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18、鬼影重重 这一处杂物

　　这一处杂物房偏居金府一角，顺着那个废弃的院子一路往右得走上一刻钟。推门而入，一股积年累月的霉味夹杂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厚重的墙壁不知道被什么熏得发黑发灰，一股子散不去的沉闷感压在心头。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缺了腿的条凳、蒙尘的屏风、几捆发潮的麻绳。原本宽敞的空间硬是被这些杂物挤占得密不透风，像个乱糟糟的迷宫。
　　墙角的一堆碎瓜子壳格外扎眼，在灰扑扑的地板上透着股活人气儿——显然，这是下人们躲懒避风的“秘密基地”。茂凡在杂物间里穿行，像只灵巧的猫，避开那些尖锐的木刺。他抬头打量，这里的窗户多半被沉重的箱柜堵死了，连丝风都透不进来，唯一能透光的那扇窗此刻正紧紧闭着。
　　唯独墙根高处的一处气口附近显得干净些，大概是多年来唯一的空气流通处。
　　桌上摆着一个造型怪异的烛台，三条支架斜斜伸出，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蜡泪。
　　“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们说说吧。”茂凡随手拂开两颗瓜子壳，语气轻快。
　　“回……回公子，”那个说话的小厮脸色煞白，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要把指甲扣进肉里，“那天夜已经深透了，整个府里都熄了灯。我们几个白天犯了错，被柳夫人罚去擦那几里长的廊桥，干到半夜才弄完。”
　　“我们准备把东西放回来，就上床睡觉了，那天晚上本来就阴风阵阵，一股子说不上的感觉，尤其是前天晚上，那个废弃的院子又传出了鬼哭的声音……我们几个不想分开行动，就一起来了杂物房。她们两个胆子小，死活不肯进来，就在门口守着，我俩进去放东西。”说着，小厮指了指站在一旁紧紧挨着的两个丫鬟。
　　“她们在外面也害怕，所以我们就开了窗户，隔着窗说话，这样大家心里也有个安慰。”
　　小厮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似乎回到了那个窒息的瞬间：“杂物房里太黑了，没法子，我们就把那三叉烛台点上了。刚开始一切都正常，可就在我们把东西放下的那一刻，屋子里突然静得连心跳都能听见。”
　　“那烛火……先是猛地跳了一下，接着就像是开始摇晃起来。那火苗忽长忽短，发出的‘呼呼’声，就好像有人正贴着火苗在轻轻吹气……”
　　小厮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激灵，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我们想冲过去护住火，可还没走到跟前，那三团火苗同时熄了！在那黑下来的瞬间，我……我感觉到后颈处猛地贴上来一股子凉意，那是一口气，湿冷湿冷的，就贴着我的皮肉吹了过来……”
　　茂凡一边听，一边翻身盘腿坐到了那满是灰尘的桌上，全然不顾周敬和下人们惊诧的眼神。他猫儿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说，蜡烛并不是一点就灭，而是过了一会儿才熄的？”
　　小厮迟疑着点点头：“是，放好东西之后才熄的。”
　　“那个气口是干什么用的？”茂凡指了指高处那个干净的小洞，“那地方是不是放过什么东西？”
　　周敬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沉声道：“这间屋子以前是灶房。很久之前，金家还没扩建时，大家伙儿都在这儿开火。后来改成杂物房后，那气口也就空着了，原本是排烟火气的。至于放过什么……”
　　一个丫鬟弱弱地应道：“之前那下面堆了好些旧灯笼，一大摞都堆到了顶。这不是快到城隍老爷诞辰了吗，周管家吩咐我们把灯笼清出来洗洗挂上，我们就把那堆灯笼搬走了。”
　　“原来如此。”茂凡摇晃着脑袋，突然想起昌平客栈那盏烂了一半、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红灯笼。猫儿眼眨了眨，“周管家，咱们金府的灯笼，还有多的吗？”
　　周敬一愣，不明白灯笼和闹鬼有什么关系：“有倒是有，茂公子可是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劫富济贫的作用罢了。茂凡笑嘻嘻的，忍不住想：说不定还能在张大哥那儿换顿早饭。
　　脸上却一本正经：“劳烦管家给我找两个装好，我得带回去研究研究。”
　　灯笼有什么好研究的？周敬虽然心里万分疑惑，但还是按照茂凡的要求吩咐下人装了两个大红灯笼起来。
　　离开杂物房，茂凡跟着周敬穿过长长的夹道再往右。剩下两处闹鬼之地是相邻的两个院落。
　　相比于之前的阴暗，这里开阔得多。院落宽敞，看起来颇为通透，院中几乎没怎么种名贵花木，只有一两棵挺拔高大的庭院树。此时虽然是白天，可那种无遮无拦的空旷感，反而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不少下人都声称在这里见到了鬼影？”茂凡好奇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是。”一个守门的家丁声音发虚，指着前面的空地，“不少人都看见了，就在那儿……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鬼。头发披散着，没有脚，就那么飘过去。”
　　“飘过去？”
　　“对，快得不得了！眨眼间就没了。”家丁咽了口唾沫，“前天夜里，我起夜的时候扫了一眼，就见一个白晃晃的身影从那棵树后一闪，等我冲过去看，对面是死墙，两边是空地，那影子就像是钻进地里消失了一样！”
　　茂凡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个圈。阳光直直地射在青石板上，没有任何遮挡。在这种一览无余的地方，一个大活人想要瞬移消失，确实有点难度。
　　他的视线在那棵孤零零但无比高大的树和远处的白墙之间移动，猫儿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随即蹲下身子，开始盯着那平整的青石板缝隙看。
　　“白衣服，跑得快，钻地？怕不是飞天吧……”茂凡喃喃自语。
　　茂凡盯着庭院中的树，慢慢走到树下，抬头看向树冠。
　　“周管家。”茂凡喊了一声周敬。
　　“怎么了，茂公子？”
　　“咱们府里有人喜欢放风筝吗？”
　　“风筝？”周敬愣了，“府内连风筝都没有，谈何放。”
　　“这样啊。”茂凡点了点头。
　　接着捋了捋袖子，就像一只豹子一样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梢。
　　把周敬和周围的下人吓了一跳，他们金府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极其重视自己的言行，哪儿见过茂凡这种野性十足的，说翻墙就翻墙，说爬树就爬树。
　　“茂公子！你快下来！有什么您吩咐不行吗！”周敬急的都有点失态了。
　　茂凡才不管，有钱人的管家这点世面都没见过，简直大惊小怪。
　　他顺着树干往上走了两步，总算看到了自己刚刚注意到的东西。
　　一根残留的丝线。
　　茂凡猫儿眼一弯，这不是抓到“鬼”的马脚了吗。
　　他直接翻身下树，又把众人给吓了一跳，周敬赶紧迎上去：“茂公子，可是发现什么了？”
　　“差不多吧。”茂凡拍拍手，又把身上的灰给掸了掸，看着周敬的表情率先开口，“有点思路了，但还缺点线索。”
　　毕竟闹鬼的手法算不得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更何况这些手法算不上高明，这就让他更好奇，背后的人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