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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许归期 “师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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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坐在书房里,思考着早上秦王告诉他楚国宁愿不要得到土地也要秦国交出自己,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好笑归好笑,这样看来楚王是非得要自己死不可了。
“大人,我已经托人去转告楚国的靳尚大人,那些财物过几日也可以到达楚国。”子望走进来,将从齐国截到的情报递给张仪,“齐楚之间破裂,且先前齐王听从苏大人的提议建立了很多园林宫殿,齐国如今不仅孤立无援且国库空虚。要是楚国没有来横叉一脚事情,如今正好可以让齐国臣服于秦。”
“话是那么说,但在我看来齐国比起臣服秦国倒不如说如今齐国更想去攻打燕国。毕竟我那个好师兄可一直在帮燕国传信。”张仪笑着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不是你和令狐丑一起拿到那封信才发现苏大人是受燕国指派而来的吗。”
子望点点头,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子望啊,你怎么这么喜欢欲言又止的,”张仪眉头微皱,“难道你想去齐国帮我游说?嗯…虽然我比你大些才去游说,但是师兄游说时也才比你大四岁,要不然你去试试?”
“我,我吗?不了不了大人,你别说笑了。”子望惊讶的看着张仪,随后又恢复了以往的表情,“呃,我只是想问一下大人,令狐兄什么时候回来。”
“哦,令狐那家伙前几日被我派去燕国了,今明两天一天会回来,过几日有些事情需要你和他一起完成,”张仪讲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笑道,“那几个事情要是没完成,你们的张大人也要随你们苏大人去了。”
“哈,苏大人爱讲冷诲笑言,张大人也喜欢讲这些。”子望每次听到张仪这么和自己讲话就会头疼,“令狐兄要是在这里您就不会讲这些话了。”
“你还挺喜欢你那个令狐兄的嘛,”张仪撇撇嘴,“唉你那个令狐兄对谁都板着板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
“那还不是大人你总是不正经。”
师兄在云梦山时也总是这样怎说自己,说自己不正经,说自己总喜欢捉弄他,如今想来他倒还有些怀念的意味。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忙你的事情吧,我要先去一趟宫里去找大王,我要告诉他我要去一趟楚国。”张仪拿起信,站起身。
秦国宫殿里,赢驷听了他的提议,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眼底有说不出的担心。
“相国大人你真的无所畏惧吗?楚王因为你欺骗了他,他如今甚至连汉中的土地都不要了,”赢驷顿了顿,看着张仪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微笑,接着说道,“如果楚国真的执意要杀了你,那你该如何解决?”
“哈哈哈,大王不必担心。大王你想,正是因为仪欺骗了楚王,楚王才会如此气愤,仪如今必须去一趟亲自解决才能化解两国之间的矛盾,这既合人情又合道理。”
“寡人怕相国你一去就…就回不来了。若寡人没了你,寡人也便失去了左膀右臂。合纵的那些国家因为苏秦死了而手忙脚乱,溃不成军,你若离开了秦国,秦国也极有可能会像那些合纵的国家一样,稍有不慎便一蹶不振。”
张仪知道赢驷在担心什么,他笑着对赢驷道“大王不必担心,我和怀王身边的靳尚是以前认识的朋友,我姐姐是怀王身边楚华夫人的以前的旧友。况且如今苏秦死了,楚国虽有忠臣,但那些忠臣的话也说服不了楚王。若我对楚王讲,楚王不仅会信还会把我安安全全的送回来。”
赢驷看着张仪自信的样子,不自觉点了点头,算是允诺了他的做法。
张仪朝赢驷行了一个礼,将那封密信递给他,便离开了秦王宫。
张仪派去燕国的人回来了,子望一直蹲守在张相国的书房门口。夏末秋初,蚊子还毒的很,往他身上咬了好几口。
令狐丑从书房里出来,一脸严肃,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令狐兄,你回来了,”子望看见令狐丑出来,忙走到他跟前,“你在燕国的那些事情还顺利吗?”
