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金津钰生

17、打探 吃完饭后，

　　吃完饭后，金揽复放下筷子，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撇了撇浮沫，淡淡地说和贾老板还有些生意上的要事相商。这话落在茂凡耳朵里，言外之意简直再直白不过了——饭也吃了，没事就赶紧滚去干活查案。
　　茂凡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也懒得跟这些满身心眼子的有钱人继续打机锋，识趣地站起身拱了拱手，便跟着管家周敬退出了饭厅，准备去把剩下那几个闹过鬼的院子给转完。
　　午后的阳光透过游廊的雕花木格斜打下来，金府里静悄悄的。茂凡双手背在脑后，踩着有些吊儿郎当的步子，一边走一边斜眼打量着身旁这位永远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周大管家。这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管家，嘴巴通常比蚌壳还紧。
　　他眼珠子一转，故作随意地起了个话头：“周管家，我瞧着你跟大夫人身边那位叫水枝的姐姐，关系似乎挺亲近啊？昨日在靖安苑外头，她对你倒是不像其他下人那般畏惧。”
　　周敬的脚步微微顿了半拍，但他那张古板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他负着手，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青石板路，语气平淡：“茂公子的观察力真是厉害。夫人还没嫁进金家的时候，在华家便是极得看重的嫡女。华家的不少重要铺子，当年都是夫人在亲自打理。那时候，我爹还是金府的老管家，他为了磨炼我，也求老爷拨了几间铺子让我试着管管。巧的是，那几间铺子正好和华家的产业隔得近。”
　　说到这里，周敬的声音里隐隐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敬重：“一来二去，低头不见抬头见，便熟悉了。夫人虽是女子，但经商的头脑和手腕却令我等须眉汗颜，我那时候常常厚着脸皮去向夫人讨教一二。而水枝姑娘，那个时候就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了，自然也就相熟。”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茂凡在心里暗暗点头，难怪这周敬对柳禧那个飞上枝头的妾室嗤之以鼻，对华灀却保持着那份克制的恭敬。那可是他年少时仰望过的人啊。
　　茂凡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原来是这样。说起来，金家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我看光是这青乌城里，就有不少挂着金家招牌的铺子，尤其是酒楼，简直是独霸一方了吧？”
　　一提到金家的产业，周敬那古板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自豪：“那全仰仗我们家老爷眼光独到，手段通天。茂公子，不瞒你说，不仅是这青乌城，用不了多久，整个景国的版图上，都会有我们金家酒楼和商铺的旗号。”
　　茂凡听得心头一跳。好大的口气！一个地方上的富商，竟然妄图吃下整个景国的买卖？就算金揽复再有能耐，背后如果没有庞大、甚至直通上京皇城的势力撑腰，怎么可能做得到，所以金家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茂凡压下心头的疑惑，故作惊讶地咂咂嘴：“哎哟，这么大的买卖，那背地里眼红金家的人，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了吧？”
　　“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无能之辈罢了，老爷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周敬冷哼了一声。
　　茂凡停下脚步，突然凑近了些，那双猫儿眼锐利地盯着周敬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周管家，我只是为了破案才多问一句。你仔细想想，这府里的怪事，到底是谁最恨金家？如果是外面的仇敌搞的鬼，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
　　周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茂公子多虑了。金家在这青乌城里就是铁桶江山、铜墙铁壁，哪怕是一只外头的蚊子，没有老爷的准许也休想飞进内宅半步。那些外头的宵小之徒想在金府作怪，我看是绝不可能。”
　　“那如果是买通了府里的下人，里应外合呢？”茂凡步步紧逼。
　　周敬的脸色猛地一沉，眼底瞬间划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如果这府里真有这等吃里扒外的畜生……那他们最好提前做好被活活扒皮抽骨的准备！”
　　这阴森森的四个字，听得茂凡后背不禁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微微皱了皱眉。周敬这随口一句恶狠狠的威胁，不仅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反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血腥味。这金家横行霸道惯了，连一个管家都能把“扒皮抽骨”这种草菅人命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足见金揽复平日里在青乌城是如何的无法无天。就算真弄死了下人，怕是也没人敢拿他们金家怎么样。这等狂妄，真是不把天理报应放在眼里啊。
　　茂凡笑了两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原来是这样，金府的规矩果然森严。”
　　周敬看着茂凡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考虑了一番，这才缓和了语气，开口提议道：“茂公子，其实依我之见，这次的闹鬼风波，多半是底下那些不懂事的下人，为了私怨想互相作弄一番，没成想没收住手，把事情给闹大了。又或者……”周敬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被树叶切割得细碎的阳光：“又或者，也可能是什么不长眼的孤魂野鬼，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金家内宅。毕竟……过段时间可就是七月初一的鬼门开了，阴气渐重，最近出现些怪事，其实也属正常。”
　　茂凡听着这番刻意引导的话，心里顿时如明镜般透亮。这周大管家，有意思啊。他不仅极力撇清外敌入侵的可能，现在竟然还想着把这事儿往“下人恶作剧”和“孤魂野鬼”这种虚无缥缈的方向推。
　　真有意思。
　　茂凡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置可否地拉长了声音：“哦——鬼吗？那可真是玄乎了。既然如此，那小爷我可得好好查查，看看这到底是人心里有鬼，还是这宅子里真进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周敬垂下眼眸，拱了拱手：“那这府里的安宁，就全仰仗茂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