怒火涌上心头,连翊喆上前一脚踢开脚边空酒瓶,声音冷沉:“连翊宸,你非要这样糟蹋自己?拿身体赌气,最后受苦的只有你。”
连翊宸迟缓抬头,眼底一片荒芜:“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么难吗?从小到大,所有道路早就被安排妥当,我想要一份真心相待的感情,都不能成全?”
看着兄长颓废破碎的模样,怒火尽数化作酸涩,连翊喆不再指责。
他默默收拾满地狼藉,走进空旷厨房。
冰箱食材寥寥无几,他翻出鸡蛋、青菜和冷冻肉,系上闲置围裙开火做饭。
热油滋滋作响,烟火气驱散屋内寒凉。
一小时后,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配上清汤面摆满餐桌,热气腾腾。
连翊宸撑着地板慢慢起身,怔怔望着一桌饭菜,满脸难以置信。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在我印象里,你一心训练,从来不用处理这些琐事。”
“我在M国独居三年,身边没有人照料,不会做饭很难撑下去。”连翊喆递给他一双筷子,语气平淡。异国独自漂泊的艰难,逼着他学会独立打理生活。
兄弟二人安静吃完晚餐,短暂陪伴稍稍抚平连翊宸心底的颓丧。
连翊喆收拾餐具,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司漪跟随京市副市长和他的调研团队抵达沪市,今晚有空见面。
这是他等候许久的机会,他必须替吴靖烆问清楚埋藏许久的疑惑。
“哥,我还有急事要离开,身体不舒服立刻联系我。”
辞别连翊宸,连翊喆驱车前往市中心僻静茶社。
包厢暖光柔和,司漪身着精致长裙,妆容得体。
如今她是家喻户晓的影后,二婚嫁入权贵圈层,活成无数人羡慕的样子。
看见连翊喆,司漪扬起客套温柔的笑容:“连二少爷,好久不见。”
连翊喆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落座,目光直视对方:“司阿姨,今天我只想问你。你现在生活安稳富足,为什么始终不愿意把吴靖烆接到身边?”
司漪脸上笑意微微凝滞,轻轻叹气,摆出万般无奈的姿态:“翊喆,成年人总有身不由己。我二婚能够被副市长接纳十分不易,他家家风严谨,看重声誉。”
“靖烆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贸然接到家中,会引来外界议论,影响对方仕途。我来之不易的安稳,不敢冒险。”
“那吴炜呢?”连翊喆继续追问,“靖烆的亲生父亲,常年杳无音讯,从来不尽抚养责任?”
提起吴炜,司漪眼底涌上厌烦与鄙夷:“那个人自私懦弱,早早抛下我们母子,不知道攀上哪个海外富婆远走高飞,早就把靖烆抛在脑后。”
连翊喆静静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女人,心底失望不断下沉,语气慢慢冷冽:“所以你们二人各自奔赴想要的人生,拥有光鲜圆满的生活,唯独留下吴靖烆孤身一人。”
“你对外塑造坚韧善良、疼爱孩子的母亲形象。你该庆幸,庆幸靖烆性子安静懂事,节俭自律,埋头画画、刻苦读书,不关注新闻舆论。”
“他安安静静,从不倾诉委屈。如果他性格敏感叛逆,渴求父母陪伴,你经营多年的公众形象早就崩塌。”
司漪脸色骤然发白,想要开口辩解,被连翊喆打断。
“你从来不知道,靖烆长久以来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功成名就。他拼命学习绘画,日夜坚持,心底最朴素的目标,就是努力赚钱,让你不必辛苦奔波,过上安稳日子。”
“他一心想要体谅你、报答你,可你永远优先保全自己的前途和名声。”
包厢陷入死寂,司漪嘴唇微微颤抖,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
连翊喆缓缓站起身:“今天我来找你,只是替靖烆问一句,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往后你的人生,不必再和他牵扯。他未来的道路,有我守护。”
说完,他转身走出包厢,没有片刻停留。
沪市夜色寒凉,一桩桩烦心事积压心底。
千里之外的鹭市,吴靖烆坐在画室落地窗前写生,满心期待四天之后集训结束,与连翊喆重逢。
茶社包厢门缓缓合上,温暖灯光与凝滞氛围一同隔绝在外。
包厢只剩下司漪一人。
暖黄落地灯铺洒在她精致侧脸上,优雅长裙、昂贵首饰,是京市名流圈人人艳羡的配置。
可光鲜外表之下,情绪早已溃不成军。
