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忧郁症也要打宿傩吗》玻璃杯鲨手

2、忘记 怀玉，插曲

　　下午，绘理回到了她的家。
　　出了这样的恶性案件，众人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那家人养的猫变成妖怪，吃掉了屋主人；有人说晚上能听到那家传来哭声，还有猫叫，一定是那对夫妻的冤魂回来了。
　　住户避而不及，人心惶惶，住的近的几栋收拾东西搬出去住了。
　　绘理绕过警戒线，推开院门在玄关坐下。

　　如果真的是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鬼魂回来就好了，她一点也不怕，告诉她真相吧。
　　春末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催人入睡的暖意，像爸爸妈妈的手，绘理安心地睡去。

　　“到这里来干嘛。”声音嚣张又清爽的男生说。
　　绘理睁开眼，有些朦胧的视野里，阳光的颜色加深，晕染出五颜六色的光影，是爸爸种的花。
　　已经5点了。
　　“这不是任务里出事的那家人吗。”懒洋洋里带着甜美，是女生的声音。
　　“悟，你完全不看任务资料的吗？”沉稳又温柔的声线。
　　“略~”

　　温和的男生继续说，“全家只有晚归的女儿幸存，我们把咒灵解决了，也算是……”
　　他停顿了，咒术师的工作是保护非术师，但也有这样的情况，他们只能在出事后才能祓除咒灵，告慰逝去的人。
　　在寂静的院门口，三人并排站立，双手合十，闭目行礼。

　　随后，嚣张的男生说：“快走快走，那家甜品店要关门了！”
　　“监督说要我们完成任务就集合回高专的吧。”
　　“这么早回去干嘛，山里连个甜品店都没有。”
　　“说起来我也要买点护肤品……”
　　“那顺便吃个晚饭再回去吧。”说着体谅辅助监督的话，温和的男生一秒就改变了注意。

　　绘理举着DV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黑色的制服，漩涡状的金色纽扣，高专的学生。
　　一定是爸爸和妈妈听到了她的祈求，让她在即将放弃的时候见到了他们。
　　刺眼的阳光闪了一下，绘理眯起眼，再睁开时，发现画面里少了一个人。

　　白头发戴墨镜的那个人呢？
　　不远处，棕色短发的泪痣女生和黑色刘海丸子头的男生回头看着她。
　　“抓到了！”
　　绘理的手一空，相机被白发男生轻易的拿走。
　　“还给我！”她跳起来去抢，那是爸爸妈妈送给她的礼物！
　　白发蓝眼的男生仗着身高轻易地翻着相机的内容：“哇，居然搞盗摄！我要报警了！”
　　“还给我！”绘理的心里涌起愤怒，“你们这群和警察勾结的坏人！”
　　“哈！坏人！”男生微微弯腰指着自己的脸，“小妹妹，你仔细看看，这张脸，哪里像坏人了！”

　　“悟，不要欺负人家。”黑发留着怪刘海的男生走过来，从同伴手中拿过相机，却并没有还给绘理，“小妹妹，你拍我们干什么？”
　　“我都听到了！”绘理睁大眼睛，让自己不要害怕，“你们和那个杀人犯有关系吧！不然去人家家里干什么？”
　　男生瞟到DV机的带子上被主人写下漂亮的名字，镜……是那户人家的姓吧：“你叫绘理，是…受害人的女儿？”
　　绘理抿着嘴，伸手说：“还给我！”
　　哎呀……三人对视一眼，没想到祓除个咒灵而已，还有这样的麻烦。
　　“可能有什么误会……绘理妹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所以说，你确定这是杀人案的原因，是因为你那天晚上看到了那个诅咒师？”白发蓝眼的男生名叫五条悟。
　　“咳咳。”狐狸眼的黑发男生名叫夏油杰，提醒同伴不要透露过多。
　　“诅咒师？”那是什么？绘理皱眉，“什么叫这个原因，就算没有那个人，现场的痕迹……怎么会是意外？！”
　　嗯……
　　三人都沉默了，对于看不见咒灵的非术师来说，的确很难解释。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家入硝子说话了：“绘理，你相信超能力吗？”
　　“……啊？”绘理茫然地转头看着她。
　　夏油杰不是很赞同：“硝子？”
　　非术师知道真相，反而会引发更大的恐慌，散发多余的咒力。
　　何况咒术规定第八条[保密]，规定禁止咒术师向非术师透露咒术、咒灵和咒物的存在。
　　“没有办法吧？这孩子都找到高专去了。”不如让她自己知晓真相后，自己放弃。
　　这很残酷，但硝子觉得她有权知道真相。

　　“我赞同硝子噢。”五条悟说：“杰，你放一个出来试试？”
　　夏油杰放出了一只咒灵，对面的黑发女生毫无反应。
　　“没办法嘛，毫无天赋。”五条悟抱着后脑勺靠在椅子上，如果她能看见咒灵，还能当作“窗”的成员来发展。
　　“绘理妹妹……”夏油杰组织着语言，“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能直接告知真相，只能用更模糊的方式解释。

　　绘理垂下头，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父母还有小云是被她看不见的东西杀害了，而他们三个人，是与那些东西战斗，保护其他人的英雄。
　　过于天方夜谭的答案，比“意外”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但回想起现场的一切，零碎扭曲的肢体，小云雪白的毛发旁一滩碎肉，如果真的是人类，到底要多大的恶意能做成这一切？
　　这样的不幸，到底为什么要发生在他们家？
　　不幸背后的真相，为什么要这么的残酷？！
　　她的恐惧、不甘和恨意，到底该向谁宣泄？！

