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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玫瑰 “我的小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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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雨瓢泼,雨水打湿了薄如云烟的纱,没有月光,室内唯有一盏夜灯照明。
程俞安在窗台边伫立,身影斜斜投映在木质地板,巍然不动,直到一阵冷风灌进室内。
唇上细碎的咬伤隐隐作痛,提醒他方才在画室有多么失控、孟浪,他就像一个受虐狂,对虐待他的人产生了难以把控的欲望。
当澎湃的激|情褪去后,他陷入了自我怀疑,在脑中反复推演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多年前的一段记忆让他对今晚脱轨的行为做出了合理性的解释。
他只配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床上的少女已经睡过去了,被子盖过肩头,青丝散在枕间,芙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尽,安静沉睡的模样就像午后懒睡的猫儿。
程俞安走到床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拂去少女面门的青丝,捻去眼角泪珠,划过挺翘秀气的琼鼻,在红得艳丽的唇畔留恋。
他的身体是冷的,唯独晦暗不明的凤眸深处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指腹的温软让他油然而生一个阴暗的念头。
他可以纵容纪姝爬到他头上。
但,掌控权必须在他手上。
窗户大开,被子落到床底,雨雾拂向床榻。
程俞安冷漠地瞥了眼少女冷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心满意足离去。
纪姝着凉一晚,凌晨六点多就发了高烧,醒来找不到水喝,强撑着精神下楼倒水。
来到楼梯口,视线黑了一瞬,她扶着楼梯静立片刻,踩着木梯下去,走到一半脚底打滑,直接从楼梯半中间滚到一楼。
全身上下的剧痛冲垮了纪姝残存的意识,滚到平地上,立时休克过去,没有喊疼的机会。
她做了一个很荒谬的梦。
梦里,玻璃花房没有烧毁,里面的玫瑰开得正艳,她恍恍惚惚沿着通往花房的白石小径走。
推开玻璃门,满室玫瑰花香,岁月静好。
白海馨坐在秋千上研究养花手册,一身白裙,旁边的石桌上正烹着一壶红茶。
午后阳光烂漫,笼在女人身上,如烟似梦。
闻见动静,女人的目光从手册抽离,望向她,温婉美丽的面容抿起恬淡笑意。
“小姝又跟哥哥们吵架了吗?”
白海馨的声音温柔又渺远。
纪姝呼吸收紧,小心翼翼地挪步靠近,声线难掩哭颤:“妈妈…”
“宴舟、宴礼跟你闹着玩的。”
“不要不开心了,过来妈妈这儿。”
白海馨笑盈盈地向她招手。
纪姝足下脚步愈来愈快,最后奔跑着扑进熟悉的温暖怀抱,双手揪住母亲的衣服,贪婪地闻着母亲身上的玫瑰花香。
“妈妈,我肯定是做梦了。”
白海馨低头垂眉,温柔地抚平少女眉心的褶皱:“我的小玫瑰,不要紧锁眉头,去寻找阳光,只管热烈地盛开。”
“妈妈会陪着我吗?”纪姝仰起脸。
白海馨笑睇着她,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妈妈会陪着你,直至你找到属于你的阳光。”
花房摆放的挂钟滴滴答答作响,分秒流逝,白海馨的身形在时间流沙里无声无息地化作透明。
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病房的指针声。
纪姝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有很多道重影,这些影子看到她醒转,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纪小猫终于醒了,安馨姐,你出去打电话通知二叔和爷爷。”
纪姝还没完全清醒,懵懵然盯着纪宴礼,眼珠子不带转的,像是失忆了。
纪宴礼戴着听诊器在她胸口检查一番,然后上手在她脸上折腾,小猫儿呆呆萌萌的,脸颊白里透红,黑白分明的眼珠跟着他打转,软萌得不行。
“不会真摔失忆了吧?”
“宴礼啊,你别吓我。”
陈淑娴心慌,欲起身到病床边查看纪姝情况,儿媳沈婉按住老太太的肩膀:“妈,小姝刚醒过来,身体各项指标还没稳定,等宴礼复查一遍。”
陈淑娴捂住心口坐回去。
纪宴礼戳了下她的小脑瓜,俯身凑到她面门,反手指着自己:“认识我吗?”