方才连翊喆字字清晰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撕开她多年精心伪装的外壳,戳中心底刻意尘封的角落。
她僵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微微发颤,优雅姿态彻底崩塌。
抬手抚上脸颊,一片滚烫,眼眶不受控制泛红。积压多年、刻意忽视的愧疚轰然决堤。
这么多年,从吴靖烆记事起,她就没有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
早年婚姻窘迫,日日为生计奔波,满心不甘,将生活所有负面情绪转嫁到懵懂的孩子身上。
脱离破败婚姻之后,她一头扎进名利场,拼命向上攀爬,一步步成为顶流影后,精心谋划,嫁入京市权贵圈层。
她挣脱泥泞,拥有名气、财富、地位,所有人称赞她逆风翻盘。没人记得,她还有一个名字—吴靖烆的母亲。
这个身份,是她完美履历里唯一的瑕疵,是她拼命想要淡化、尘封的过往。
偶尔深夜独处,看见乖巧少年,她会短暂想起吴靖烆,转瞬又强行压下思绪。
她不断告诉自己,前半生受尽贫苦,苦怕了,不能心软,不能毁掉半生拼搏换来的安稳。
她一直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成年人理智的权衡。直到连翊喆一番话,击碎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不是身不由己,只是不断取舍,主动选择舍弃孩子,保全自己。
她不知道,吴靖烆所有隐忍自律、埋头努力,初衷仅仅是希望她脱离辛苦。
司漪垂落手臂,肩膀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解锁常年闲置的通讯录,置顶备注【安安】,是吴靖烆的小名。
号码保存十几年,主动拨打的次数寥寥无几。
逢年过节转账、几句敷衍问候,就是她全部的母爱。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要拨通电话,好好和吴靖烆道歉,坦白自己的自私与怯懦。
她想起连翊喆无意间提起,鹭市画室每日傍晚六点发放手机,七点准时回收。
她看向墙上挂钟:晚上七点零三分。
刚好是收机结束的第三分钟。
司漪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响起冰冷机械提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回荡,彻底切断她所有想要弥补的念头。
司漪维持拨号姿势,长久一动不动。窗外霓虹喧嚣,衬得包厢格外冷清。
漫长失神之后,汹涌的悔意慢慢冷却沉寂。一个念头在心底滋生:或许,连不上电话,也是天意。
倘若电话接通,听见少年一如既往温顺的声音,她该如何开口?坦白多年的舍弃,告诉吴靖烆,他长久的期盼只是单方面的奔赴?
难堪、狼狈、苍白。
打不通,似乎留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
愧疚、悔恨慢慢被权衡利弊压制封存。
司漪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所有脆弱尽数敛去。
她抬手整理鬓发,抚平裙摆褶皱,擦去眼底湿意,重新恢复优雅从容。
此刻开始,她不再是满心愧疚想要弥补的母亲。
她是万众瞩目的影后,是京市副市长的妻子。
吴靖烆母亲这个身份,从此彻底尘封。
她在心底不断自我宽慰:我前半生太过艰难,只是想要守住安稳。我提供给他学费与生活费,已经尽力。
靖烆懂事通透,总有一天能够理解。
人永远擅长原谅自己,苛待他人。
她笃定性格温柔的吴靖烆最终会释怀,选择性忽略,是她主动选择名利,放弃孩子。
司漪拿起手包缓缓起身,步伐平稳,脸上扬起职业性温婉大方的笑容。
推开门,晚风迎面吹来,吹散最后一丝愧疚。
从此,母子二人,隔着遥遥距离。
仅仅三分钟的错过,或许便是一生难以弥补的遗憾。
哥弟全部都是lp脑袋,吉吉还是特别有处理能力的,他认为既然司女士选择自己的光鲜亮丽那么以后就不必再挂念烆,因为烆并不需要这份所谓的母爱。芯芯也是一个特别惨的女宝,幸好她遇到了哥哥。司女士的难处大家也都看见了,所以不评价她作为母亲这个身份的过失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三分钟后的遥遥无期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