　　“啊，哭了哭了！”五条悟大声道。
　　“五条你闭嘴啦。”硝子拿出纸巾递给绘理，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绘理捂住眼睛，努力克制住眼泪，她不想在他们面前哭出来，作为陌生人，作为被保护者，作为弱者，作为没有天赋的人。
　　“呜——”
　　或许是他们包容的眼神，女生温柔的怀抱，一周以来积攒的情绪像是永不干涸的湖泊，汹涌地从眼眶流出，划过脸颊，划过捂住脸的手腕，滴落下来，
　　流呀流，永远也流不尽的苦涩。

　　“绘理妹妹，你说的现场有人的事情，我们会去调查的。”
　　咒灵通常不会离开诞生的地点，除非是诅咒师参与的咒杀。但如果现场真的留下了其他的残秽，他们接到的任务肯定不是祓除咒灵了。
　　夏油杰看着平复了心情的女生，顿了顿，决定说的更残忍一点。
　　“这些事，都和你无关了。”
　　“看不到也是一种幸运。忘掉吧，忘掉今天的一切，这些不幸，不会再发生在你的身上。”
　　保护像这样的弱者，令他们不再流泪，是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杰你这样说，她要是又哭了怎么办。”
　　硝子啧了一声：“五条你闭嘴。”
　　“没事的。”绘理的眼睛鼻子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谢谢你们。”
　　“我会忘记的。”

　　三人将绘理送上电车，看着她站在远去的玻璃门内向几人挥手道别。
　　“真是的，这个点，甜品店都关门了。”
　　五条悟嘴上抱怨着，跟着同伴往来的路走过去。
　　夕阳西下，甜品、购物、吃饭，都和今天的他们无缘了。

　　夏油杰举起手机：“我和监督说明情况，要晚点回高专了。”
　　同时要到了案件的全部资料，如先前的推测，现场除了咒灵，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残秽。屋内除了一家人生活的痕迹，也没有第四个人的出现，工作人员都认为是女孩受到了刺激，臆想出来的。

　　几人来到下午一时兴起路过的房子，越过警戒线，小院的花坛里，主人家精心养护的花朵开的正鲜艳，看得出来，是非常温馨、幸福、热爱生活的一家人。
　　“悟，靠你的六眼了噢。”
　　“那当然！名侦探五条悟出动！”说完他反应过来，“欸等等，怎么感觉怪怪的。”
　　家入硝子偷笑，说的跟六眼是搜寻犬一样。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绘理回来的时候，祖母依旧做好了晚饭在等她。
　　察觉今天绘理的心情不一样，祖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绘理笑了笑：“见到了几个有趣的人。”
　　祖母也很高兴，不幸发生以来，这是祖孙俩吃过最轻松的一顿饭。

　　绘理洗完碗出来，祖母坐在狭小的客厅中央，叫她过去。
　　“绘理，奶奶今天去看了几栋新房子，你看看喜欢那栋？”
　　祖母观察着她的神色，“原来的屋子…也留着的，你想回去的时候就去看看。”
　　“卖掉吧。”
　　祖母有些诧异地看着孙女。
　　绘理发现祖母的白头发好像多了非常多，明明记忆里她没有这么苍老。
　　沉浸在父母离世的悲痛里，她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的变化。

　　“我知道，继承遗产的话要交一大笔税吧，放着每年也要收费。”绘理冷静地说，“妈妈和爸爸的赔偿金恐怕也禁不起这样花。”
　　她笑了笑：“我以后还要读大学的呢，省下这笔钱会轻松很多吧。”
　　“好、好孩子。”祖母的眼里泛起泪花，搂住孙女。
　　失去儿子和儿媳她的心也很悲痛，但是为了孙女不得强撑着打理一切，“……绘理，我们忘掉那些不好的事。丢掉他们，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绘理缩在祖母的怀里，闭上眼睛：“……嗯。”

　　诅咒。
　　今天重新认识的词。
　　除了那个不幸，绘理遇到的都是好人。
　　悲伤、委屈、不甘、愤怒、憎恨、无力，一切的负面情绪都该流向哪里？
　　父母的旧识、前辈、好友、后辈，今天遇到的三个同龄人，都是普通的好人。
　　为什么不是坏人呢？这样她就可以普通的去恨别人。
　　……
　　忘掉吧。

　　几天后，父母的葬礼终于举行。
　　绘理跟在祖母身后，向前来吊唁的人见礼。
　　祖母让她下去休息，绘理在检查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卡纸。

　　上面是三个人的字迹。
　　「绘理酱，那个坏蛋我们已经抓到了噢。」
　　后面用两种不同的笔迹画上小墨镜和安慰的表情。

　　……
　　谁啊？
　　绘理神色漠然地将卡片扔进了垃圾桶。

　　“哈？！那小鬼居然扔掉了？！”五条悟不爽，亏他们还找辅助监督问来了追悼会的时间。
　　放眼望去，前来吊唁的人都穿的黑压压的，人群中的少女一身过于成熟的装扮，黑色的衣裙，素白的脸。
　　“是好事，不是吗？”夏油杰笑容温和，“她已经舍弃过去，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趴在栏杆上的家入硝子站直，拍了拍手：“走吧，回去了。”

　　不过是咒术师生涯中一段小小的插曲，今后，彼此的人生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