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探查 茂凡带着刚 ...

  •   茂凡带着刚刚“收编”的便宜助手仲广,在管家周敬的带领下,开始挨个儿巡视金府里那些传闻闹鬼的案发地。
      第一处,是内宅西北角的一片小树林子,名唤盛青园。
      茂凡站在林子边缘,摸着下巴四下打量:“就是在这儿见到鬼火的?”
      周敬点点头,转头冲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穿着金府青色护卫服、生得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了出来。按理说这体格该是胆气极壮的,可这护卫此刻却缩着脖子,脸色比糊窗户的白纸还难看,连声音都打着颤。
      “回、回小公子的话……正是小人遇见的。”
      “别怕,青天白日的,鬼不敢出来晒太阳。”茂凡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眯眯地安抚,“你详细说说,当时是个怎么个光景?”
      护卫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夜里,声音里透着股渗人的凉意:“那天是小人夜值。府里规矩,护卫是三个时辰一轮换,轮到小人时,正好是阴气最重的寅时。虽然白天下过一场暴雨,但那晚没云,月色其实还算明亮。”
      “小人提着灯,顺着游廊一路巡到这盛青园外。刚走到那边的月洞门,就觉得脖子后头直冒凉风。我往林子里一扫,隐隐约约的,就瞧见了一团微微发绿的火光。那火光极暗,伴着林子里不知哪儿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当时胆子也大,心想指不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半夜偷东西,想也没想,提着哨棒就走了进去。”
      护卫指了指林子深处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树,手抖得像筛糠:“那火光,就在那棵老树背后。我想着,兴许是人提着灯笼藏在树后,火光透着青绿的树叶子映出来的。可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惊恐:“等小人绕过那棵树,树后头根本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一团拳头大小、惨绿惨绿的火球,就那么直愣愣地悬在半空!我吓得叫了一嗓子,更要命的是,那团鬼火像是长了眼睛能听懂人话似的,竟然在半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直接冲着我的脸就飘了过来!”
      “小人当时三魂吓飞了七魄,连手里的灯笼都扔了,转头就跑!我敢对天发誓,我是认准了园门的直线跑的!可那团鬼火就跟长在我后脑勺上一样,死死贴着我。我跑着跑着,猛地一抬头,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是一团团的绿火!四面八方,连树杈子里都藏着若隐若现的黑影!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中了‘鬼打墙’了,竟在原地死打转!您说,这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茂凡听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那后来呢?既然遇见了鬼打墙,你是怎么逃脱的?”
      那护卫愣了一下,原本惊悚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后来……后来小人吓得闭着眼睛瞎跑,不小心一头撞在假山墙上,直接撞晕了过去。等我再睁眼,天已经亮了,是换班的兄弟把我扛回去的。”
      “噗。”茂凡没忍住,乐了。
      仲广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他之前就听下人们嚼过这舌根,如今再听当事人声情并茂地一讲,更觉得这金府阴气森森。他偷偷瞄了一眼茂凡,本以为这毛头小子该吓得打退堂鼓了,结果却见对方非但没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凝重,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怪哉!这小子难道还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茂凡收了笑,问:“就你一个人遇到过?最近还有吗?”
      “在小人之后,也有两个巡夜的撞见过。”护卫答道,“但最近这两天,倒是不曾有了。”
      茂凡点点头,一双猫儿眼开始在盛青园里四下踅摸。这园子不算大,但草木极盛,枝叶交错间密不透风。最关键的是,园子四周筑着高高的挡风墙,把这片地界围成了一个闷罐子。
      他一边看,一边往林子深处走,顺手从旁边折了一根硬实的树枝。
      暴雨过后的地面,积着厚厚一层腐叶。茂凡拿着树枝,像个顽童似的,在这里戳戳,到那里敲敲。很快,当他走到护卫指认的那棵老树背后时,树枝的尖端毫无阻力地没入了一块明显比别处更加松软的泥土里。
      茂凡挑了挑眉,将树枝拔出来,凑到鼻尖下轻轻耸了耸鼻子。
      一股极淡的、类似于烂大蒜混杂着臭鸡蛋的酸腐味钻进鼻腔。
      茂凡心里顿时有了数。他走南闯北,太知道这把戏了——四周高墙挡风,腐叶堆积,加上前几天刚下过暴雨。只要有人提前在这松软的泥土里浅浅埋下一些骨粉或者特殊的磷石,到了夜里阴冷潮湿时,自然会腾起绿色的磷火。那护卫跑动时带起的微风,恰好把轻飘飘的磷火往前吸,这才会产生“鬼火追人”的错觉。至于“鬼打墙”,不过是人在极度恐慌下丧失了方向感罢了。
      果然是活人搞的鬼。
      周敬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茂凡这番奇奇怪怪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位管家心里纳闷,这位小公子到底在折腾什么?拿根树枝在烂泥里戳几下,难不成还能把地底下的厉鬼给戳出来?
