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送符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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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金家偏厅。
仲广顶着两个浓黑的黑眼圈，活像两块贴在脸上的黑膏药，整个人萎靡不振，活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看来昨晚上那两百张符，确实要了他半条老命。
茂凡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师，开工了，走吧。”
“去哪儿？”仲广和周敬异口同声地问道，随即两人面面相觑。
“茂公子，不去剩下的那三个闹鬼处瞧瞧了？”周敬疑惑。
“那个不着急，时辰没到，看了也白看。”茂凡大喇喇地摆摆手，“今天我和仲大师要出去拜访拜访这附近的街坊邻居。”
仲广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出”。
周敬的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警铃大作。金家在这青乌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最近闹鬼的传闻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这两位要是跑出去乱嚼舌根，坏了宅邸的名声，老爷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茂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悠悠地补了一句：“放心吧周管家，咱们是以仲大师的名义办事。至于金家……咱们一个字都不会提，全当是仲大师云游至此，大发慈悲。”
周敬被拆穿了心思，依旧稳如泰山：“小人只是怕街坊四邻粗鄙，冲撞了二位。”
“为了查明真相，驱邪扶正，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您说是吧，仲大师？”茂凡转头，笑眯眯地把锅甩给了仲广。
仲广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只能端起架子，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没错。为了驱邪正道，区区虚名，何足挂齿。周管家，你不必再劝。”
“既然如此，”周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如我派个下人，扮作仲大师的随行弟子，也好给二位打打下手，跑个腿？”
名为打下手，实为监视。茂凡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周管家心思够深，但多个人使唤总比没有强。
“如此正好！周管家真是体贴入微。”茂凡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片刻后，扮作弟子的下人领命而来。茂凡一瞧，乐了，这不就是昨天在门口那位门房小哥吗？今儿倒是脱了那身排场的护卫服，换了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
“小人银成，见过茂公子、仲广大师。”门房小哥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茂凡满意点点头，行，人齐了，可以出发了。
三人拾掇停当，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宅侧门。
茂凡敲开的第一户人家，隔着金家不过一两条巷子，但相比之下，这边的环境就是普普通通的民居。门缝小心翼翼地裂开一丁点，一个五十来岁、面带谨慎的大娘把住门扉，眼神里满是戒备。
“什么事儿？咱家没钱施舍。”
茂凡立刻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甜笑容，声音清亮：“这位婶子好！咱们是仲广大师的门徒。这不，临近城隍老爷诞辰，大师为了给城隍爷贺寿，也为了给四乡八里的善信消灾祈福，特意举办‘万符法会’，免费赠送凝神符一张！”
“免费？送符？”大娘有些怀疑，还能有这种好事儿？但也说不准，毕竟城隍爷的诞辰快到了，贾府和城隍庙里都在准备施粥了！
“是呢！不仅送符，还能给您指点指点这符该挂在哪儿最灵验。”茂凡侧身一让，露出身后闭目养神、装得跟真仙儿似的仲广。
大娘再三打量，见一个面容讨喜，一个道骨仙风，后头那个提着木箱子的虽然局促了点，但瞧着也像是个正经跑腿的。
想了想，大娘还是把门打开了。
茂凡一边从木箱里取出一枚红线串着、折成精致三角形的符纸——那是仲广昨晚的劳动成果。一边吹嘘着符的神奇功效。
“这符真有这么灵？”大娘将信将疑。
茂凡一边说着这符该怎么挂，一边把符放进大娘手里，自己则掏出无衍画的那张符，这张他没有折起来，只是合了起来，就为了让其他人见证效果，从而形成一种所有符都“很有用”的心理。
就在他将符纸展开的一刹那，异象突生！
原本闷热干燥的巷子里，仿佛凭空卷起了一股清冽的泉风。那风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朝露气息，沁人心脾，瞬间冲散了夏日的燥热，甚至让在场所有人的神志都为之一清。
大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甚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哎哟！这风……这清爽劲儿……真、真是神了！”
仲广和门房小哥也傻了眼。仲广一看那字就知道不是他那鬼画符，心里忍不住直嘀咕：这小子到哪儿求的神符，有这门道还找他画啥鬼画符？
“小师傅，这符真是免费送的？”大娘看茂凡的眼神已经像在看小神仙了。
茂凡指了指她手里那枚符，笑嘻嘻地说：“不是已经送给您了吗？”接着笑嘻嘻地收起无衍的那张符，“婶子，如果您左邻右舍有需要的，也可以一起叫过来。咱们不图钱，就图个城隍老爷高兴。”
又指了指巷子口的一片空地：“我和仲广大师就在这里摆个摊子等大家过来。”
