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忧郁症也要打宿傩吗》玻璃杯鲨手

3、分手 一段感情的

　　2018年10月的一个周五，夜幕降临。

　　东京一座高楼的高档餐厅内，服务员好奇地看向落地窗旁坐着的年轻男生。
　　订餐的是一位女士，姓氏非常特别，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位男士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他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带着些许刚入社会的稚嫩，但此刻满是不耐和烦躁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电梯门打开了。
　　“欢迎光临~”服务员露出标准的微笑，弯腰鞠躬。
　　是一位身着职业装的美丽女士，手捧着一束玫瑰，踩着高跟鞋，路过时带来一阵香风，清新柔和的香水味。

　　温柔知性的女士坐到那位男生对面，微笑着将花束递给他：“抱歉，小聪，让你等了这么久，今天工作实在是太忙了……”
　　男生接过花束，脸色缓和了许多，但是不知想起什么，又带着些许郁色：“我们多久没见面了？每次都是工作。”
　　“对不起啦。”女士双手合十，歪歪头做出俏皮的表情，“你看过菜单了吗？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男生没什么胃口，“要一瓶酒。”
　　“好。其他的我随便点了。”

　　看上去就是一对姐弟恋情侣，服务员早就很有眼色地布置好桌面，烛光在东京的夜色里闪烁，照亮花瓶里犹带露珠的玫瑰，高脚杯里淡红的酒液也折射出细碎的流光。
　　可惜两人情感状况貌似不佳，等待上餐期间，女士温和地询问小男朋友的近况，但男方心不在焉，回答非常敷衍。

　　用餐的时候两人格外安静，女士也不再找话题，低头切着牛排，刘海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看不清表情。
　　“那个。”男生有些吞吞吐吐的开口。
　　“嗯？”女士抬起头，精致的妆容上笑容甜美。
　　男生开了个头，又闭紧了嘴巴，不说了。
　　女士笑道：“说起来，我看到那个游戏机又出新款了呢，唔，要不送给你当万圣节礼物吧。”
　　“谁万圣节送这种礼物啊。”男生抱怨着，攥紧了手里的餐具，“而且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工作后不玩游戏了。”
　　“抱歉抱歉，我忘了……”

　　然而今天的约会本身就带着积攒了长久的不满，男生终于开口：“绘理，我们分手吧。”
　　“欸？”餐具碰到餐盘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女士问道：“为什么？”
　　男生说出话之后就后悔了，但更令他心凉的是女朋友平静的反应，他觉得对方甚至松了一口气。
　　自尊令他说不出“我觉得你不爱我”这样可怜的话，于是选择了刺耳的理由：“我们不合适，年龄差太大了。”
　　他今年刚毕业，而女方明年29岁了。这个年龄差不算大，也不能算小，不同的情侣间隔着的隔阂不一样。
　　“确实。”女士收起了故作甜美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这家饭店味道不错，先吃饭吧。”

　　目睹分手现场，端着甜品进退两难的侍者立刻上前收拾。
　　对方平淡地接受了，男生松了口气，又感到有些不忿和委屈，碍于服务员在，勉强压下嘴边的话。
　　低头一看，上的甜品却是他喜欢的。

　　可能是因为要结束了，被他遗忘的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涌上来，
　　他心里一动，抬头却看到对方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是不是不能喝酒来着……”
　　“怎么会。工作上哪里避得开酒局。”女士包容地笑了笑：“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男生避开视线，扫到桌面的账单，赌气似的说道：“这次我请客。”

　　女士用手帕擦着嘴角，闻言笑了笑，唇色如花瓣一样艳丽：“不要这样。”
　　温和，但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就是这样。一个月难得见一次面，话没说几句，就是给他卡让他自己买礼物。
　　和她吵架的时候，有什么想法也不说，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解、温和、包容，以及……疲惫。
　　男生的怒火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一顿饭就这样结束，那位女士在账单上签下漂亮又神秘的姓氏，“镜”。
　　吃饱了瓜的服务员看着两人离开。
　　即使男生自身条件也算优越，但刚入社会的年轻人还无法掩盖自身的情绪，和游刃有余的成年人间气场差距十分明显。

