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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岂弟君子,莫不令仪(下) “啊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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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第二天起的很早,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鬼谷子所在的云梦山。
子服还在睡觉,苏秦拜托店里小二将自己的那张欠条转交给他,随后就出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韩国驿站。
他花了两天日夜兼程才走到了魏国的都城——大梁,魏国和韩国不一样,比洛阳更不一样。
苏秦想起了先生曾经和他讲过,魏国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叫子夏,是孔子的学生,魏文候特别尊敬他,君王拜子夏为师以至于魏国如今的学业氛围浓厚,对各种思想不拘一格,要是苏秦可以学得一番成就去了魏国也可以被重用。
大梁的大街上繁荣的让他想要藏起自己,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出现在大道上,比较适合绕道于野外。
“不好意思,能让我过去一下吗。”苏秦小声的和前面的人讲,他觉得自己走得快些会更好。
前面的人转过头,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东西一样看着他,然后又说了一大堆苏秦听不懂的话。
苏秦一个字也没听懂,尴尬的站在远处,思考着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那个人的的说话方式在他看来还蛮新奇的,自己从没见过。而那个人看着他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摇摇头,往旁边退了几步,示意自己让道让苏秦赶紧走。
苏秦点了点头,快步往前面走去。他连周围的店铺都不敢怎么仔细欣赏,这里是魏国,讲的话是魏国话。在韩国时由于韩国与周还有些接壤的土地所以韩国人也会说周语,但魏国接壤的地方很少,尤其是大梁这都城周围都是水路,他来到这里听魏国人讲话不亚于翻书翻的是无字天书。
他跑了一段路,累的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反倒有些像得了癔症的人,在心里朝自己笑了一下。唉,像得了癔症就像吧,虽然自己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是魏国也没有人认识自己啊,想到这里苏秦又自信了起来,他放慢了脚步,不打算继续接着跑。
云梦山在雍丘附近,离大梁不算很远,要是今天晚上也接着走兴许可以走到,苏秦想。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一个听的懂一些周言的人给自己换了些魏国用的釿布。
釿布长得像他家门口的拱桥,他想起自己的嫂子每天都会经过那个拱桥,看着桥上卖胭脂的人摆着那一盒盒胭脂膏时眼底流露出的隐秘的渴望和无奈…他又觉得兴许自己走快些更快的找到鬼谷子会更好,家里少了他少了一张需要吃饭的嘴,嫂子也许能买上自己想要的胭脂了吧。
夜晚的月亮照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魏国的夜晚似乎比韩国要冷些。
魏国的夜晚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苏秦有些奇怪,原来也有国家是不用宵禁的吗?同时他也很高兴,没有宵禁就意味着他不用花钱住驿站,可以继续往雍丘走,更快找到鬼谷子。
他买了一张干饼,一口一口咬着吃。这干饼有些酸,一尝就知道是青梅汁加多了,但是这干饼在魏国这个地方已经算很划算的吃食了。
他走到一条街上,只要过了这个这段路就可以到大梁的另一端城门。这条街道上散发着一股令他有些奇怪的甜腻香味,到处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男女的笑声…仿佛就是人间极乐之地。各个店的门牌上都标着各个国家的文字,苏秦终于遇到自己可以看得懂的文字了。
“醉春楼”“柳红院”“绕春阁”…苏秦知道自己来错地方了,与其到这个地方,还不如自己先在驿站里开一个最简单的房间乖乖睡觉。
“你没长眼睛吗!撞到人了知不知道!”一个长相极其凶狠,穿着华丽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恶狠狠的盯着他。
但苏秦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他只听到这个人嘴里发出“呜噜啊啦咕噜”的声音。苏秦赔着笑脸给他道歉,心里希望自己不要遇到什么不饶人的权贵,自己现在也担不起。
那个人看着苏秦,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他将原本高高挑着的眉放平。他笑得很温和,和他脸上的凶相极其不符合的温和,苏秦看着他眉毛放下来,想着这个人也还好说话,便打算转身就走。
“谁让你走了,你这小子没看到大爷我现在站在这里吗?”那个人发现他要走,立马露出凶狠的目光,大声朝苏秦喝道。
苏秦有些被吓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苏秦心里暗想,这个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自己道了歉还不放过自己。苏秦大着胆子走到那人面前,好声好气的说“对不起”这个他今天刚学的唯一会说的魏国话。
