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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梦别路 洛阳外的落 ...

  •   苏秦喜欢云梦山的一切,在出山后没有看过哪个地方的天空会像云梦山那里一般明媚绚烂,也没看过哪个地方的鸟会比那时师弟和自己养的鸟飞得更高,后来的大半生自己也未再像云梦山时那样自由快乐。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短短五年的同窗过往,摸着《阴符》上刻着的字,摸着玉佩上的纹路…刚出山的他还不知道把情绪完完全全的埋藏在心里,对未来充满了不属于他的希望。

      他出山时,树的斜影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这道树影在他来时也是如此。他每走一步路都会看一眼身后。

      师弟会来吗?自己就这样走了师弟会不会很无聊?今后自己的路要怎么走?自己的策论可以适配他国吗?自己可以被君王重用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一直在季子的脑海里盘旋着,就像这山上的乌鸦“啊啊”的一直叫着,他的脑海里正打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

      苏秦走到楼梯中间那一段突然停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走过的路…原来自己来时走了那么长吗?他想,只可惜这一次是离开。

      他一直走着,嘴里碎碎念着。这是他自去学堂起就一直有的一个奇怪的习惯,没有人搭理他或者讨论课题时他就会这样,来云梦山后有时甚至还会自己和自己辩论起来。

      “秦国,赵国,楚国,齐国…季子,你说哪个会更适合你呢?”

      “想去秦国,秦国强大,百里奚,商鞅皆在秦国出人头地,我可以去那里尝试吗?”

      “要是师弟也在他会不会有好的想法?”

      “苏秦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扯到张仪身上?”

      “明明是你的独木桥非要拉着别人…”

      他一路碎碎念着,险些又和自己吵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动静。

      “季子!师兄!”张仪在后面,急急忙忙踩着楼梯下来,“季子,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苏秦回头看到张仪跳着楼梯下来,吓了一跳,这个家伙总是这样,一着急就什么也不顾了。

      “别,别跳楼梯!仪!”苏秦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师弟的这“绝活”,看着张仪连着跳了十几级台阶。苏秦的声音在风中颤抖,活像冬天被寒风刮过的树枝,“我站在这里等你,你别跳了!”。

      “师兄你怕什么,”张仪轻快的声音把苏秦吓得够呛,“季子你等一下,我就要到了。”

      苏秦无可奈何的看着张仪蹦着一级一级楼梯。

      终于,这个师弟到他身边。苏秦稳稳的接住他,张仪看着苏秦接住他的手,脸上又是一个笑。

      “没大没小,怎么直接叫我的字…”苏秦把张仪的衣领摆了摆,“下次衣服要穿好。”

      “季子真细心,”张仪还是这么叫他,“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想…”

      说到这,张仪的声音便息了下来,像是还没组织好语言,苏秦看着他,也不自觉的笑了。

      这几年除了行冠礼那一次自己回了一趟洛阳,便没有怎么回家。那次回家时,父亲母亲看到他都很开心,甚至给他准备了很少见的鱼菜,兄长看到他没什么表情,嫂子看到他表情比之前柔和了很多,没有当初离开家时的尖锐。

      苏秦那时很高兴,家里人都愿意看到自己回来。自己这个师弟比自己更厉害,家里人看见他应该也不会讨厌…苏秦这么想着,便打算告诉张仪自己家的住址。

      “师兄,等一下,我带了竹简和刻刀,你…能不能刻在这上面?”张仪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他知道苏秦看到他这样肯定不会拒绝了,“我在云梦山一个人会很孤单的,师父近来收的那些师弟都不如师兄学识渊博,都没法和我辩上三四场,而且师弟看起来总像是很怕我,都不和我讲话…只有师兄懂我。师兄可是我的知音,留点东西给我做念想。”

      苏秦听着他说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用刻刀在竹简上慢慢刻着。余光看着张仪时,却发现张仪一直盯着自己,那眼神看起来像母亲看着自己离开家时那般,只不过更…含情脉脉?苏秦的脑子宕机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符合的词来形容那样的神情,但是张仪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师弟送别师兄。

      “师兄,你这个字是不是刻错了?”张仪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手指指了指他手上的竹简。

      “啊…啊对,的确呀,哈哈我可能…”苏秦看着自己刻的字不少都缺胳膊少腿的,慌忙划掉后他将正确的刻上,随后说道“可能突然忘记了。”

      “季子…师兄,你要是不嫌弃,师弟想送你一起走到山下行吗?”张仪轻轻晃着苏秦的袖子,神情也很诚恳,说的话也很诚恳,但似乎没有让苏秦拒绝的余地。

      “鬼谷先生知道你出来吗?”