令狐丑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时,被张仪从魏国的山里捡回来。令狐丑那时浑身上下都是血,他只记得自己叫令狐丑,是韩国人,家里起大火,自己和母亲逃到了魏国,母亲刚到魏国时就死了,但是他是怎么浑身是血的倒在山上他不知道。张仪大概是看他可怜所以才把他带到自己在魏国的那座小屋。
没过多久张仪就告诉他自己要去秦国,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令狐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后来张仪在秦国越来越忙,令狐丑也想为这个养了他那么久的人做些事情,张仪就让他去燕国拜师学了一些截取情报和刺杀的技术。
而子望是和他一起去燕国学习技术的人,两个人从某个方面来说,也算是师兄弟。
他看到子望走过来,原本皱着的眉也松了下来。
“子望”他轻唤了一声,拿出了从燕国带回来的燕石,“你上次说的想要的燕石,我带回来了。”
子望看着他手里的石头,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他接过石头,道“令狐兄,你有从燕王那里听来什么和苏大人有关的消息吗?”
令狐丑有些奇怪,问道:“苏大人?苏秦吗?”
“对,就是苏秦。”
“我这次去燕国就是为了知道苏大人有没有在燕国留下什么东西。”
“所以令狐兄你找到了什么?”
“很奇怪,”令狐丑摇着头,回忆着自己当时去燕国苏秦的府邸的情形,慢慢道“我去苏大人在燕国的府邸里时,苏大人的府邸正门侧门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当我潜入里面时,里面很多地方都被烧了,尤其是书房、阁楼和耳房烧的最为严重。书房的角落里我找到了一块玉佩,上面的灰多的我根本看不出那是玉,耳房里有几卷没烧完的竹简,竹简上,嗯…”
令狐丑摊了摊手,然后用及其严肃的语气说出了让子望有些后背发凉的事情,他道:“那几条竹简上刻着苏大人的死去的日期,什么时刻在哪里完全不差,而另外几条上刻着另外几个人的名字,叫什么我看不出来。”
子望也陷入了思考中,他不自然的重复了一遍令狐丑的话“叫什么看不出来…”
“写的是你名哦,子望。”令狐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令狐兄,你…”子望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立马回了句“你怎么这样!我要吓死了。”
“哈哈哈哈,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令狐丑笑容很淡,但子望知道令狐丑的表情可以变成这样已经说明这个人捉弄自己成功了。
“你也和以前一样幼稚!”子望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张仪站在门边听着两个人在门外说的话,听着听着,他也听的弯起了嘴角。看来把两个人当初一起送到燕国去还不错,他想。
令狐丑从燕国送回的玉佩上沾满了灰和黑色的碎片,但他还是一眼看出了那是自己在云梦山时送给师兄。苏大人在燕国为官,位高权重竟还会珍藏着一个不起眼且也不是特别精致的玉佩,他想。在他眼里,那个在云梦山的师兄藏着玉佩可以是因为爱自己,但是燕国的苏大人藏着玉佩,兴许只是想借此羞辱自己…他也希望这只是苏秦想要的只是借玉佩羞辱自己而不是用玉佩来威胁自己。
云梦山,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地方,远到他快要忘记那个地方的楼梯有多少阶,忘记他养了多少只白鸟,也快忘记自己和师兄一起在待了多少日子了。
鬼谷子那时每天除了教授一些必要的学业以外,两个人就是要通过鬼谷子出的谜题进行探索,有时也会是鬼谷子会出几道策论来使两个人进行辩论。
每次辩论到最后两个人都像是要即将决裂,永远不相见的样子,但是当鬼谷子说“停”时,苏秦原本严肃的脸上又会松懈下来。
“师弟,你没生气吧?我刚才说的有些话不是…”师兄的脸上露着腼腆的微笑,“我把我房内的那卷书给你,你看好不好?”