那个人的身边还有一个打扮的极其妖娆妩媚的女子,那女子用手掐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苏秦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应该不会因为自己长得丑然后让人揍自己一顿。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打量着苏秦,苏秦觉得那种眼光不是什么善意的眼光,让他反而有些不舒服。女子不知道和姑娘讲了些什么,笑着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男人也接着笑。
“坏了…这人…” 苏秦暗暗对自己说,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了子服和自己说的那种…奇怪的人。过去在洛阳时也有人会这么看自己,但没有人会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露骨的盯着自己。
男人走到他面前,用手搂住他的腰,那个女人也走到他旁边,准备要和他说什么。
苏秦有些不可理喻,虽然以前他遇到过坏人,但今天他遇到的这个怎么直接上手了?他有些害怕,但更多是生气,这人怎么这样,道了歉还要摸自己的腰,这什么人啊?他想。
他狠狠推开那个男人想要搂住自己腰的手,也推开了那个女人。女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千里迢迢从韩国来的司空大人!你这个不识好歹的长了张女人脸的东西!哎呦大人,这小子推你你不疼吧?有没有推不好了?”
那个女人朝他斥道,用的是韩国语。苏秦听了一愣,但更不要命得跑远了,那张干饼也有一小块掉在了地上,但苏秦头也不敢回。
这个女子看起来那么温柔漂亮,怎么一骂起人来这么难听…他边跑边想,还骂自己是长了一张女人脸,母亲还说自己长的不错呢,嫂子最多也只是骂自己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人…怎么能这么骂自己。
苏秦跑了很久,跑到自己只要停下似乎就可以趴在地上睡着的浑身无力。
大梁的城外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一大片像是没有边际的水域。此时是夏末秋初,夜晚的空气还是闷热潮湿的,尤其是在这水边。
苏秦握着手里还剩的干饼,可惜着刚才掉在地上的那点碎饼。他靠在一棵树边,借着月光看起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几卷简册。
虽然他对这些简策上的内容其实已经熟到可以背出来了,但是他还是想多看看这几卷简策——有几卷是父亲偷偷托人给自己买的,剩下的是自己借别人的简策,然后在夜里亲手刻下的…也些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他用手一遍一遍的抚过竹简上的刻痕,用月光仔细辨认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想哭,明明说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他对自己说。但他还是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别人搂了自己的腰被骚扰了难过,也不是因为母亲不在身边而难过,而是因为想到自己如今一个人在外面,周围没有任何朋友任何人的孤独而难过。
他的鼻子酸酸的,但他没哭,他看着月亮高高悬起的样子,他也想像月亮一样,在空中,任何人都只能仰望他,没有人会因为他长得像女子一样温婉没有阳刚之气看不起他,也没有人会因为他贫穷而看不起他。
“哗啦——”树叶的摇曳声忽然变大,苏秦警惕的看着四周。从没有人和他说魏国野外会有野兽出现,况且自己还没到完全的野外,自己还是在城门附近的。
一个少年模样,穿着灰色衣服,背上背着一把剑的少年跳了出来。剑柄在月光下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亮,他走近苏秦时苏秦才看到他的腰上系着一块很小的玉佩…这个大概是哪个家族的公子吧,苏秦想。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谁啊?我我我我…你站在这树底下干什么,我,我要被吓死了。”
苏秦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他感觉面前这个少年很紧张…大概是因为他在树下的原因吧。于是又用自己好不容易学会的那句“对不起”和面前这个少年道歉。
“你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啊,我又没有怪罪你。”那个少年疑惑的盯着他。
但苏秦哪里听得懂少年在说什么,但看着少年那双疑惑的眼睛,他停下了准备继续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的计划。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准备赌一把,用周言和他讲话。
“你一定要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我没钱请不起象胥,我雅言也不好…”苏秦在心里暗暗央求对面这个人最好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准备去找个人,只是在这里休息而已。”苏秦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少年疑惑的眼睛,心里却不自觉的描摹着少年的的面容。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啊,吓到你我很抱歉,你…你也很害怕这片树林吗?”