      “我和先生说过了,先生也同意了。”张仪笑道。

      师兄弟二人一起走在山路上,不知道哪一句话开始两个人就扯到了政治见解上。

      “可是师兄,你认为的这种方法不够充分,弱国之所以是弱国,正是因为弱国的国君不会采用臣子的意见,不懂得变通,因为自身所缺的条件太多无法再进行交换…况且师兄你无法保证你的每一步决策在国君那里都管用、国君都会相信都会实施。”

      “师弟,可你的那种做法摇摆不定,很难得到其他国家的信任。弱国即使再弱,国君也不会完全是傻子,国民更不会是傻子。鸟会往有更多食物的地方迁移,人会权衡利弊,国君有了目标定然会采取臣子建议,用自己现有的条件交换,交换后获得本国稀缺的资源,积少成多,以此达到目标。”

      “可是这都不如给国君先画饼充饥,再慢慢实行计划来得更划算。没有预景就没有人愿意相信,师兄你的说法一直是通过规劝,以条件进行取舍。你若是碰上了强大的国家,那个国家什么也不缺,你的做法还行得通吗?”

      “师弟,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穷人会希望自己成为富人,丑人会希望自己变成美人…你给一个国君画了一张大饼,告诉他可以获得很多土地,获得极多的粮食,国民皆可以无忧,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但如果他本身并没有可以成就的实力,你给他的饼你觉得国君自己会信吗?他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完成吗?我的做法虽比你保守但比你很可能被采纳。”

      苏秦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明明是师弟好心来送自己出山却还是吵起来了,他要缓解一下两个人的气氛。

      “师弟,那你想,要是等你出山之后立马有一个国君要你当他的重臣,还立马给你一个漂亮姑娘要你娶她,聘礼还不需要你出大量财物,你们两个人也情投意合…你说这样可能吗?是不是也要你先展现自身价值呢?”

      张仪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皱着眉思考。他思考时很安静,不怎么会说话。

      苏秦感觉自己举了一个很好的例子,普天之下,人生大事可类比国之重事,定然是先有一个可能确切的预想,再结合本身实际进行条件交换才能最终达到实现。

      不到一会儿,张仪看向他,随即给苏秦来了一句:“要是那个姑娘是季子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相信,季子师兄,要是你是那个姑娘你会接受我吗?”

      “什么?至于你说的这个…”苏秦说了好几个“这”字,但都没有后文。

      张仪看到他这样,勾起狡黠的笑容,幽幽道:“师兄,你会同意的对不对?”

      “不要转移话题”苏秦立马装出自己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道:“要是我是你,我肯定不会相信,我没有展现自身价值和条件…至于姑娘…姑娘大概是什么别的东西变的,八成是你穿上女子的衣裳来骗我的。”

      “哈哈哈,师兄的猜法也不错…”

      在山脚和师弟分别后,回洛阳的有半段路程里他一直在回想师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师弟在那段山路上的表情和对自己说的话让苏秦的内心有些激动和莫名的期待,他想知道张仪是什么意思。

      “ 师弟是不是也喜欢自己?”他对自己问道,随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自己这多半是做白日梦。

      正像他的理论告诉他的那样,自己还没有足够让师弟喜欢自己的价值。自己只不过是比其他陌生人更了解张仪一些,知道张仪的抱负,知道师弟的爱好,知道张仪内心世界的沧海一粟而已。

      这些东西只要和张仪相处的时间长一些就能知道,自己如今却以此为理由,认为张仪会喜欢他。

      张仪需要的是不仅是和他知根知底人而且也是对他有利的人,现在的自己还远远没达到那个目标。

      虽然他知道实现的路还很远,但现在想一想也不错。

      没关系,只是一个猜想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人总有点想法的才能活得更好,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

      季子回到洛阳,邻居都没有认出他就是苏家的儿子。

      家里人都期盼着他回来,就连自己的一些经年不见的亲戚也来了。他们对苏秦从外关心到内,所有人都极其在意他,苏秦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过去家中会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人只有母亲,如今却有那么多人。

      他在鬼谷子坐下学遍识人之术,虽知这些人的关心都是带着需求而来的,但是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他听着那些自己心里根本没底的问题一边笑着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案。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和张仪说过的话,自己的行为和自己的观点背道离驰,脸上的微笑笑久了也变得僵硬。

      父亲问他学了一身才干,有没有被哪个国君或是哪个权贵发掘,可以被任用;叔叔嫂子问他在外出的五年里有没有学会喜欢的姑娘,要是没有自己要给他牵红线;母亲兄长给他准备吃的,但也不忘问他今后能不能赚很多钱给一家人生活。

      堂兄和苏秦说他们的一个远房亲戚如今在燕国当上了什么官职,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的问苏秦接下来要干什么,能不能有一番好的事业。

      但是苏秦现在才刚出师门,他还什么也没有——没有官职,没有喜欢的姑娘,没有钱…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家里所有人都对他的期待很高,他似乎只有干出一份事业之后,他才对得起家里人对他的期待。

      家里热闹得让他有些不适,他一一回应着家里人问他的话。

      也是,如果当初不是为了取得功业,获得财富让家里过上好日子,那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去云梦山呢?