大娘哪里还坐得住，挨家挨户敲门喊了起来。没过一炷香的功夫，茂凡支起的简易摊子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大师，这符真不要钱？我孙子丢了魂有用吗？”
“一人只能领一张？多给几张避避邪吧！”
“我家男人最近睡不踏实，是不是有东西克他？”
场面一度混乱，仲广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茂凡见火候差不多了，运足了气，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全场：“各位！各位！仲广大师此行是为了行善积德，符纸有限，先到先得！请各位有序排队，莫要惊扰了神灵！”
人群很快在茂凡的指挥下排成了长龙。茂凡穿梭在人群中，猫儿眼飞快地一扫，精准地锁定了一个面色青黑、眼窝深陷、走路都打飘的中年汉子。
茂凡弯下腰凑近仲广，仲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低声问他：“怎么了？”
茂凡的表情极其夸张地变了几变，紧接着，茂凡扯起嗓子，声音大得方圆三里都能听见：“什么！仲广大师，您是说这位善信身上有邪物入体？！竟然已经危急到如此地步了吗？好的好的，我马上请这位善信上前来，让您除邪！”
正排队的众人齐刷刷回头，像看瘟神一样看向那中年汉子。
仲广被茂凡这出“无中生有”搞得差点跳起来，但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他只能硬生生稳住，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去吧。”
茂凡隐晦的嘻嘻一笑，转过头面对众人时又装起那副焦急又悲悯的样子。
“这位大哥，快随我上前来！仲大师要亲自为你拔除邪祟！”茂凡不由分说，一把攥住那汉子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他带到了摊位中心。
那汉子懵了：“邪？我有邪？我就是最近觉得胸闷气短……”
“仲广大师，人带来了，烦请大师为这位善信好好瞧一瞧。”茂凡向他使了个眼色。
仲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仔细一看，这人确实有点问题，不过不是什么邪魔附身的问题，单纯是身体上的问题，虽然捉鬼驱邪他不行，但医术还算是勉勉强强，于是仲广也有了主意。这汉子面色晦涩，呼吸间隐有湿冷之气，多半是住在潮湿阴冷的偏房，加上最近惊吓过度导致的心律不齐。
“最近是不是噩梦连连，睡不好也吃不香啊。”
这汉子一听，奇了：“没错，最近整晚整晚都睡不着，敢问大师是怎么回事？”
“你难道没有觉得一股阴冷寒湿之气围绕着你吗？你的地方，多半出了点问题。”
“诶哟大师！你可真是神了，前阵子暴雨主屋进了水，我被迫搬到偏房住，从那开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屁话，多半那偏房跟阴冷寒湿的地窖差不多，只是身体不好都算运气好了！
随着仲广一番半真半假的分析，周围发出一阵阵惊叹声。那汉子觉得大师说得字字见血，看仲广的眼神简直像看亲爹。
茂凡抓住机会连忙上前：“仲广大师，那弟子就按您说的继续办了。”
“嗯。”仲广老神在在点了点头，心里也在好奇他要怎么办。
茂凡再次祭出无衍那张“真符”，在汉子面前晃了一晃。
那阵如露如风的清爽感再次降临，汉子只觉得脑子里的混沌瞬间烟消云散，连原本沉重的胸口都顺畅了不少。
“神了！大师真乃神人也！”众人纷纷惊叫。
“邪气虽散，但根基已损。”茂凡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从木箱子里摸出一瓶仲广家传的“三清丸”。
“这位大哥，这是仲大师呕心沥血炼成的三清丸。邪物虽去，但余毒未清，服下一粒，保你神魂归位，百病全消。”
汉子接过药丸，就着茂凡递来的清水吞了下去。三清丸本就是健脾开胃、润肺止咳、舒筋活血的药，这一入腹，汉子只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呼吸前所未有的顺滑，连肚子都跟着“咕噜”一声，竟是有了饿意。
“我、我好了！我终于舒服了！”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仲广纳头便拜。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求大师救命！我也觉得身上不痛快！”
“我要买三清丸！多少钱一瓶？”
茂凡故作为难地看向仲广。仲广强忍住心里那股快要蹦出来的狂喜——这三清丸以前摆摊三个月都卖不出一瓶，现在居然成了抢手货！他摸了摸胡子，一脸沉痛：“罢，为了天下苍生……”
茂凡一击掌，悲天悯人地喊道：“仲大师心怀苍生，不忍诸位受苦！但这药丸集天地之精气，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五粒！有需要的，请在‘师兄’处登记领取！”
说着，他反手一指，指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门房小哥银成。
银成正看得入戏呢，心想这俩人不去茶馆子里说书真是可惜了，谁知锅从天降，自己瞬间被一群狂热的百姓围了个结实。
“师兄！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不忍大师折损修为，但你忍心看着百姓受苦吗？”茂凡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往他手里塞药瓶。
银成哭笑不得，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却成了百姓眼里的“护药使者”。看着一张张热切的脸，他只能认命地低下头，开始像个真正的道童一样，熟练地分装起药丸来。
在这喧闹的市井声中，茂凡一边忙着维持秩序，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人群里那些关于金家、关于闹鬼、关于这左邻右舍一切风吹草动的细微传闻。
这符，可不是白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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