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7、真假银票 回到客栈时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大堂里的油灯昏黄，张极正半歪在柜台上，手边放着一壶酒，手里拿着一只小酒杯，表情惬意地慢饮慢酌。一旁的穗萍正借着灯火翻看账本，茂凡斜眼一瞧，也不知道这光溜溜的账本有啥看头。
　　“砰砰！”
　　茂凡毫不客气地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把张极吓了一跳，脸上还带着被酒气熏出来的红晕。
　　“张大哥，问你个事儿，这附近的小孩子们你都认识不？”
　　张极上下扫了他两眼，警惕道：“怎么的？茂老弟，拐卖小孩儿丧尽天良事儿咱可不能做啊，哪怕你再缺钱也不成。”
　　茂凡咬了咬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才拐小孩呢！我刚刚在遇到群孩子，原本想逗弄一下，结果不小心把其中一个吓着了。我这不是怕人家爹娘提着扫帚上门讨说法吗？想打听打听那是谁家的，明天买根糖葫芦给人送去，道个歉。”
　　“嘿，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孩了。”张极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茂凡又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买完那根糖葫芦，他兜里可真就比脸还干净了，明天说啥也得去金府捞一笔。
　　“估计是后街的孩子。”穗萍头也不抬，她对这一片了如指掌，“长啥样啊？男娃女娃？”
　　茂凡想了想：“看不出男女，扎着两个丸子头，内向，不爱说话，脸肉嘟嘟的，瞧着可讨喜了，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那选择可多了。”穗萍翻了一页账本，“许家的小崽子是这副模样，齐家的那个也像。若长得再乖巧点，可能是王家的小姑娘，或者陈家那个贪吃的小胖子……”
　　“这么多？”茂凡一阵头大，他那几个铜板可不够请全后街的孩子吃糖葫芦。
　　正要细问，客栈的大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股冷风卷着尘土灌了进来。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看着像是走远路的。他脚底沾着厚厚的黄泥，连裤脚都湿了大半，额头上全是汗，一副风尘仆仆、急不可耐的模样。
　　茂凡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长条凳往外挪了半分位置。
　　“掌柜！快，给我拿几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装上！”那人冲到柜台前，神色焦急，嗓门极大，“我的商队就在城外候着，马上要出发了，耽误了时辰，你赔不起！”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一张大额的银票拍在了柜台上。
　　张极一瞧那票面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直了，哈喇子差点当场流下来，大生意啊！他赶紧招呼客人：“客官稍等，这就来，这就来！”
　　“等等。”穗萍皱起眉，她比丈夫谨慎得多。她不动声色地按住张极的手，捏起那张银票仔细端详。
　　那商人一边抖着腿，一边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啊！磨蹭什么呢？没见过大钱啊？”
　　穗萍瞧着这银票的花纹、印信倒像真的，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怪异，这生意来得太快，像个陷阱。她留了个心眼，客气道：“客官，您这银票面额实在太大了，咱们小店今天没进项，实在找不开。要不这样，前面巷子右拐就有个银庄，您先去兑了，我们这边先给您备好酒？”
　　商人脸色一变，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还想不想做生意了？你是觉得老子的银票有问题？”
　　穗萍一时语塞，张极急坏了，生怕这财神爷跑了，赶紧打圆场：“哪儿能啊！客官别生气。内人见识短浅，这样，您多买几壶好酒，咱多匀几坛存货给您，这零钱不就好找了吗？”
　　商人勉强点头：“行行行，快去！”
　　张极欢天喜地准备去后厨搬酒，一回头看到茂凡端着个茶碗，正迈着八字步慢悠悠走过来，心里顿时一紧：这小子别给我闹事吧？
　　“小子，厨房还有点剩饭，你自个儿去端，别在这儿碍事！”张极猛使眼色。
　　茂凡假装没看到，往柜台边一靠，张口就来：“这位大哥，你这银票……是假的吧？”
