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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 他小心翼翼 ...

  •   苏秦爱喝酒,喜欢那种带着甜味的米酒。在云梦山那会儿他常和张仪一块儿在鬼谷的寝室门外分享来之不易的甜酒。
      鬼谷子对他们大晚上悄悄喝酒也没说什么,只是会在第二天早上单独叫苏秦出来,教育苏秦让他少给张仪倒酒。
      “哈哈哈,先生,是师弟也喜欢喝,我才给他多倒了一些。”苏秦耳根红红的,手放在身后,乱摸着些什么。
      “唉,主要…是你这师弟大晚上喝完酒后也找不到自己的寝房,反而走到我那边,对着我喊‘师兄’,师实在是苦不堪言。”
      “啊?哈哈哈,师弟他平日里的行为你也看在眼里,他就是和我关系比较好罢了,喝醉了把先生您认成我也正常。”苏秦笑着解释道,心里不自觉得有些颤动。
      看来自己这个师兄当的还不错,和师弟相处了两年也没发生什么大矛盾。
      “啊对了,子望那个孩子会讲话了,你们不去看看吗?”鬼谷子点头,随即又对苏秦讲道,“那个孩子是你们两个人捡来的,你们也多看看那孩子。”
      “那个孩子愿意讲话了?”苏秦的语气有些激动,“太好了,我和师弟讲,等下再去看那个孩子。”
      苏秦在心里爱着自己的师弟,但仅仅只是作为师兄爱护着师弟那种爱,他从没想到过要以男女之爱的那种爱去面对自己的师弟。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师弟会嫌弃自己对他有那种心思,也怕师弟在魏国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他本来可以把这个充满了爱恋的秘密永远藏在心底的,在未来回头看时最多只感叹一句——“原来我爱过他,只是他不知道,但我也不后悔。”
      苏秦想做一个好师兄,让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转就好了,要是这份关系脱离一些偏离一点,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回头路了。

       “苏大人,你为什么要激怒那个叫张子阳的人,还要我送他去秦国?”子服不解的问他,眼睛里的敏锐让苏秦一时什么都讲不出来。
      “不为什么,只是合纵需要一个能牵制秦国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况且他一直想建功立业,想要出人头地,我让他去秦国也算是给他指了一条路…他可能…不太喜欢而已。”
      “看出来他不喜欢了,苏大人这次有些演过火了”子服看着苏秦道。
      “他有干大事的能力,有才能,”苏秦看着张仪远去的身影,又道:“我大概比不上他,我只不过比他先得到权力罢了。他很贫穷,没有进身之阶,如今只是一个魏国的小小门客,他却心甘情愿屈居于此。”
      “苏大人,你这激将法用的你自己也不好受吧,”子服道,“两个人都不舒服的办法只有苏大人你可以干出来了。”
      “的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苏秦知道自己的桎梏未脱去,沉声道,“能够掌握秦国权力的,只有张仪可以。”
      他知道自己在利用师弟对自己的情谊,心里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和无法掩饰的难过,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子服,你去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去秦国,你什么时候就开始护送。护送的钱财开销赵王会负责,我和赵王说过,张仪是现在对我们来说最可能可以利用来牵制秦国的人。”
      “好。”
      但是苏秦也知道,自己无法永远控制张仪。张仪不是一个他完完全全可以无所谓使用的棋子——张仪很聪明,在云梦山时就展现了学识的广阔和口才无与伦比的天赋,这些是自己无法和师弟相比,师弟不可能会是任何人的棋子;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那么狠心那么绝情的对待他。
      “苏大人,刚才来的那位客人有东西落在这里了。”下人呈上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褪了色的剑穗。
      苏秦拿起剑穗看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明明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为什么看到这个剑穗就有想要流泪的感觉?他不清楚,他也有想要现在就跑出门去找张仪和他讲清楚的冲动。
      苏秦你在想什么?他在心里给自己抽了一耳光,做都做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过是一个剑穗而已。
      “好好收起来,然后放在书房的暗格里,”他沉声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张仪有东西落在这里,要是想活命你就闭嘴。”
      说完他也没管那个下人错愕的目光就匆匆起身,进了侧边的另一间书房里。
      他随手拿起一部书翻开,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剑穗。

