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3、羊肉汤 茂凡顺着贯

　　茂凡顺着贯穿青乌城的中轴大街慢悠悠地往前走。
　　青乌城盛名在外，是景国最富庶的几座大城之一，街上铺着严丝合缝的青石板路，平整得连水坑都找不着几个。街面上的人摩肩接踵，不管是挑着担子卖脆梨的小贩，还是挽着袖子卸货的力工，透着股吃饱了饭的红润，眉眼间全是对日子有奔头的朝气。
　　沿街的铺子一家比一家气派。左边的绸缎庄门前，几个伙计正抖开两匹新进的苏绣料子，那缎面上的百鸟图被日光一打，彩线流光溢彩，惹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走不动道；北边的香料行里，浓郁的胡椒、丁香混合着没药的辛香味顺着门缝往外涌，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客商正用蹩脚的官话，跟掌柜的为了几钱银子争得面红耳赤。
　　运煤的骡车、拉绸缎的马车在街心交错；卖冰糖葫芦的拨浪鼓和酒楼二楼跑堂那拉长了调子的吆喝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热腾腾的人间景色。
　　茂凡走在这种氛围里，只觉得浑身舒坦。他喜欢这种被活人气儿包裹的感觉，前段时间他一直在游山玩水，渴了饮山泉，饿了摘野果吃干粮，活生生的城景街市之象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咕噜——”
　　茂凡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他抽了抽鼻子，从无数飘香的味道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股从街角飘来的浓香。
　　是羊汤。
　　早就听说青乌城这片，人人都喜欢吃羊，一年四季的餐桌上必有一碟子羊肉，即便是夏日炎炎，也拦不住吃羊肉的热情，对于茂凡这样的爱好美食的人来说，他可是一定要尝尝这座青乌城闻名全国的特色珍馐。
　　摊主是个胖老头，羊头就挂在摊子的招牌面前，随便一个路人就能看到摊子里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下的柴火不算很旺，应该只是起到保温作用，奶白色的汤在铁锅里轻轻翻滚着，泛着金亮的油花。
　　茂凡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怀里的铜板，利索走过去，长条板凳上一坐，铜板往桌上一拍：“老伯劳驾，来碗大碗的羊肉汤！多放葱花，少放胡椒！”
　　汤的温度还好，不至于烫掉嘴皮子，勉强可以入口的温度，茂凡吹了两口，顺着碗边吸溜着喝了一大口，胃里顿时像升起了一个小火炉，连日赶路的阴冷劲儿被驱散了大半。
　　“舒坦！”茂凡长出一口气，咂摸了一下嘴，“白芷去腥，草果提香，肉烂而不柴。老伯，您这手艺绝了。”
　　“哈哈，外乡人，你这舌头够毒的！”胖老头一边拿搭在肩上的抹布擦着旁边的空桌，一边被夸得乐开了花。
　　茂凡一边连喝几口，一边抬起头。对街就是青乌城气派的城隍庙。此刻，大红的灯笼已经挂到了高高的檐角，几个庙祝正踩着高梯，仔仔细细地擦洗着朱红色的门楣。
　　“老伯，那城隍庙会什么时候开场？瞧这架势，是不是快了？”茂凡含糊不清地问道。
　　“还早着呢，得有二十多天吧！”胖老头乐呵呵地答道，“不过今年咱们城隍爷出巡的阵仗大，城里那些富商老爷们都捐了大笔的香火钱，可不得早早备着？小哥儿，咱们这儿的城隍老爷可灵验了，管着一城人的平安呢，你大老远来，回头也该去拜拜。”
　　茂凡咬着一块烂糊的羊杂，没说去不去，只是说：“看来城中的贵人们都挺虔诚。”
　　“嗐，那可不一定。”胖老头压低了点声音，透出一股市井里聊八卦的神秘劲儿，“大部分是信的，但也有些不信邪的。远的不说，就说城东那位金老爷，那是出了名的不信鬼神。可你猜怎么着？这人啊，就是不能把话说太满，最近他那宅子里啊……”
　　胖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几个扎着冲天辫的皮孩子嘻嘻哈哈地从摊子前跑了过去。
　　他们手里举着柳条编的圈儿，一边跑一边整齐划一地扯着嗓子唱：
　　“青乌叫，雪满膘，灯笼高挂照树梢——” “添把柴，盖严了，慢慢熬，莫去瞧——”
　　孩子们的童音脆生生的，个个长得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唱完了还在街角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哄笑。
　　茂凡忍不住露出笑意。他端起粗瓷碗，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吸溜得干干净净，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
　　“这词儿编得怪有意思。”茂凡嘟囔了一句，“这大冷天的，谁家大人熬猪油编的顺口溜，听得我都馋了。”
　　接着问胖老头：“老伯，你刚刚说金家怎么了？”
　　胖老头觉得被人打断了就是城隍爷给的警示，不愿意他多嘴聊别人的是非，于是转移了话题：“嗐，没什么，就是金老爷宅子修的可阔气了，虽然不能进去，也可以在外面看一看，那可真是金碧辉煌。”
　　茂凡也听出来了胖老头之前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但也没深究，咧嘴一笑：“这样啊，”他指着街面上那些招牌，“那些写着‘金氏’的招牌想必就是这位金老爷的产业了？”
　　胖老头给他比了个肯定的手势：“可不是么，这青乌啊，现在遍地都是金氏的招牌喽。”
　　厉害哟~
　　茂凡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走了老伯，你的汤真好喝。”
　　“好喝下次再来啊~”
　　茂凡摸着肚子，这下“食”解决了，“住”和“行”还没着落呢。是该找个便宜的客栈落脚了，还得去县衙把路引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