      季子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秦国。

      他想着自己要是可以在秦国稳住脚跟,不仅可以满足家人的期待,而且也可以让他有施展的空间,甚至可以帮张仪一把。

      他是师兄,他要走的比张仪远一些才能回头给师弟指路。

      秦国的天是灰蒙蒙,但天上也有飞着的鸟,不过那鸟是黑色的,飞得很快。

      苏秦面见秦国国君的方式很艰难,他先是用钱去贿赂的宫人,又用钱和财物去禀见秦国权贵,但是那些人收了钱和财物却没让他真正的见到秦国的国君或是被收为门客。

      他在秦国逗留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杳无消息,没有一丝风声疏泄出来…他不觉得有些着急了。他知道自己也许算是有点才华的人,但是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和他一样有甚至比他更好的人不在少数…人人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自己无根无凭,没有在这里立足的办法。

      他的确像是一丝苇絮,在秦国的风中飘忽不定来去无影,没有在秦国留下任何踪迹。

      他又费了很大的力气,将自己身上最后那几件有价值的东西全典当了出去,最终换来了自己可以面见秦王的机会。

      秦国的宫殿特别大,装饰华丽,布置在宫中的字画都是天底下名家极好的作品,烛台高照,宫殿里金碧辉煌,熠熠生辉。苏秦以前听闻秦人尚水德,他看到秦王身上黑色的衣裳,光泽明显,想必是极好的衣服料子。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国君,他的心里有一点也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一想到是为了家里能够有更好的生活,为了能够展现自己的价值,他挺直了脊背,神态自若的一步一步走到秦王面前。

      秦王长得高大,气质庄重,看上去有些严肃。但他对苏秦也是礼道周全,说话方式委婉恭敬,没有摆什么架子。

      “苏子你有才能,要面见寡人,寡人愿意得到你的指点。”

      “谢大王,”苏秦听着面前的君王的声音,心想自己这一次可能会有落,于是他悄悄深呼吸后大着胆子开始了自己的观点:“秦国是个四面山关险固的国家,为群山所环抱,渭水如带横流。”

      秦王点点头,苏秦看到了便放松许多,继续说了下去。

      苏秦又道:“东有关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这真是个险要、肥沃、丰饶的天然府库。凭着秦国众多的百姓,训练有素的士兵,足以用来吞并天下,建立帝业而统治四方。”

      秦王的神态没有什么变化…不,好像变差了一些,苏秦猜想也许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是他说的不符合秦王的想法还是他说的太浅薄了?他正纠结着,秦王眼底对他的见解全是无趣和不信任。

      苏秦候着秦王会从哪里指出他的漏洞,也许是一些论据不够充分或是观点表达的不够完整。

      秦王开口道:“先生说的很好,但是寡人也听说羽毛要是不丰满就不能高飞上天;法令要是不完备,不能施行刑罚;道德不深厚,不能让百姓听从;政教不顺民心,大臣也不会听信…而今先生的这些说法寡人觉得很有道理,但寡人希望先生下次再来告诉我这些。”

      秦王的话很委婉,却给苏秦浇了一盆冷水——秦王的意思和他想的不一样,既不是觉得不完整也不是否定某些内容,而是完完全全不认同他的说法。

      苏秦知道自己这一次怕是没着落了,但他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搏,自己就这样刚开头就失败了,那接下来怎么办?他在短时间内组织好语言,将新的说辞搬了出来。

      “我知道大王不会听我的见解,但是从前神农氏讨伐补遂,黄帝讨伐蚩尤,商汤讨伐夏桀…齐桓公借战争称霸,由此看哪有不打仗就可以获得天下的呢?况且大王你想,古时候各国使者车辆往来频繁,通过游说相互结交,使天下统一…后来订立的各种盟约,表面上一直说是和平休战,但武器盔甲却未被收起;高官权贵粉饰言辞,使大王、各国国军被迷惑,国家陷入混乱;多事之秋时节,君主们无法一一理清;法令制度虽然完备,百姓却懂得如何躲避;文书政令变得更更多,百姓因此更加贫困;上下互相愁怨,百姓无所依靠…”