其实他没有生气,倒不如说因为这是辩论所以他完全没什么在意的。有谁会因为辩论而生气呢?他张仪又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师兄说要把他一直想鉴赏的书给他,于是他笑眯眯的连连点头。
“师兄,师父说明日要检测我们学成进步,”张仪拉着苏秦的衣袖,“不知道师父会怎么测试我们,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考察我们死记硬背的内容吧?要是考那些我可就糟了。”
“先生应该不会给我们出太难的题。”苏秦说道,语气里也有一些担心。两个人一直以为鬼谷子会出的题目只需要灵活反应就行没想到上次先生出其不意的考核死记硬背的策点,上上次是要他们将师父从屋里劝到屋外,上上上次又是要他们两个人在门外站个三天三夜…
“师兄呀师兄,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来你房里找你?我有好多不懂的地方。”张仪微垂着眼眸,心里想着要是师兄今天晚上同意了自己就要赖在那里不走了。
“今天晚上?不行。”苏秦摇摇头,略带歉意道:“师兄今天晚上也要勤奋一把了,每次你来找我我都忍不住看你,那我可温习不了。”
“师兄为什么看我就温习不了了?”张仪还是笑着,要是他有尾巴,那尾巴大概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会有些不好。”苏秦转过身,“师弟今天晚上还是先好好温习功课吧。”
张仪看着苏秦走向远处,心里很不是滋味,师兄今天看起来怎么有些心神不定,他想。
张仪收回思绪,门外两人也已离开,偌大的相国府此时悄然无声。
他翻阅着桌上各种信件,情报。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让人推下河里的太仆言无尽。虽然说这个人张仪对他的印象不好,但张仪凭着自己的政治嗅觉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让人去调查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第一次查时甚至一无所获,那时起张仪便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老实的人。查第二次时,他才终于得到一些信息,这个太仆他不是秦国人而是韩国人,且被刺杀多次。
被刺杀多次?张仪想,随后他看到了更重要的信息,这个叫言无尽的人上一次被刺杀时是在自己前往楚国诱骗楚怀王切断齐楚同盟时的时候被刺杀的,但刺客是谁没有人知道。
被刺杀多次的韩国人,他会是因为避免被刺杀而逃到秦国吗?不可能,张仪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这么想让言无尽死。
夜晚的宁静被敲门声打碎。
“姐姐,你来了,”张仪推开门,一个眼角带着些疲惫,眉头紧锁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身着华服,朝张仪行了一个礼。
“相国…”
“姐姐还是叫我仪吧,姐姐叫我相国听起来怎么有些…”张仪看向自己的姐姐,发现姐姐看起来像刚哭过,“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听说你要去楚国了,怕你凶多吉少。”张钰不觉得流下几滴泪,“仪,要是你也不在了,姐姐该怎么办。”
“不会的,姐姐,”张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低声说道,“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楚王是不会杀我的。”
他刚想把傍晚和秦王讲的那一套和张钰讲一遍,张钰却先开口。
“楚国大夫忠君爱国,楚王看似昏庸实则精明,他们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张钰的眼角又流下泪,后又道“仪,姐姐还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帮一下姐姐。”
“姐姐开口,仪必然全力帮助。”张仪此刻有些担忧。
“子服,他只告诉我他叫子服,一直没告诉我他的姓,”她冷静的说出了一个人的字,“是我在韩国认识的…一个旧友,你能不能派人去找一下他?”
“姐姐不必担忧,”张仪道,“但是这个人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天下名字相同的人可多了,你怎么确定你认识的那个人就是我想找的人?”张钰慌忙补了一句,随后又把自己写的一封棉纸密信给张仪,“这个你拿着,要是到时候你在楚国被关进牢狱,你就让自己信任的人把信交给那个楚华夫人,那个女人看到之后一定会帮你,但在此之前不可以打开。”
“哦好。”张仪应允了一声,接过那封信,目送着姐姐离开。
那块玉佩已经被张仪用布擦干净,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张仪对着玉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轻轻吻了一下,便把玉放到柜子暗格深处。
“师兄,明日仪就要去楚国了”他在心里默默说着,仿佛苏秦就站在他面前。
“仪会活着回来的。”他轻声道。
月如钩,安静的置于天空,夜里又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