纪姝额头贴着退烧贴,脸蛋小巧温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可爱中透着慵懒。
纪宴礼忍不住伸出撸猫之爪,被冷漠避开了,手指在半空悬停几秒,不甘心地改了方向,盖到纪小猫头顶胡乱揉了几下。
啪地一声,爪子被打开。
谢天谢地,没失忆。
纪宴礼啧了一声,长腿勾过板凳,坐下:“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纪姝想坐起来,却发现左手打了石膏,双腿也打了石膏吊着,她只能跟个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
“别动气小祖宗,你情况可糟糕了。”纪宴礼拿过病历表一一汇报:“左小臂骨折,双腿骨折,身上多处撞伤,脑袋还发着烧,乖乖躺一个月吧。”
纪姝皱起眉头。
纪宴礼长长叹气:“邪了门了,你最近是不是沾上脏东西了,隔三差五受伤。”
纪姝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纪宴礼。
纪宴礼扭头朝旁边等候的两位说话:“妈,奶奶,检查完了,小猫还在炸毛,不想跟我们说话。”
沈婉搀扶老太太走过来,纪宴礼起身让出板凳,另外拿了一个板凳摆好,自己站着。
两个女人依次坐定。
病房门打开,纪宴礼抬头看见安馨,对她抛了个Wink,拿走病历单小跑过去把人堵在门口。
安馨探出脑袋,想看看纪姝,纪宴礼不给机会,握住她的双肩,笑嘻嘻地推着她往外走。
门再度关上。
陈淑娴的叹息声响起:“小姝,生病了要及时告诉奶奶,这回幸好有佣人及时发现你,不然多耽搁一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纪姝没吭声。
“小姝,奶奶在跟你说话。”沈婉提醒。
纪姝冷声:“这么些年都是我一个人。”
沈婉轻轻唤了声“小姝”。
陈淑娴抬手示意沈婉安静,无奈道:“我知道,为着白海馨的死,你对我们都有心结。但是小姝,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难道甘心让自己困在过去吗?”
陈淑娴握住纪姝的手,语重心长:“再怎么样你都是纪家人,我相信白海馨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自己。”
“再怎么样?”
纪姝笑了声,眼中不乏讽刺:“白海馨是退而其次的替代品,我也是迫不得已接纳的结果。纪澜怎么就生了个女儿,怎么就没能生个孙子,白海馨的肚子怎么就不争气?这些才是你的想法吧!”
沈婉:“小姝,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一年前到底是谁给纪澜下命令,让纪澜和白海馨再要一个孩子?”
纪姝言辞激烈:“白海馨那时候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怀孕,你还让她生!若不是怀了孕,我妈妈根本不会死!”
“白海馨生前,你和纪澜对她不冷不热,现在人死了,你们倒是表现得多么爱我似的,虚不虚伪?”
“说到底,你们就是把她当个没有思想的傀儡,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陈淑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眼中好似有一层抹不掉的灰白雾膜,苍苍白发衬得她沧桑衰老。
“小姝情绪不稳定,给她点时间静静吧。”沈婉轻拍老太太的肩膀,柔声安抚。
陈淑娴深深凝望着纪姝,轻叹一声,在沈婉的搀扶下站起身:“算了,你在医院静心养伤,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等你伤好了办理入学,这段时间你好好反省自己,你也不想走你母亲的老路吧?”
纪姝阴着脸,攥紧了被子,咬唇不语。
沈婉扶着陈淑娴离开后,安馨进到病房,将一本摄影集放到床头柜。
“小姐,我陪着你,有什么尽管跟我说。”
回应安馨的只有纪姝拉被子蒙头的动作。
安馨没说什么,到沙发那边坐下,静静办公。
纪澜是晚上八点多到医院的,穿着正式西装,应该一下班就过来的。
纪姝靠坐在床头,面前是小床桌,桌面水果零食一应俱全,中间摆着本摊开的摄影集。
纪澜在沙发处坐定,安馨将沏好的红茶送到老板手中,恭恭敬敬退到后面。
“小姐身体状态已经稳定了,左手、双腿轻微骨折,至少需要留院观察一个月。”
安馨向老板汇报情况。
纪澜点了下头,看向床上翻摄影集的女儿:“怎么会从楼梯滚下来?”