      “先生还是下次再和寡人说吧,寡人这次听得足够多了,也知道先生是什么意思了,非常感谢先生的指导。”秦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逐客令下的简单直白。

      苏秦的心里不太好受,他给秦王讲得这些观点是他修改了一次又一次之后的。

      自己第一次去游说就失败了,他想起当初告诉张仪的那些自己的理想、告诉师弟自己以后会干什么时的意气风发,随着现实狠狠的打击了他一顿,他根本共情不了以前的自己一点。

      他又在秦国待了十几天,每天都写了很多文书和策论给秦王,指望那一点点的讯息…但都没什么消息。而他所带的钱币一天比一天少,他的心情如同秦国的天空一般,灰蒙蒙的,看不出何处是尽头。

      他用指尖滑过张仪给他的玉佩,白玉的光辉温婉柔和,淡淡的沾在他的指尖…其实他对此行的期待和希望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只不过时机不太对,处境有些艰难,他和对方观点不同。

      “没关系,秦国不重用自己,还有别的国家的。”他安慰着自己,一边思考自己为什么得不到秦王的信任。

      是不是自己说话的时机不对?还是自己说的点子不对?按照秦王的话来说,如今秦国还没有可以称霸的条件,国内还混乱…句句都恰到好处的描述秦国的现有问题。自己那时的言论也活该自己被扫地出门。

      秦王人还挺好的,拒绝的话说的也委婉…自己傻傻的站在秦王面前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苏秦想着心里从难受变成了尴尬,他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才失败第一次而已,季子看着六国地图,目光落在了赵国上。秦国看不到他的价值是秦王不行,他想,赵国也许会不一样。

      “去赵国…?”他对自己说着,赵国国君任用人才也不拘一格,况且赵国贵族还乐于收门客,自己或多或少可以得到些什么。

      他为了去赵国专门在镜子前面练习了“雅言”的语调,练习了许多表情,还练习了很多很多论述方法,有时他会做梦在梦里练习这些。

      他发现自己输不起,要是在一个地方失败了就很难再从头开始…自己身上仅有的东西不能够支持他来回折腾。

      但是事实证明,祸事从不单行。

      苏秦在赵国求见奉阳君,奉阳君直接拒绝接见他,按奉阳君派人给他的说法就是——苏秦对于治国治世的观点和奉阳君的观点刚好相冲。

      苏秦无可奈何,他知道奉阳君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观点而讨厌自己,两个人连见也没见过。苏秦猜测大概是自己在奉阳君眼里只是一个愣头青年,刚出师门就要卖弄学,不值得被重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三更半夜更是有了些火气。苏秦在心里暗骂奉阳君比秦王更不识货,竟然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年龄比较小就不被重视…这又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给奉阳君写了很多策论和信件,用了更多竹简,为了打通路径将自己所剩不多的钱都供了上去,但也通通都没有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的钱袋也要见底了。

      苏秦一时间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可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谁可以帮自己…他希望有个人可以给他指条路,无论是谁都可以。

      他有些想回云梦山,想去看师弟和子望,想告诉师弟自己在外面过得并不好,告诉他天下虽大,但自己太过渺小,出路并不好找。也想问问师父自己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大概师父也不会明说,最后还是要自己尝尽所有的酸甜苦辣之后才懂得那个小小的出头路径。

      到现在为止自己忙活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获得…苏秦觉得自己有些失败,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也许自己可能真的太年轻了吧,还没经历什么风浪,他翻开地图,目光直勾勾盯着魏国的一处山丘。

      明日再在赵国逗留一日,他就要对驿馆赊账了。

      苏秦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剩下不多的财务,凑到了足够自己回到洛阳的费用。他究竟有什么脸面可以回去?他想起家中所有人对自己那时殷切的目光,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承诺。

      都是自己好高骛远,都是自己自以为是,都是自己人微言轻,可是他现在除了回家别无他法。苏秦的心就像是蚂蚁在热锅上来回爬动,他想张仪大概也会以他为耻吧,摊上了这么一个乐于逃避,对自身没有考量的师兄。

      所有美好的愿景在现实中都变成了幻影,他仿佛像一个在外面闯了祸的孩子,害怕家里人知道责备自己,但又希望家里人可以接纳自己…可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而是一个大人,一个有些失败的大人。

      洛阳外的落叶堆积如山,枝丫上停着几只鸟,苏秦希望他们不是从云梦山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云梦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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