　　两人都喝了酒，绘理帮自己和他都叫了车。
　　男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但坐上车后座，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持续了他高中到整个大学的爱情，是真的结束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扒住了即将关闭的车门，差点夹到手。
　　看着对方有些惊讶的美丽脸庞，讪讪地收回手：“你……看起来好很多了，记得吃药。”
　　绘理笑笑，和小前男友告别，上了自己的出租车。

　　封闭的空间，车窗外流逝的夜景，让她能安静地整理思绪。
　　分手这事，今天即使他不提，绘理也准备提的。
　　不过她也早有预料，毕竟哪对过得下去的情侣三个月不发一条消息呢？
　　对绘理来说，他太幼稚了。热烈时能将满腔的爱意表露，但在这个麻木的城市，时间能够令一切消磨。
　　她也能理解前男友，幼稚到成熟是人生的必经阶段，因此绘理不会强求他进行改变。

　　到家后，她卸妆洗澡，和好友打字告知最新的感情进度。
　　好友还在下班后的饮酒会上和领导同事社交，听到消息端着啤酒杯就溜了出来，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谈不下去了呗。”
　　“行吧。没关系，谈完这个还有下个，谈完男大还有男高！”
　　绘理笑出了声，手上摆弄的药片差点掉下来：“别了，太累了。”
　　好友也有些唏嘘，当初还在高中的男生追人有多么热烈她都记得，两年多的时间，无论绘理多么冷淡，他都热烈真挚。
　　爱的本质是匮乏和追寻，他们只渴望自己缺少的东西。

　　绘理感觉手脚有些发麻，放下药片躺到地板上，努力放松着身体，纠正呼吸：“对了，我考虑回乡下了。”
　　“什么？！”好友不能认同，“乡下有哪里好了！你慎重啊！”
　　无聊、封闭、排他主义，好友就是讨厌这个，高中的时候发奋读书考到了东京。
　　黑暗里，绘理半眯着眼睛，“我早该回去的……你也知道我在现在的公司做不下去了，应该下周就会找我谈吧。”
　　“唉。”好友比她更伤感，“算了，当是换个环境。”
　　绘理的奶奶上个月去世了，那是她唯一的亲人，请假回乡下办完丧事，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好友猛猛灌了一大口啤酒，“我替你喝了！今天不醉不归！”
　　“你怎么了？”绘理问道。
　　“嗝…没什么……就…我男朋友最近也在躲着我，偷偷出门偷偷打电话，我怀疑……”

　　好友明显有点醉了，绘理耐心地听着。
　　“我怀疑他在准备求婚！”
　　“……你怎么想的？”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啊！”好友的语气并不惊喜，反倒是遇见天大的困扰，“我才28岁，结婚……而且结婚太麻烦太复杂了！”
　　好友又灌了一口啤酒：“他估计是准备万圣节那天求婚……我的天哪，涩谷那场面适合吗！而且我准备了好久的万圣节装扮，要是拒绝了，我那天还玩的下去吗！”

　　绘理倒是觉得，好友本身就是不羁的性格，上班后过于压抑，因此才会找上现在这个同样跳脱的男朋友。
　　她就职的传统日企比起绘理现在的黑心公司确实更安稳，煎熬起来也很煎熬。
　　好友絮絮叨叨地说着，转念想到：“你也来玩吧！庆祝单身，尝试一下新氛围！”
　　“不了，人太多了，好吵。”绘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好吧。”好友清楚她的状况，就是随口一说：“到时候给你看我的造型！超~可爱的！”
　　“少喝点。”绘理有些叹气：“你男朋友待会来接你吗？”
　　“来。”
　　看来两人感情好得很，绘理放下心来。

　　电话那头有人叫了好友的名字：“渡边，临阵脱逃可不行啊！快来，部长已经去KTV了。”
　　好友摆出熟练的笑脸，“嗨伊嗨伊”地应了好几声：“我待会自罚一杯。”
　　回头匆匆和绘理道别：“对不起啊绘理，结果变成我在诉苦了。你吃了药早点睡，别想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啊，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世界不会因个人而停止转动。

　　挂掉电话，绘理盯着桌上药瓶的一角。
　　她的心理医生每次只给她开定量的安眠药，但有时候，她需要加班，因此没有吃，后来……陆陆续续，也积攒了快一瓶了。
　　绘理从被捂热的地板上起来，躺到柔软的床上，吞下手五颜六色的胶囊和药片，闭上眼睛，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进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