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25、小贼 院子里重新

　　院子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众人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巨大的鸟巢里寻找着自己丢失的宝贝。小丫鬟玉华捧着那支失而复得的银簪子，喜极而泣，红着眼睛拉住茂凡的衣袖连连道谢。就连之前一直冷着脸凶神恶煞的元净，也破天荒地收敛了浑身的刺，走到茂凡面前，恭恭敬敬心服口服的给他作了个长揖。
　　“嘿嘿，小事一桩，举手之劳罢了~”茂凡双手抱在胸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笑嘻嘻地受了这一礼。
　　“凡伮，你当真厉害。短短半天时间，就能解决我们满府上下几天都看不出名堂的难题。”
　　贾犹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他的夸赞总是有种很真挚的感觉，让人听得通体舒畅。不是那种商人惯有的谄媚与刻意逢迎，也没有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更不存在那种高位者对江湖人的居高临下。他的眼神里只有极度真诚的欣赏和佩服。
　　被这双含情的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饶是平时脸皮厚如城墙混不吝惯了的茂凡，竟也破天荒地觉得耳根子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什么，谁能想到是这小贼会是一只鸟呢？”
　　就在这时，贾犹走上前拉过茂凡的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放在了他的掌心。
　　东西一入手，茂凡凭着闯荡江湖多年的手感，瞬间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诶！使不得使不得！”茂凡像摸到了烫手山芋一样，赶紧要把锦袋推回去，“这算什么难事啊，找个鸟窝而已，无功不受禄，这钱我可不能要！”
　　“怎么不算难事？这难题，起码我们一大家子人都解决不了呀。”贾犹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将锦袋塞紧在茂凡手里，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而且，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丢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铜镜、碎银，但对于他们自己而言，那都是非常重要的宝物。凡伮，你今天是帮他们找回了念想，做了一件大好事，理应收下这份谢意。”
　　茂凡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人说话，真的是既贴心又滴水不漏，把你的退路堵得死死的，还偏偏让你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换作平时，茂凡这个爱财如命的铁公鸡早就把银子揣进怀里了。可面对贾犹，他竟然难得地觉得，拿了这钱，反而破坏了点什么。
　　“就算这样也不行。”茂凡把钱袋硬塞回贾犹手里，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帮这点小忙，怎么还能收钱呢？”
　　贾犹微微一怔，似乎对“朋友”这两个字感到有些惊讶，但很快，他眼底的笑意便如春水般化开来。
　　“既然是朋友，”贾犹笑着反问，“那你就更应该收下了。当做我们友谊的见证，不好吗？”
　　“俗气！”茂凡推脱道，“我们之间的情谊，岂会需要这种金银俗物来见证？”
　　“凡伮说得极是。金银确实俗气了些。”贾犹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他的说法。
　　可还没等茂凡松一口气，就见贾犹手腕一翻，顺手将银袋递给旁边的下人，接着动作流畅的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转身就往茂凡的腰带上系去。
　　茂凡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一块碧玉，盈盈的水头足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雕工更是繁复精美。这玩意儿可比那一袋子碎银子值钱多了！
　　“诶诶诶！这更不行了！”茂凡大惊失色，这下是真的不敢收了，赶紧伸手去扒拉绳结、
　　可贾犹看似文弱，手脚却极其麻利，他一把挡住茂凡乱抓的手，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硬生生在茂凡的腰带上打了个死结。茂凡越急越解不开，又怕用力过猛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给磕坏了，急得都想直接上嘴去把那结实的丝绦给咬断了。
　　“衡章，你这是故意作弄我呢吧！”茂凡揪着玉佩，气急败坏地瞪他。
　　贾犹看着他那副炸毛的狸猫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虽然这块玉佩算不上顶好的品相，但也勉强能称得上是上乘之作。这碧色灵动，配你正好。”
　　“配个鬼啊！”茂凡扯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欲哭无泪，“你瞧瞧我这副穷酸的打扮，再配上这么一块极品美玉，别人看了，绝对以为是我从哪家当铺里顺出来的！谁会信这是我自个儿的东西！”
　　贾犹被他这番生动的话逗得轻笑出声：“凡伮说话真是有趣。既然如此，那我这就让管家去城里最好的成衣店，给你量身置备两身好料子的衣裳……”
　　说着，他真的转头准备叫人。
　　“别别别！”茂凡吓得赶紧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捂住贾犹的嘴。
　　他这话的意思可不是暗示他还差两身好料子的衣裳！
　　虽然平时肯定是这意思。
　　但现在不是！
　　“唔……”贾犹被他捂着嘴，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眨了眨。
　　“这玉佩太贵重了，你赶紧给我解开。”茂凡松开手，继续低头和那个死结做斗争。
　　贾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幽怨和失落：“凡伮这般推脱……莫非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情谊，还配不上这块玉佩？”
　　茂凡解绳子的手猛地一顿。
　　得，又来了。
　　他在心里仰天长叹。虽然他茂凡自认脑瓜子转得极快，但跟这种熟读圣贤书口才极佳又深谙人心的文人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够看了。无论他找什么借口，贾犹都能顺水推舟，四两拨千斤地把话堵死。
　　算了算了！茂凡彻底放弃了抵抗，把手一摊。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遇上这么个人傻钱多还非要送钱的主儿，他本来还想勉为其难当一次清高孤傲的正人君子的，事实证明，他就不是这块料！
　　“行！”茂凡恶狠狠地拍了拍腰间的玉佩，“这可是你非要送我的！要是哪天我手头紧，把它拿去当铺给当了换酒喝，你可别哭着来找我要回去！”
　　贾犹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笑得春风得意，“若真有那一天，那定然是这块玉佩已经配不上凡伮的身份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再寻一块能配得上你的，重新赠予你。”
　　茂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服气了。
　　这事儿既然圆满解决，茂凡拍了拍手，表示自己该回金家继续查金老爷的那桩大案子了。
　　“那怎么行？”贾犹一听，眉头微蹙，“凡伮为了我的事，在屋顶上爬上爬下，累了一早上，连顿午膳都没用过就赶着回去，若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要骂我贾犹不懂待客之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茂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盛情难却”。
　　在贾犹一连串温言软语的游说和安排下，茂凡不仅没能走成，还舒舒服服地坐在贾府雅致的饭厅里，享用了一顿山珍海味俱全的豪华午膳。吃饱喝足后，贾犹甚至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客房，点上了助眠的安神香。
　　等茂凡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醒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时，贾府的下人已经在大门外套好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稳稳当当、风风光光地将他送回了金家。
　　坐在带着熏香的软垫马车里，茂凡摸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碧玉，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忍不住感叹。
　　做人能做到贾犹这个份上，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偏偏还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甘情愿。
　　他现在是彻底信了门房小哥那句话了——这贾老板要是当年没遇上那些破事，真走上了仕途，就凭他这手段和情商，绝对能混成一个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