少年先是疑惑的打量了他一下,听到他说的话后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哈哈哈,我还以为我遇见了树林里的神祇呢。你是从周天子的领地里来的吧。”
太好了,这个人听得懂自己说的话,还知道自己那边的话怎么说,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从周天子的领地来的呢?苏秦没打算问,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和自己讲话的人,他打算问些别的。
“这位兄弟,那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叫苏秦,的确是从周天子的领地来的。”
“我呀,我是魏国人。我家是魏国张家,虽然如今…如今和普通百姓差不多,没落了没落了,但是我父亲母亲对我期待还蛮大的。”少年露出一个笑容,“啊对,我叫张仪,仪就是那个岂弟君子,莫不令仪的仪,苏秦兄直接叫我仪就好了。”
“原来你是魏国人呀,张仪兄弟,你的周言讲的很好。”
“哈哈哈,谢谢夸奖呀,因为我和我姐姐去过很多地方,所以我哪里的语言都知道一点,誒但是我韩国语说得最好”,那个叫张仪的人笑了笑,“不过苏秦兄,你要去哪里?是去齐国吗?”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苏秦想,但这种话不太适合和刚见面的人讲。
他也笑着回了一句:“我是要去云梦山找鬼谷子先生,我想拜他做我的老师,去学一身才学。”
“哦,苏秦兄你要去找鬼谷子?”叫张仪的年轻人惊喜的看着他,“巧了巧了,我也要去找鬼谷子拜师,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去呀。我一路上也挺寂寞的,我们刚好可以讲讲话。”
“那的确很巧了呀”苏秦点点头,“但是我好像并不知道我们两个谁更大些,你就直接叫我苏秦兄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是我草率了”张仪笑着看他,“我过几日才十六。”
“嗯,那我的确大些”,苏秦轻笑了一声,对着张仪道“我已经十六了。张仪兄弟你年纪比我还小也一个人出来寻找鬼谷子,你也很有厉害,苏秦佩服。”
“苏秦兄也是去找鬼谷子拜师的,那仪就直接叫苏秦兄为师兄如何?”少年笑着眨眨眼。
“欸?我们还没拜入师门,况且也不知道鬼谷子先生是否会收我们为徒。”
“我相信苏兄和我肯定能拜入师门的。况且,”张仪笑着,表情真诚的不像是开玩笑,“师兄你长得很漂亮呀,在我家那边的兄长姐姐长得都很好看,你也长得很好看,你不愿意我这样叫你吗?”
“咳咳咳…”苏秦喝着水像是被呛到了一样,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红着脸,于是他慌忙别过头去,“哈哈哈,张仪兄弟真是说笑了,你长得也好看,我,呃苏秦兄担不起你的夸赞。”
“唉,仪可没有夸大其词,苏兄长得虽不似一般男子那般健硕,但苏兄长得确是朝廷上那些以笔或用言助君王天下安定的那般文官说臣模样。”张仪还是笑着说的,语言里似乎全是真诚,“仪说的…不对吗?”
“没,没有,说,说的,很有道理”苏秦觉得自己的脸似乎烧着了,但的确这个陌生的眼睛很好看的少年说到他心里去了——文官说臣。
那晚的相遇使苏秦本来沉寂的眼睛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