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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锥刺股 这个世界上 ...
锥子上的血液顺着锥子的尖端慢慢滑向地面,腿上的血液则顺着腿的弧度慢慢的滑到脚后跟上…苏秦那身朴素的旧袍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液染红,有些地方的血色已经发黑。
苏秦狭小的房内,地板是灰色的。血液一次又一次的滴落让本来的地板也逐渐染上了红色…苏秦伏在书案上,落在地上的墨色长发因为血液粘成一团,脸颊两侧的发丝也因冷汗紧紧的贴着他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现如今大概是走火入魔了,竟然会用尖利的锥子来刺自己,让自己不睡着,在外人看来苏秦大概是疯了…一个没有用的人疯了早点死去在当下或者是件好事,但是苏秦不允许自己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读书读疯了的人,更不允许自己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理想。
他喘着粗气,将额前的头发拨开,继续看着桌上的《阴符经》。
他第一次用锋利的东西扎自己时,是在云梦山学习捭阖之道时。
苏秦听鬼谷子讲时觉得有趣,但很多地方自己并没有搞懂,于是他向师父借了几本典籍,想要慢慢搞懂。
张仪很聪明,鬼谷子讲完捭阖之道的基本后张仪就可以和先生说上自己的看法和观点。苏秦听着张仪说的头头是道,心中很是佩服,也很是羡慕,他觉得师弟讲得论据很充足,自己并不如他。
那天晚上,张仪看着他屋里的灯半夜还亮着,便推门进来。那时他正看着借来的典籍,默默记着上面的各种例子和技巧。
“师兄,这么玩了你还不休息吗?”
“是不是我房里灯太亮了?”
“没有没有…”张仪看着他桌上的书“师兄,你还在看先生今天早上讲得这些吗?”
“我还有些不理解,所以多看看,现在半夜了,你快去休息吧。”苏秦的声音像是闷在水里,很明显,他也困的要命。
“师兄果然对自己要求一如既往的高,但还是早些休息吧。”
“嗯,”苏秦的的指尖滑过竹简上刻的字,头也没抬“我知道了,你先赶紧去休息吧”
第二天时,他虽然照常起床,但有些没精神。
鬼谷子一看苏秦这样就知道他昨晚定是熬了夜,通宵都在看那些典籍…自己这个徒弟别的都好,就是对自己有些极端,对一些事情有些过度追求尽善尽美。他不止一次劝过苏秦要遵守天地阴阳之间的规则,不要因为某些不必担忧的愿景或是内心对某些事情过度期盼而搞垮了自己的身心。
苏秦每次都点头示意鬼谷子自己知道了,但实际上该熬夜还是熬夜,张仪劝不动,鬼谷子也劝不动。
所幸苏秦熬了好几个通宵后终于把那堆像小山似的典籍看完,看完后他对捭阖之道也有了自己的看法,但他认为自己理解的还不够多不够好。那几天他总是拉着张仪和他辩策论,他一直尝试运用“阖”的道理来驳倒张仪,但张仪每次都巧妙的用“捭”的种种道理拆开他的观点。
二人从早上辩到晚上,又从晚上辩到半夜,无止无休,没有停歇过。虽然两个人并没有分出胜负,但苏秦心底常认为张仪才是胜利的…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自己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辩论时总是欠了一些什么。
要是日后在君王权贵面前游说时也欠缺了一些怎么办?要是自己不能很好的掌握这些制胜的技巧而败于他人又该如何?
苏秦每次想到这些手心里就全是汗,他的耳边常会响起在洛阳时家里所有人劝自己放弃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丧气话。
他常会担忧一些不需要担忧的事情,思绪在夜晚却停不下来,纠缠着他进入梦中。
师兄又在通宵熬夜,张仪想着。
他看着窗户的阴影,准备将自己的一卷书给师兄。苏秦这几天一直拉着自己辩策论,但两个人都没有胜负,他知道师兄骨子里不愿意输,但不巧的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输了。
两个人这样子终归不是个头,师兄熬夜后的第二天早上常会打瞌睡,夫子讲授一课要叫醒苏秦好几次。
师兄对自己的要求高的离谱,张仪想到师兄这样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自己也管不了师兄因学业而频繁熬夜。
“嘎吱——”门被推开。
“哗啦啦——”张仪的书卷掉在地上,竹简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划破夜空的宁静。
苏秦深邃的黑色眼睛看向他,一向沉稳的眼眸闪过诧异和惊慌。
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衣袍上渗开,猩红的花朵灼灼的刺进张仪的眼睛里。暗红的的液体散落在四周,用于刻竹简的刻刀上也沾上了猩红。
师兄身上的红色红的晃眼,张仪直愣愣的站着,说不出一句话,反应过来时苏秦正收拾着那件沾染了血污的外袍。
师兄读书读傻了?书和刀都分不清了?张仪连忙将门关上,接着匆匆走到苏秦桌边。
苏秦皱着眉,睁开眼时眼角带这些温热。烛光下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张仪的脸,苏秦的心“咯噔”一下差点就停了。
原本的疼痛被他的震惊和慌张掩盖过去。师弟为什么在这里?自己竟然流了这么多血…他没考虑到自己下手程度。
随着张仪走近,他才迟迟慌乱的开口。
“师弟?师弟你怎么在这里…啊…你看我多不小心,我刚才一不小心刺到自己了”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他垂着眸,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只是有些太困了,子阳…你手上是什么书呀?”