纪姝翻页动作略一顿,脑中闪过当时的画面,她发着高烧,意识很是混乱,但依稀能记得她脚下踩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脚底打滑才摔下去的。
“踩滑了。”纪姝轻描淡写。
纪澜微微皱眉,稍稍侧首询问安馨的意思。
安馨:“我去玫瑰阁查过,楼梯上有一片水渍,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窗户没关好,雨水落进屋里,踩到了很容易打滑。”
纪澜抿茶:“下雨不关窗,娜雅失职了,跟桑伦说,她这个月工资扣一半。”
安馨:“收到。”
“花房纵火的凶手已经查出来了,要看看吗?”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了寂静。
纪姝抬头看向纪澜,神情微怔。
纪澜从西装外套夹层取出手机,长指拨弄几下,将手机放到床桌上。
“王卓与程俞安互不对付,他觉得程俞安资历平平却抢走了他的福利和位置,因此嫉恨程俞安,这次纵火是想嫁祸给程俞安。”
屏幕里,王卓深夜撬开花房门禁,进去一顿打砸,然后纵火离去。
纪澜看着纪姝阴沉下去的脸,说道:“我让桑伦验证过,花房门锁确实有撬开的痕迹。程俞安每次进入花房都经过桑伦允许,他不可能撬锁。”
“桑叔?”纪姝抬眸。
纪澜收回手机:“程俞安的恩师吴道修,是国内基因研究领域的风向标,程俞安修的是花卉培植,研究成果斐然。桑伦选中他,一方面是他很像陆叙白,另一方面是看重他养花的能力,所以程俞安并没有私自闯入你的花房。”
星熔蓝,514号实验品。
神秘诡丽的银河系。
纪姝不禁想起了程俞安放在飘窗插花瓶里的玫瑰,花瓣是丝绒蓝,边缘有星沙般的金色点缀。
纪澜语气平平:“雇人换花的人是我,小姝,枯萎的花给你带来的影响太深,我没有耐心等程俞安研究出让那些花死而复生的方法。”
纪姝心下一沉,不知如何言语。
她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仅凭一个市侩小人的录像将程俞安视作泄恨对象,却不想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被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程俞安是无辜的。
可他偏偏对她做了那种事。
那晚在画室,他们就像两条藤蔓缠绕在一起,程俞安被她打得体无完肤,还不要命地缠着她索吻。
在此之前,她毫无经验。
第一次就要接受那般热烈凶猛的吻。
她的清白毁了一半了。
就算她真的误会程俞安又如何?
那条狗冒犯她,一码归一码,等她恢复好了,定要亲自找他算账。
“我知道你指使王卓带头霸凌程俞安。”
纪澜一句话将纪姝偏移的思绪扯回来。
这位在名利场浮沉几十年的财阀总裁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纪姝的心思:“花房烧毁,对你来说冲击性太大,你需要一个宣泄口。”
纪姝怔愣片刻,笑得讽刺:“所以你默许了我的恶行。”
纪澜承认:“是,我会给程俞安一笔补偿费。”
纪姝顿时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这就是冷血的上位者,钱是他们衡量一切的标尺。
“小姝,你识人能力太弱,往后不要与品行低劣的人合作,你把控不住。”
“你就能把控住?”纪姝反唇相讥。
纪澜推了下镜框,无视她的讽刺,转头对安馨说:“等小姝能下床了,安排欧阳简过来上课。”
“纪总,这是医院…”
安馨不免为纪姝捏了一把汗。
纪澜不近人情道:“功课不能落下,既然你为陆叙白选择了理科,那么就照着你叙白哥哥的路走下去吧,只要你足够优秀,我的位置给你坐又何妨?”
这话逃不开激将法的嫌疑。
纪澜搬出了纪姝难以割舍的陆叙白,更是用纪氏一把手的位置发下挑战书,目的不过是想要纪姝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这次纪澜高估了纪姝对陆叙白的执念。
听完纪澜的话,纪姝眼皮都不带动一下,往后一靠,右手抓起摄影集,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纪澜许久没等到她的回应,心中已然有了定夺,迈步走出病房。
安馨跟在后面:“小姐在叛逆期,家长的话听不进去正常,等去大学,认识的人多了,眼界自然开阔,会好的。”
纪澜摇头,很是无奈地叹气:“她对纪家人有心结,真相一日不出,她不会对我有好脸色。”
安馨说:“当年的验尸报告上写着自杀,警方的判断不会有错。”
“海馨不是轻贱生命的人,一定有人设局,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纪澜示意安馨止步,微微回过头,走廊灯光描摹出他深邃的脸部轮廓。
“白家人那边,你要多加留意。”
安馨恭敬地回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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