　　此话一出，大堂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商人气得脸皮发抖，面色通红：“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说实话啊。”茂凡笑嘻嘻地看着他，“这青乌城里大大小小的酒庄多得是，您真要买好酒给商队，怎么不去酒庄，反而摸黑来这偏僻的小客栈？这客栈的酒，怎么比得上酒庄的好酒？”
　　“你……你懂个屁！这时辰酒庄早关门了！”商人狡辩道。
　　“哦？这么说，这酒庄白天也没开门？”茂凡挑眉，“我看大哥这一身泥，走的是城南那条烂路吧？那地方因为前些天的大暴雨，现在正闹泥石流，官府都封路了，哪儿来的商队？再说了，哪家正经商队是夜里冒黑出发的？这位大哥，编也要编的像一点吧？”
　　商人又气又急，额头冷汗直流。他看出来了，这看似游手好闲的小子是个硬茬。
　　“关你屁事！掌柜，你们卖不卖？不卖老子走了！”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抢回那张银票。
　　茂凡哪能让他脱身？他手腕一抖，假装手滑，茶碗里的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银票上。
　　“哎呀！瞧我这手，太不小心了！”茂凡在商人惊叫出声前，眼疾手快地抢过银票，“快，趁着没湿透，我帮大哥擦干！”
　　他手指在银票边缘灵巧一捻，只见那原本挺括的银票，在茶水的浸润下，边缘竟然诡异地翘起了一层。随着茂凡手指的动作，那银票竟像蜕皮一般，直接在众人面前一分为二，断裂处还带着一丝丝黏糊糊的白浆。
　　“哟，买一送一，还叠了两层呢。”
　　茂凡将那薄如蝉翼的两片纸举在灯下，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张大哥，你瞧好了，这手艺叫‘水剥皮’。那是把真银票的其中面揭下来一层，背面再贴上假纸，一张做两张使。平时看着花纹印信都对，可只要一遇水，那糊弄人的树皮胶就得露馅。大哥，你是自己跟我去衙门，还是我请你去？”
　　张极夫妇此刻如遭雷劈，怒发冲冠。本来小店就快倒闭了，居然还有人想来骗走他们最后的活命钱！
　　假商人见形迹败露，转身就想往大门冲。
　　可他哪儿料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了一张条凳。他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茂凡身形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假商人的两条胳膊就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关节，疼得那人当场惨叫如杀猪。
　　张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这……你这小子，厉害啊！”
　　茂凡潇洒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淡然：“小事，防身术而已。张大哥，赶紧报官吧，我看着他。”
　　穗萍反应最快，一阵风似的冲出门报官去了。
　　不一会儿，穗萍就领着一群捕快进了门。茂凡定睛一看，乐了。领头的那两个，正是白天在县衙门口嗑瓜子的那两位。
　　捕快小哥们平时虽然爱偷懒，但这种现成的抓现行功劳哪有不要的道理？几人迅速锁了骗子，带走了□□。临走前，那瘦个子捕快还多看了茂凡两眼，心里犯嘀咕：这小子，白天还问路呢，晚上就送功劳，真是个奇人。
　　“城隍爷保佑啊！老天爷开眼了！”
　　送走捕快后，张极拍着胸口，不停地念叨，后怕得腿都软了。
　　“你该感谢人家茂兄弟，谢什么老天爷。”穗萍瞪了他一眼，拿抹布狠狠抽了他一下，转头对茂凡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说的是！茂老弟，今天多亏了你。要是真让他得逞了，老哥我就得去后院找根绳子吊死了。”
　　“大吉大利，别说晦气话。”茂凡大度地挥挥手，“张大哥，咱们都是兄弟，既然住在这儿，断没有看着自家大哥被坑的道理。”
　　“好兄弟！敞亮！”张极大手一挥，“后院那漏风的破厢房你也别住了。二楼靠里有个雅间，虽然不大，但清净、透亮！我给你换过去，放心，绝对不多收你一分钱！”
　　还以为能让他白吃白住呢。茂凡心说：这张大哥，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糊涂的时候又机灵的很。
　　“多谢张大哥！”
　　张极凑近茂凡，朝他挤眉弄眼：“你隔壁可是那位道长哦，现在你就是整个客栈最安全的人。”说着又神秘兮兮的说，“到时候碰见可别吓到。”
　　吓到？
　　茂凡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笑话。小爷住过破庙睡过山洞，过山峰当围脖，山君当手炉子，这世上能吓到我茂凡的东西，还没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