师弟直勾勾看着他满是血污的白袍,苏秦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糊弄过去。
张仪将竹简放到桌上,用干净的布清理了苏秦腿上的血迹。苏秦刺到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危险要命的地方,但血液流至脚跟…看着那一片深色的痕迹,心里某处似乎来了一阵狂风暴雨,令他极其不悦和不安。
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那时的迟钝,但那也是后话。
苏秦看着张仪,千辛万苦才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苏秦的声音带着些乞求的意味,或者不是乞求,而是恳求。
“师弟你别告诉先生呀,”苏秦看着张仪小心的给自己处理伤口,顿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小声说道,“师兄只是一时读书走火入魔了…心里没什么事,身体过几天就好了。”
张仪看着他,脸上并没有放松的神色,他坐在苏秦面前,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师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张仪又说道“或者说…师兄,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担忧一些事情?”
苏秦愣了一下,看着张仪的面庞,心里暗想今晚师弟肯定被自己吓坏了。
虽然师弟说得不错,他的确有些紧张,他常会困到不行伏案而睡,典籍有几日根本看不下去…而近来每天晚上,他完全可以说是一边忧虑的睡觉一边紧张的看着书。
但他也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师弟。
“只是有时候会…这样。”
苏秦想自己要是告诉张仪,自己是因为辩策论辩不过张仪,日日看书困的不行,之后给自己来一刀的说法听上去未免太诡异了些…况且师弟听了之后会不会还因此觉得自己是个嫉妒心旺盛的人?不,他不嫉妒师弟,苏秦只是觉得自己跟不上他而已。
苏秦可没想过要让师弟误解自己,于是他又道:“师兄最近落的功课有点多,所以一时失了神志…哈哈,今晚只是一个意外。”
“师兄我相信你,你只是功课落的有些多了,”张仪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他靠近了苏秦一些,将自己的书卷递给苏秦“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看这些典籍好不好?”
“要是你想看我这里还挺多的,但是…师弟你不困吗?”
“我不困。”张仪答到,他心想自己今天晚上怎么可能睡得着。
苏秦在云梦山时自那次之后便没有再用利器扎过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干出这样的事情被师弟看见,张仪恐怕就要住自己房里了。
事实上苏秦并没有以痛为乐的奇怪的爱好,相反他极其怕疼。他每次路过针灸馆时,看到那些病者身上扎着针,仿佛那种痛觉可以传到他的身上。
他扎自己只是为了可以提神醒脑,看典论罢了。
苏秦从赵国回来后,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风尘仆仆的回到家中,迎来了他完全没想到的场面。
“回来了?”兄长最早看见他,声音里带着些疑惑。
“嗯,回来了。”苏秦的手里紧拽着自己的钱袋,声音低沉。
“你…”兄长没有说话,苏秦并没去想兄长准备说什么。
“我…没成功”
“见到大王了吗?”
“见到了”
“你那些说法他们听了吗?”
“说了,但他们…似乎并不看重我的…”
“哦…我还以为你搞出什么了。”
“你房里的书你自己处理掉吧。”
“兄长,我…”
“我要出去砍柴了,哪些竹简不需要就当柴烧了吧。”
“…我知道了”
嫂子看到他反倒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淡淡的讲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便又继续洗衣服。母亲施舍了他一个眼神后便继续织布,也没说什么。梭子飞快的穿梭声震动着他的内心,像是夏日暴雨,匆匆赶来,但声音霹雳嘹亮。
只有他的父亲知道他的境遇后,脱口而出问了他一句“你读书有什么用?”,苏秦往日的巧舌如簧此刻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读了那么久书,为了几个游说的技巧还给自己扎了几刀…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夜晚,一家人围在桌前,而苏秦坐在自己房内。
房外没有人说话,家人只是吃着饭。
苏秦的父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死寂的沉默,之后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房内烛火忽闪,摇摆着的火苗将房内所有人的身影拉长。
苏秦还是握着破旧不堪的竹简,麻绳磨破在即。他的心跳在阴影中徘徊,他没看门外。
“呀,苏老汉,你儿子现在当什么官了呀?”
