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31、发现 从府衙回来

　　从府衙回来之后，茂凡找到了正行色匆匆的周敬。
　　“周管家，先别忙着去库房对账了。”茂凡说，“可否把府中的详细布局图给我看看？”
　　周敬脚步一顿，那张古板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布局图这东西，牵扯到宅邸的安全与私密，哪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外来的旅人瞧？
　　茂凡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摆摆手道：“行啦，我知道这东西对你们大户人家来说跟命根子似的，不方便给我看。不如这样，周管家，你应该对府内的布局了如指掌吧？”
　　周敬严谨的脸上没有波动：“我的父亲就是金府的老管家，我自出生就在金府长大，不说了若指掌，也算轻车熟路。”
　　“那可太好了！”茂凡一拍大腿，顺手抄起旁边石桌上的茶壶，指尖沾了沾微凉的茶水，作势就要往大理石桌面上画。
　　周敬皱了皱眉，委婉地提醒道：“茂公子，金府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笔墨纸砚还是管够的。”
　　“费那劲干嘛？能看懂就行。”茂凡头也不抬，嘴里嘟囔着，“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觉得我亏了，回头叫你们家老爷把省下的纸笔费给我折现，我不嫌弃钱多。”
　　说完，他指尖疾走，在石桌上飞快地画了几个圈。那圈画得随性，一个挨着一个，歪歪扭扭地聚在一起，远看像是一朵被雨打蔫了的花儿，每一片花瓣都透着股随心所欲的草根气。
　　周敬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几个“水圈”，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茂凡叹了口气，心想这“大作”确实有点超前。他伸出手，在圆圈周围又画了个大大的方框，在靠近他这边的框线上重重地画了个叉。
　　结合刚才的话，周敬这下总算勉强对上了号：“这方框……是金府的围墙？那这几个圈是？”
　　茂凡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许眼神，指着那几个圈道：“这几个圆圈，就是这两天咱们去过的闹鬼地点。从盛青园到那个废院，再到昨儿个那两处院子……周管家，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周敬看了又看，位置画得倒真是一点不差，可这些地方有的是杂物房，有的是偏僻别院，能有什么关联？他只能老老实实摇头。
　　“位置啊，位置！”茂凡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你没发现，这些闹鬼的地方，其实都在围着同一个中心打转吗？”
　　他纤细的手指顺着那几个圈的空隙划过，最后稳稳地点在那个像“花蕊”一样的圆心处：“这儿，是哪儿？”
　　周敬顺着指尖看去，脸色瞬间一变，失声道：“这……这是禧园！”
　　“禧园？”茂凡眨了眨眼，想起初见金揽复时，好像提到过这个地方。
　　“禧园是老爷专门给柳夫人修的院子。”周敬面色凝重，“老爷只要不太忙，夜里大半都歇在那儿。”
　　“原来如此。”茂凡挑挑眉，猫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这闹鬼的把戏，围着柳夫人的院子绕圈，却偏偏不直接冲进园子里，这还真有点分不清，这背后的“鬼”，到底是想吓谁了。
　　“那这个地方呢？”茂凡的手指往斜上方一划，点在离所有闹鬼地点最远，甚至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一处位置，“这儿，是不是金大夫人的靖安苑？”
　　周敬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
　　“这么说，靖安苑那边，自始至终其实从来没发生过怪事？”
　　“那是自然。”周敬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极其笃定，“大夫人常年礼佛，屋里终日焚香，有城隍老爷和满天神佛保佑，福泽满身，鬼邪不敢近前。那等腌臜东西，哪里进得了夫人的院子？”
　　“原来是这样。”茂凡笑眯眯地收回手，看着石桌上的茶水在阳光下渐渐蒸发，没人看得出他心里在那算盘珠子是怎么拨弄的。
　　周敬觉得这个发现极其重要，必须立刻上报：“茂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我得去禀报老爷。”
　　茂凡伸了个懒腰，他这两天光听故事了，也该跟金老爷汇报下进度，免得人家觉得他是在这儿白吃白喝：“行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周敬领着茂凡来到金揽复的书房。这书房建在幽静处，还没踏上台阶，茂凡那双比狗还灵的耳朵就动了动。
　　书房紧闭的门缝里，隐约传出金揽复那低沉压抑，却又暴跳如雷的骂声：“还没找到书？你们这群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接着，是一个更低沉，透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回应他，听不太真切：“……野兽……尸体……坟，全都不在……”
