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20、香烛 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茂凡把灯笼往柜台上一放。
　　“干嘛？”张极嫌弃的拿手指拨弄了下外面的布袋子，“这什么东西？”
　　茂凡翻了个白眼：“给你的。”
　　“给我的？”张极的表情疑惑中又带点提防，把布袋子一打开，“哟！”
　　张极稀奇的看了看灯笼，又看了看他：“稀罕呐！这是给我买的？”
　　“金家顺的。”茂凡笑嘻嘻的开玩笑。
　　“我就说你小子哪儿那么好心。”张极撇撇嘴，拿起灯笼仔细看，不愧是大户人家，这灯笼的材质好不说，做工也厉害，起码能用好几年。嘿嘿，正好城隍爷诞辰快到了，不用花钱买新的了。
　　一想到这个，张极就又想起个事儿。
　　“哎，正好，茂兄弟，帮大哥跑个腿！”
　　茂凡死鱼眼一翻，瘫在一张空桌上：“跑腿？张大哥，你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吗，咋不自己去？”
　　有事就是茂兄弟，没事就是你小子，我才不去。
　　张极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穗萍在后厨没出来，这才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不知道，街角那家香烛店的老朱，是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碎嘴子！前阵子我因为点琐事跟他吵过一架，差点掀了他的摊子。这事儿你穗萍嫂子可不知道。这不，马上就是城隍老爷诞辰了，咱们客栈虽然没什么生意，但也得好好打扮打扮，给城隍爷烧点好香、上点像样的贡品，不然明年这店可真要喝西北风了。我要是去，那老小子肯定得寒碜我，你不一样，他不认识你，就买点香烛啥的，简单。”
　　茂凡听明白了。感情是张大哥自己拉不下脸，又怕夫人发现自己惹是生非，只能拉他这个无辜的路人去当挡箭牌。
　　茂凡眼珠子一转，伸出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帮跑腿行啊，但我有什么好处？”
　　“嘿！你小子！”张极眼睛一瞪，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下他的手，“你还敢跟我要好处？你以为我瞎啊，天天大清早去后厨偷我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的是不是你？还有我那坛刚腌好的小菜是不是你吃的？要不要我把你嫂子叫出来对对账？”
　　“别别别！”被人捏住命门，茂凡赶忙举起双手妥协，“行行行，好好好！不就是买个香烛吗？就当我是去孝敬城隍老爷的，我去还不行吗？”
　　张极把碎银子塞他手里，接着嫌弃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动作麻利点，别耽误了上香的吉时！”
　　茂凡撇撇嘴，转个腚，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
　　一走到街上，茂凡就精神了几分。临近庙会，青乌城的氛围越发浓烈了。原本宽敞的青石板街道两旁，此刻挤满了各色摊贩，卖糖画的、捏面人的、炸油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随风一晃，满街都是喜气洋洋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混合着刚出锅的吃食香味，烟火气扑面而来。
　　老朱家的香烛店开在一条偏巷里，平时这里冷冷清清，可这几天却是人头攒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茂凡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台后忙活的老朱。这老朱生得一副圆润的盘子脸，富态得很，一笑起来，眼角的笑纹深深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和和气气的，真不知道张极是怎么跟这种和气生财的人吵起来的。
　　“哎哟，小公子，看着面生啊，外乡来的客官吧？”老朱虽然忙，但眼睛毒得很，一眼便瞧见人群中气质跳脱的茂凡。
　　“掌柜的好眼力。”茂凡笑眯眯地靠在柜台上，“这不是听说咱们青乌城的‘热闹’大，特意来瞧瞧嘛。”
　　老朱一听，露出个“果不其然”的自豪表情：“那您这趟算是来着了，有福气！今年可是城隍老爷三百岁的大诞辰，天大的喜事！听说今年府衙和几家大户共同出资，要搞一场难得一见的‘城隍夜巡’，那排场，绝对是前所未见！小公子，买点上好的香烛供奉一下，沾沾老爷的福气保平安吧？”
　　茂凡顺水推舟：“行啊，那便劳烦掌柜的给我包点吧。我不清楚规矩，劳烦掌柜的看着办，该有的都帮我装上。”
　　“好勒！您稍等！”老朱手脚极其麻利，一边扯过防潮的黄纸打包，一边还不忘跟茂凡闲聊，“小公子，可不是我老朱自吹自擂，我家的东西，放眼整个青乌城，那是独一份的好！我这香，用的是纯正的柏木和老山檀，不掺一点杂木屑，点起来青烟直上，香灰不断。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往上倒几辈，我太爷爷还亲手伺候过城隍老爷的神像呢！别说普通百姓，就连贾府的下人、金府的周管家，也偏爱来我这儿拿货！”