多管闲事邻居会常常会在他家门口,用不经意的口吻问苏秦的父亲,急着想知道苏家小儿子在外五年学得一身才华后当上了什么官。
“什么儿子,都是虚的,虚的…哈哈哈”
“哎呦,怎么这么说,半年前你不还说自己儿子要当大官了吗?”邻居往屋内瞟了一眼“季子呢?”
“哎,老吴,你以后就当我们苏家只有六个人。”
“哎呦,季子犯事了?不会吧…”
“老吴,你那天说你那个侄子干什么去了?”
“我侄子?哦他啊,跑到赵国去了,当兵去了。”
“哈哈哈,我大儿子在秦国当兵。”
“诶,那你二儿子呢?”
“二儿子啊,二儿子打战时没了…”
“我女婿也没了…节哀顺变了”
“苏二,你兄弟回来了?我堂弟在魏国当官,他当什么官了?”
“兄弟?啥兄弟?”
“苏季子啊,你弟啊。”
“什么弟弟,我二弟在秦国当兵没了,我家就我和一个三弟了。”
“噢…这样啊,那苏秦…厉最近咋样啊?”
“都不怎么样,不怎么样。”
“没事,苏二兄弟,自家不成气候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吧,有些事情求不来的。”
“我说了,我没那个弟弟,”苏二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决绝的说道。
“你自己看着办吧。”嫂子将做饭用的锅放在苏秦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秦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嫁进你们家真是我上辈子做的孽…”嫂子小声的喃喃道,坐回到纺车前和苏秦的母亲一起继续织布。
苏秦成了这个家中的空气。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现在的洛阳无论是谁都知道了洛阳某坊里有一户姓苏的,家中的小儿子从小立志要做出事业、功成名就,在外学了五年,最后因为没有一个君王看得上他的想法,这人只能灰溜溜回家的事迹。
现在他就是洛阳所有士人的反面教材和例子,但苏秦也无可奈何。
父母不把他当儿子,兄长不把他当弟弟,嫂子不把他当成家人,苏秦把这些归结于是自己的过错…要是回来的苏秦是一个功成名就的苏秦那该多好?苏季子不止一次想过。
他有些怕出门,只要一出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那个倒霉的反面教材了。
苏秦被如履薄冰的生活压的喘不过气,他不再出门,躲着所有人蜷缩在狭小的房间中。苏秦在云梦山时学习游说之道自以为懂人心,看得清世道,可是他从未想到过连家人之间也讲究“价值”。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不…都是他的问题,是他没用,苏秦每每看着那成堆的之间都会那么想。
是他自己太没用了。
“师兄,师父今天讲得那个道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用在这上面,”少年将手中的那卷书递给了他,眼睛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而且这里的策论我也不懂…你来教教我好吗?”
他点了点头,少年便轻轻捏住了他的手指,随后笑道“师兄最好了!”
树影下有散散洒洒的光斑,落叶层层叠叠的堆在回廊边上。少年此刻的模样最是清晰,他的一半身躯被秋日阳光照着,身外轮廓有了一层金色晃眼的勾边。
“师弟,你哪里不懂?”他轻声问着,一边用手指戳了戳竹简上的字。
“师兄,你在课上和师父说的那些我不太明白。”少年答到。
“课上…?”苏秦察觉有些不对,在他的记忆里,他似乎已经出山了。
“我…”他看着阳光下的师弟,“我有讲什么吗?”
少年听到他这句话笑了笑,凑近他。
“师兄,其实…其实是仪看你这几日状态不佳,仪想知道你怎么了。”少年看着他,见他眉头放松,接着又说道“师兄这几日愁眉不展的,鬼谷先生也担心你。”
“季子师兄,你遇到什么了?”