　　金揽复听起来好像不太接受对方的解释：“没有就给我去找！人死了东西得给我找出来，不然你知道你们的下场。”
　　随着越走越近，周敬似乎也听到了声响，隔着一段距离高声喊道：“老爷！茂公子到了！”
　　书房内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死寂得有些吓人。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灰土色短打的男子低着头走了出来。
　　那人低着头，脚步极快，像是在躲避光线。擦身而过的一瞬，茂凡耸了耸鼻子——一股极淡的，新鲜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股子草木腐烂和死水的陈腐气息，就像是刚从哪个深山老林里的烂泥坑钻出来似的。
　　茂凡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往他那里扫了一眼。
　　进了书房，金揽复已然换上了一副严肃却平静的面孔，正坐在书案后翻看账本。周敬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金揽复挑起浓眉，目光落在茂凡身上：“哦？茂小公子找到线索了？”
　　茂凡大大方方往前迈了一步，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专业劲儿，自信一笑：“正是！这两天走访下来，小子发现这府里的‘鬼’，倒是挺讲究章法。”
　　接着，他把刚刚对着周敬说的内容重新整理了言辞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此前的种种闹鬼事件，位置虽然分散，但隐隐呈现合围之势。金老爷，依我看，这些事很可能是冲着柳夫人去的。”
　　金揽复听完，原本严肃的脸显得有些阴郁：“你的意思是，这些阴损勾当，是冲着柳儿来的？”
　　“我只是说有这样一种可能。”茂凡说得滴水不漏，“目前来看，禧园被围在正中，若说对方是为了针对金老爷你，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你也常住那儿。但考虑到之前的闹法多是恐吓，针对柳夫人的可能性，确实更高一些。”
　　“啪！”金揽复猛地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到底是冲着柳儿，还是冲着我们金家的第一个孩子？腌臜小人！在生意场上对付不了我，竟把主意打到柔弱妇人和无辜胎儿头上，简直可恨至极！”
　　对于金揽复的想法，茂凡倒不这么觉得。
　　“金老爷，这话倒也未必。”茂凡不紧不慢地提醒道，“柳夫人有喜，怕是这府里没几个人知道吧？况且发现喜事不过是几天前，可这闹鬼的事儿已经持续半月有余了。难不成这幕后黑手能掐会算，能未卜先知？”
　　被这么一说，金揽复也察觉了问题所在。的确，柳禧怀孕的事瞒得极死，这时间线对不上。
　　“柳儿一介妇人，平时连大门都少出，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针对她？”金揽复喃喃自语，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面色变得极其凝重且难看。
　　茂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复杂。
　　茂凡心里叹了口气：得，看来金老爷也想到了。在这宅子里，最看不惯柳禧上位，最恨她怀上第一个孩子的，除了那位端庄虔诚的大夫人华灀，还能有谁？
　　虽然茂凡并不觉得那位常年礼佛的大夫人会亲自动手搞这些，但在这深宅大院里，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佛龛后面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茂公子。”金揽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与狠戾，“我承认你确实比之前那些酒囊饭袋强得多，能从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中找到问题所在。现在，我需要一个答案——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到底是不是在针对柳儿母子？”
　　“金老爷，饭要一口口吃，答案也要一个个找。”茂凡依旧笑嘻嘻的，不卑不亢，“现在证据尚不齐全。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现在，我倒是已经弄清了这‘闹鬼’的手法，麻烦金老爷召集所有人，我们一起见证。”
　　“哦？”金揽复惊讶，“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错，虽然还不能确定是谁干的，但怎么干的我已经清楚了。”
　　“好。”金揽复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周敬，“周敬，叫上华灀和柳儿，我倒要看看，这‘闹鬼’到底是怎么闹的。”
　　周敬应了一声，转身退下了。
　　“茂公子，可别让我失望啊。”金揽复眯了眯眼。
　　茂凡勾唇一笑：“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