      那时张仪二十岁了,苏秦想着要给师弟一个礼物。
      他想着师弟去年给自己的是一只亲手做的木簪,虽然簪子有些粗糙,没有外边做的那么精美,但是他很喜欢,视如珍宝,张仪送给他后他便日日带着。
      那时候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兄长在娶嫂子的时候定亲时送的就是簪子,要是自己是一个女子,师弟是不是就可以娶自己了。
      苏秦,你在想什么呢?男子送女子是求亲,你是个男的,师弟送给你是把你当最好的师兄来看了…他有些为自己的想法想笑。
      他想着张仪好像有一把剑,不过那把剑在他看来像是张仪的一个装饰物。
      “师弟,你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剑有什么用处吗?”那天晚上张仪坐在他对面正看着本策论集,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师兄,我那把剑只是用来看的,”张仪不好意思的答到,“当时我出门游学才十五,我娘怕我在外面受欺负,就让我带着了,嗯…起到一个忽悠别人的作用吧。但是我姐姐说读书人佩剑是表示我有远大志向,所以我就一直带着了。”
      “哦,这样啊。”苏秦有些灰心,他本来以为张仪带剑是因为张仪会用剑,自己打算送剑穗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师兄你也要试试那把剑吗?还是说…你在想我的事情?”张仪放下书,走到苏秦边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过几日就是生辰了,我想送你一个东西…”苏秦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又欲盖弥彰的又加了一句,“你那时送给我木簪我很喜欢,我想,想着你也弱冠之年了,想回礼!”
      “师兄送什么都好,仪都喜欢,”那时师弟还是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师兄随便给点什么就好,不用太费心。”
      话是这么说,但苏秦还是在想自己要送些什么。
      唉,还是做剑穗吧,自己没钱也给不了张仪想要的什么东西。况且张仪作为一个读书人,剑穗应该不至于拿不出手,苏秦想。
      苏秦那几日和张仪一起下山砍柴时都会故意绕道市集上,他每次都会买很多麻线。
      虽然张仪不知道师兄要拿麻线做些什么东西,但想到有可能是师兄给自己做生辰礼物,他就是很高兴。那几日在上课时先生问什么他答什么,先生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也不投机取巧,那段时间鬼谷子特别高兴。
      但苏秦那几日晚安就不那么愉快了,他每天晚上都在回忆母亲是怎么织东西,嫂子是怎么做穗子的。
      他一直编一直解开,做不出来时他就会死磕到底,导致第二天早上有时候还要张仪去叫他他才能醒。
      “师兄,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事情,怎么每天早上你都还没醒?你以前可是天天说仪爱赖床的。”师弟那天晚上在他的房里问他,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剑穗,虽然长得歪七扭八,有几条线还钩错了地方,但是他想着自己总算能送出去一个东西时他还是很高兴。
      苏秦,你觉得师弟会喜欢这个吗?他问自己。
      张仪行冠礼的那几日需要回魏国去,所以他的礼物并没有直接送出。苏秦把剑穗放在了张仪的桌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感觉自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连心跳变得快了很多。
      师弟会喜欢的,他对自己说。

      他比张仪更早出师,更早离开云梦山。
      在离开这个地方的前一天晚上,张仪说什么也要和自己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夜晚。
      “师弟,你…这样会不会不舒服?”苏秦小声问道,“季子师兄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看你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张仪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的那股气流吹得他脖颈有些痒。
      “师兄也舍不得你,”他说道,张仪的手抱得更紧了一些,苏秦感觉这有些好笑,“以你的才能,也许师兄以后还得依靠你呢。”
      “师兄不要说这样的话,嗯…那师兄出山之后想先去哪些地方?”
      “秦国?”苏秦想了想,“那个地方听说任何人都可以受到重用,我想去那里试试看。”
      “那还有呢?”张仪听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既然师兄想去,那自己到时候就去秦国找他。
      “赵国吧,我听外人都说赵国国君礼贤下士,”苏秦说着,一边想到自己这个师弟正和自己躺一张床上,他又有些奇怪的心情。
      “可是外人也说赵国有些大夫妒贤嫉能,师兄你的性子不钢,你能对付那些大夫吗?”
      “哦,这,这样吗。”苏秦感觉自己和师弟躺在床上的这个姿势有些奇怪,为什么师弟离自己这么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他想,但他什么也没说。
      “师兄,今天的月亮比昨日圆了些…更白更亮了,师兄,你能不能过几天再走?”
      “先生说我可以出师了,我留在这里也不合适。”苏秦咬了咬唇,心里也有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
      “师兄,那…那我说,”张仪的声音更闷更沉,“我不想你走,我想要你留下来。”
      “师弟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呢,”苏秦笑着,翻了个身,和张仪面对面躺着,“也许到了以后,我们没准不仅不能躺在一张床上,还会在朝廷上掀起腥风血雨,师弟你到时候会后悔你让我留下来的。”
      “到那个时候师兄你还会认我这个师弟吗?”张仪听着,眼睛却直直盯着苏秦。
      “肯定会啊,师兄想看到你和师兄不论是争锋相对也好还是合作共赢也好,子阳的才能应该展露给天下所有人看到。”
      “嗯,展现给所有人看,师兄你也要这样。”
      “肯定的,到时候天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相提并论。”苏秦往里靠了靠,“你可别忘了我。”
      “仪怎么会忘了师兄,”张仪少见的皱着眉,有很快变回了平日的笑容,“师兄,明天早上你要是走了把我的那枚玉佩也拿走吧。”
      “玉佩…那不是你姐姐给你的吗?那个东西我不能拿。”
      “师兄,”张仪的声音顿了顿,“你要是不拿走那时我会认不出你的。”
      “说什么话呢,我要是会干出认不出你这种事我就不叫苏秦了。”
      “不行,你一定要拿走…你要是不拿走我就去洛阳找你,先生也拦不住。”
      “好吧好吧,”苏秦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那晚两个人紧紧抱着,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再互诉衷肠。
      苏秦垂着眸看着师弟,确定师弟睡着之后,他才敢将指尖停留在他的眉上。他不禁有些感叹,初见时张仪才十五岁,告别时张仪已经二十岁。
      时间真快,快的有些让他不愿意面对。
      他小心翼翼的扯着师弟的袖子,贴在唇边,极其安静快速的吻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想抱抱他,发现师弟比他要高一点点。
      季子,你看到了吗,师弟现在比自己还高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师弟不会知道他爱过他的,两个人未来要是真的在朝廷上唇枪舌剑时,他想,师弟可以不留余地的去恨自己,也不会因为爱过而后悔,也许那时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受。
      一个人难受就难受吧,他已经有过一次极其隐秘的爱情了,自己心甘情愿,没什么好后悔的。
      晚安,师弟。
      他从不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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