好暖和…他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少年的手掌传到自己的手背上,他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隐隐发现自己似乎一直期待着有人能听自己讲几句话,期待着一个人。
“我…我的确有些事情,”苏秦开口道,声音里透着游离,“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出山了,然后我去了那些国家里想要游说国君,但我说的不好,没有看清事实随便下了定论…没有成功。”
苏秦说着,不自觉自身周边有了一层冷气,但是张仪仍然握着他的手,听他说话。
看着张仪的眼睛,他想那股冷气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我很狼狈的回家了,家里知道了我在外没有任何收获…父亲甚至不想让我进门了,他问我读了那么多年书有什么用…”
“苏秦,要是不是因为你的理想,我就见不到你了。”张仪看着他,苏秦这才发现自己和他离得很近,他可以闻到张仪身上的那股干净的皂荚味道。
张仪看着他说道:“要是我见不到你,我就不会知道世界上会有一个叫苏秦的人,你是我最好的师兄啊。”
苏秦听到张仪说的话时,平静如水的心久违的跳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脸很热。
“我没那么好,师弟,没有那么好。”
他想要告诉张仪,自己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如今的自己虽空有一身才华却从未展现过,“而且,而且洛阳没有士人看得起我——他们说我只会白日做梦,只会夸大其词,我没有那么‘好’。”
师弟走近他,他不自然的后退了几步。
“师兄,不要这样说,”张仪的头发毛茸茸的,师弟的呼吸温热,说话时那几股气流轻轻吹动着他的脖颈,“他们都没看见你,都是他们太没耐心了,师兄,你把自己忘记了。”
苏秦睁大了眼睛,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的内心激起了万里波浪。
苏秦看着他,疲惫感、恐惧感、空虚…全部混进眼泪,钻满了他的眼眶。
在一层层水波中,他看不清少年的声音,也听不清他的声音。苏秦焦急把那些咸的液体擦开,但心脏急促的“砰砰”声仿佛是对他擦掉眼泪的惩罚。
苏秦还没来得及告诉这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师弟更多的事情,但来不及了。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闷在水里,手脚发麻,苏秦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背上抓出了几道血痕,他想之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明明只是短短的血痕,但体内猩红色的血液却通过小小的刮痕冒出,沿着手臂滑下。苏秦惊诧的看着伤口——他并不是因为血液流了很多而诧异,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即使很用力的刮了再多的伤口,身体也感觉不到疼痛。
苏秦看着伤口慢慢止住了血,那股疲劳和空虚又钻进了他的身体。
刚刚的是梦,破旧的窗户外夜色如墨,如同墨水的夜晚可以将他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全淹没吗?他期待可以这样,那片金色的阳光和层叠的落叶久久停留在梦中,师弟说自己是最好的师兄久久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傻子,他轻声道,我哪里好了…我现在是家门耻辱,用尽家里的钱读书,最后没有任何回报。
他也想哭,想肆意的落泪,但那是属于过去那个季子的,如今的他落泪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想到这一点,苏秦咬了咬唇,重新拿起案上的书卷。
苏秦知道自己只是有些失败、有些孤独而已;但他长久的处在孤独里,他便不再会是他自己。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苏秦一字一句的反复解读,血液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
以前张仪会在秋天阳光灿烂的时候靠在他的腿上,看着天边的白鸟往南边飞去。
“师兄,我们变成白鸟就一起飞走吧,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飞到属于你的地方吧,师弟。
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地方,你的师兄去不了,苏季子去不了,苏秦绝对去不了。
他极其痛苦的有拿起那把尖利的锥子,咬牙狠狠的刺下去。
那片红色宛如秋日的红叶那般红。他和张仪在秋天时常会一起看落叶浮在水上,晕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晴空蓝天倒映在起了波纹的水面上,水面像是西域引进的珍贵玻璃,贵妇用的灿烂琉璃。
张仪曾经说过要给他用琉璃做一盏灯,师弟说琉璃干净纯洁,坦荡磊落…和师兄一样无瑕。
但是他的红色血液既不干净,也不磊落,只会又腥又粘的粘在手上,留下如丝如缕的印记。
他看着血液流至脚后,但脑海里却不停出现张仪那晚帮他擦拭血污的干净白布。
师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先想到你了…苏秦在心里默默的说道,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不论是幸福还是痛苦,过去还是未来,恐怕都会有自己这个师弟了。
苏秦拿着锥子又刺了下去,血液还是像此之前那样静静的流淌出来。
他心烦意乱,看着这些字,但脑海里却不停浮现出自己梦中的那个张仪,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着张仪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即便他知道那是梦,但他还是不停的回想着。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
“迅雷烈风,莫不蠢然”
锥子无力的滚落在桌下,苏秦的手指按在这些字上。
如果张仪在的话,自己被洛阳所有人嘲笑心里会不会好一些?不,他太自私了,他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师弟和自己一样被洛阳所有人嘲笑?
那让他在今晚暂时忘记张仪吧,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思维因为疲惫,张仪的身影就能轻松闯入。
“一切都是我的问题,”苏秦喃喃道,似乎张仪就在面前,他似乎正在像师弟解释什么“是我让家门蒙羞的,是我辜负了父母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软弱的发言…他一边像那个不存在的人解释着,一边在内心深处批判着自己。
“你还在期待吗?你不要再期待我了…”他心中的自暴自弃令他眼前有些发黑,他伏在案上。
眼泪滴落在竹简上溅开,就像血液滴落在地上一样,像一朵花的花瓣,没有任何形状可言。
他失败的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1、《战国策·秦策一》:“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然后苏秦的反应:“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
2、苏秦呃就我个人觉得他在失败了之后有点焦虑症(?只是我个人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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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锥刺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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