      茂凡把周敬和仲广的表情尽收眼底,懒得挨个解释,现在还不到揭底的时候。
      他将手里的脏树枝随手一丢,拍了拍手招呼道:“周管家,这儿我已经看明白了,咱们去下个地方吧。”
      一路往右,顺着游廊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三人来到了第二个闹鬼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偏僻的跨院。一推开院门,一股子荒败萧条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几乎有人腰那么高,仔细一看才能发现院子里还有一口枯井,石阶上布满青苔,连屋檐下的彩绘都剥落得不成样子,可见已经荒废了有些年头了。
      “真是稀奇。”茂凡双手抱在胸前,有些戏谑地四下打量,“金府财大气粗,前院连个门槛都要包着铜边,各处都修缮得富丽堂皇,怎么偏偏在自家宅子里,落下这么一个比破庙还荒凉的去处?”
      周敬神色不变,答得滴水不漏:“金家虽有薄产,但老爷向来主张物尽其用,不事无谓的奢华。此处甚为偏僻,且府内厢房早已够用,既然人迹罕至,便没必要劳民伤财去翻修,徒增下人的劳役。”
      茂凡被他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堵得死死的,在心里暗翻了个白眼:有钱人真是死要面子,抠门就抠门,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索性把话题拉回正轨:“那这儿又是怎么个闹法?”
      周敬指了指一墙之隔的方向:“隔壁是府里粗使丫鬟们住的倒座房,离这院子仅有一墙之隔。前些天开始,断断续续的,好几个丫鬟都跑来向我禀报,说夜深人静时,总能听见这废院里有哭声。”
      “哭声?什么样的哭声?”
      “据她们说,那声音瘆人得很。”周敬难得地压低了声音,眉头微蹙,“不像是寻常人的啼哭,倒像是有人被掐着脖子发出的惨叫,有时凄凄切切像女人在泣诉,有时又像婴儿饿极了的啼哭。那声音顺着夜风刮进窗缝里,还在墙根底下伴着‘沙沙’的挠墙声。好几个胆小的丫鬟,被吓得整宿不敢合眼。”
      “凄切的哀嚎,还伴着抓挠声啊……”茂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眼神亮晶晶的。
      仲广在旁边搓着手,心里直犯嘀咕。就这点虚无缥缈的哭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这小子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个结果来?
      茂凡照例在院子里瞎晃悠起来。他盯着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枯树枝发了会儿呆,接着又随手清了清枯井边的杂草,趴在井边往里看。里面被青苔杂草占满,一眼看不到头,只有一股阴冷的风轻轻往上吹着。
      周敬见状,上前一步客气道:“茂公子,您若是在找什么要紧的线索,我大可叫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来帮您一块儿找。这杂草丛生的,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这个倒是不用,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活人痕迹。”茂凡头也不抬。
      “发生怪事之后,我已亲自带人来院子里勘查过。”周敬语气笃定,“如您所见,这里早已荒废,平时大门紧锁。就算真有什么人偷偷翻墙进来装神弄鬼,也绝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踩踏的痕迹。”
      “看起来确实如此,除了飞禽走兽的道儿,没见着人踩过的脚印。”茂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说话间,他已走到了那间紧锁的破败厢房前。这屋子的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但窗户早已朽坏,露出一个个黑窟窿。
      周敬正要说去拿钥匙开门,只见茂凡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像没骨头似的灵巧一跃,单手在窗台上一撑,“嗖”地一下,整个人直接从破窗洞里翻进了里屋!
      那动作快得犹如花豹,周敬那句“公子当心”还卡在嗓子眼里,人就已经进去了。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浓重的尘土味直呛嗓子。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角落里堆着些不知从哪儿刮进来的干枯茅草。
      茂凡蹲在地上,细细地查看着。地面上除了他刚踩出的脚印,再无半个人类鞋底的印记。但在那些干草堆附近,却散落着不少灰白色的鸟粪、指甲盖大小的干瘪粪蛋,以及几根鸟类的羽毛。
      他捻起一根羽毛,凑到眼前看了看。
      窗外,仲广和周敬并肩站着,透过破洞往里瞅。
      周敬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嫌弃。而仲广更是在心里直呼内行:嚯!为了骗那一百两银子,这小子真是豁得出去啊!在这臭烘烘的鸟粪堆里翻找,装得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
      茂凡余光瞥见两人的神情,背过身,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愚蠢的凡人!