　　茂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一挑，故作惊讶：“噢？连金家也来？那看来掌柜的东西确实物美价廉。不过……我听说金家最近不太太平啊，他们买这香烛回去，怕不是为了祭拜城隍老爷吧？”
　　“哈哈哈……”老朱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干笑两声。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外来的小公子消息这么灵通，连金家闹鬼的传闻都知道。他压低了点声音：“这个嘛……主家买去干什么，咱们做生意的也不好多问，反正……心诚则灵，有用就行是吧？”
　　茂凡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除了周管家，金家还有其他人来买过东西吗？”
　　“那可就多啦！毕竟我家的东西货真价实，这十里八街谁不知道？你要问谁没来买过，兴许我还能给您说道说道，要是问谁来买过，那我这脑子可记不全。”老朱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生意人模样。
　　这么夸张？茂凡心里暗自怀疑，但脸上笑容不减：“那金家最近都买过啥稀罕物？”
　　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商业机密，毕竟都是些常用的民俗用品。老朱想了想，顺口道：“也没什么稀罕的，无非就是大捆的黄纸、引路的红线、百年桃木钉，还有些朱砂、黑狗血磨的墨块……”
　　“就这些？”茂凡盯着他。
　　“对付一般的邪祟，这些也就够了……”老朱突然顿住，脑子里过了一道光，嘴快道，“噢，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周管家还特意来定做过一个陶人。”
　　“陶人？”茂凡猫儿眼微微一亮，“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这用处可就多了去了。”老朱原本不想说的，但一看这外乡少年好奇又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索性卖弄起自己的专业知识，“最常见的是‘送邪’。有些屋子里若是进了四处作祟的秽物，驱不走，就可以做法把邪物封在陶人里面，然后找个十字路口摔碎或者深埋，这就叫送邪。再者就是‘辟邪’，给陶人开光，请个仙童或者仙家的一缕灵气入住，摆在正堂的供桌上好好供奉，能保家宅安宁。除此之外，还有用来求子、求平安的，门道多得很。”
　　“那我……”茂凡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微微眯起，凑近了老朱，“如果我想用这东西……去害别人呢？”
　　“哎哎哎！小公子，这话可不敢乱说！”老朱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连连摆手，还警惕地看了一眼头顶的方向，“害人可是要遭天谴、下十八层地狱的！城隍老爷在天上都看着呢！”
　　“掌柜的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嘛。”茂凡赶紧安抚他，笑得一脸无害，“这茶馆里说书的，不都是这么讲的吗？说拿个假人儿，写上生辰八字，扎几根针，就能把仇人给咒死。”
　　“嗨呀！你别听那些说书的瞎咧咧！”老朱一脸嫌弃，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行的门外汉，“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而且材质根本就不对！哪有用陶人去咒人的？泥土乃是大地之母的根本，女娲娘娘抟土造人，土是用来生养和护佑的，怎么可能用来咒人？”
　　老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给茂凡科普起禁忌来：“真要行那种阴损的巫蛊之术，起码也得是用‘木人’！而且不能是一般的木头，必须是极阴之木。比如长在坟头、属阴的柳树，或者是‘木旁带鬼’的槐树！取这种木头的心材，泡上黑狗血和死人的骨灰，刻成仇人的模样，塞进生辰八字和头发指甲，那才叫害人的法器！陶人？陶人那是用来挡灾的，咒不了人！”
　　“原来如此啊！”茂凡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崇拜模样，轻轻捧了一句，“听了掌柜的一席话，简直胜读十年书啊！外头那些江湖骗子，连这材质的门道都分不清呢。”
　　老朱被这一记马屁拍得极其舒坦，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小公子哪里的话！我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久了，比旁人多知道些皮毛罢了。”
　　说着，他将三大包捆得结结实实的香烛纸钱递出柜台：“来，小公子，您要的东西包好了，拿稳当咯。”
　　茂凡痛快地付了银钱，拎起沉甸甸的香烛，告别了笑逐颜开的老朱。
　　他转身挤出喧闹的人群，踏上回客栈的青石板路。街上的红灯笼依旧喜庆，但茂凡的脑子里，却全被老朱刚才的话塞满了。
　　金家的周管家买陶人，到底是做什么用呢？
　　茂凡看着热闹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在心中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