      凄厉似女人的夜啼、婴儿般的惨叫,再加上抓挠的声音,配合这满地的野猫粪便和羽毛……这案子简直破得毫无难度。某种林鸮的叫声在不知道的人听来就像是孩童啼哭或者女人抽泣,多半是这些林鸮和发情的野猫在这无人打扰的废院里安了家。那风吹过枯树枝的声响,混合着这些畜牲夜里的叫唤,被一墙之隔、本就心神不宁的丫鬟们听去,自然就成了索命的厉鬼。
      这院子里的“鬼”倒是好找,就是不知道怎么来的,毕竟林鸮向来在山野,怎么青乌城里面会出现。茂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顺着那破窗洞利索地翻了出来。
      “可以了,走吧。”茂凡一边拍打着衣摆上的尘土,一边随口问,“今天就查到这里吧,府里还剩几个出过事的地方?”
      周敬答道:“回公子,还有三处。”
      “行,明天一大早我再来。”茂凡伸了个懒腰。
      “明天?”周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您不是刚让下人给您收拾了厢房吗?不留在府里夜查?”
      “那个啊。”茂凡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半点没有拿钱不好好办事的羞愧,“房间留着呗。对付这种阴邪之物,讲究个时辰。现在时机未到,得过两天,我才能和仲大师在厢房里‘夜观天象’、‘推演天机’。今晚我们还要回去准备法器呢。”
      周敬没接话,显然是对他这番说辞不置可否。
      “我跟仲大师还有几句体己话要说,周管家劳烦避嫌,稍等片刻。”
      茂凡说着,也不管周敬同不同意,一把揪住仲广的衣袖,直接将他拖到了院子角落的枯树底下。
      仲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偷偷瞄了一眼远处周敬那充满怀疑的眼神,感觉两人这明目张胆交头接耳的行为,简直是把“我们是骗子”写在了脸上。
      “哎哟我的亲哥啊!”仲广苦着脸压低声音,“您有什么吩咐,能不能等咱们出了这金家大门,找个饭馆偷偷说?您当着管家的面这么嘀咕,不怕他乱棍把咱们打出去啊?”
      “怕什么,把腰板子给我挺起来!吃饭的时候你怎么在我面前装世外高人的?就拿出那个劲儿来!”茂凡瞪了他一眼,随即低声问,“你会画符吗?”
      “瞧您说的。”仲广一脸便秘的表情,“我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假道士、赤脚大夫,我会画什么正经符?鬼画符还差不多。”
      “鬼画符也行!”茂凡眼睛一亮,“反正折成三角包,只要上面有朱砂印子,谁也不知道里面画的啥。要看着有模有样的那种。”
      “……您要多少?”
      “能画多少画多少。今晚上你别睡了,就靠你了。”
      仲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啊?!”
      “啊什么啊!反正你甩开膀子画就是了,保守估计……怎么也得画个一两百张吧,你看着办。”茂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委以重任。
      仲广深觉自己这是掉进了贼窝里,有苦难言。他一个骗子,居然沦落到了给另一个骗子打苦工的地步。
      茂凡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除了符,你身上有没有那种……就是不坑人的、吃不死人的,你家传的什么小药丸之类的?”
      “有啊。”说到老本行,仲广倒是来了精神,“三清丸!纯正草本,补神益气,健脾开胃,专治各种食欲不振,一粒见效!”
      “行,名字也够唬人,挺合适。”茂凡满意地点点头,“带上你的健胃小药丸,还有你今晚熬夜画的鬼画符,明天一大早,在金家门口等我。小爷带你赚大钱。”
      说到底,今晚还得熬夜画那劳什子的符。仲广如丧考妣地叹了口气,认命了。
      交代完毕,茂凡溜溜达达地转回周敬面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纯良无害的笑:“周管家,我们商议完了,走吧。劳烦送我出府。”
      周敬目光深沉地在两人脸上扫过。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嘀咕了什么,只看到那位“仲大师”一脸的愁云惨雾,活像死了亲爹。
      难道他们真看出了什么门道?
      周敬在心底暗暗冷笑了一声,默默否定了这个想法。以往请来的那些名声在外的大师,连这府里的半点水花都没激起来。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加上一个看着就不靠谱的老油条,能有多大能耐?多半是想怎么找借口多骗几天伙食罢了。
      周敬将所有的心思全藏在眼底,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挑不出半点礼数上的错漏。他恭恭敬敬地一侧身,伸出一只手:
      “请,茂公子,我送您出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目前全文(第一部)已经完结,每日稳定更新当中,本文涉及三重反转,任何看似无关紧要的内容都可能是揭开真相的伏笔。 欢迎留言讨论。 感谢所有阅读、留言(如有)、灌溉(如有)、投雷(如有)的看官。 以下是另一本轻松吐槽向日常文,欢迎品鉴。 《观月湖庄园经营指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