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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更害怕你彻底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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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深海表层,揉碎成淡蓝的水流,缓缓漫过礁石床。沈叙言猛地从混沌睡意里惊醒,后颈腺体传来灼热刺痛,独属于许默迟清冽海盐雪松味的信息素死死裹住他四肢百骸,昨夜被强行标记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他浑身的鱼尾骤然绷紧,用力挣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迅速向后窜出一大段距离,后背抵住冰冷的礁石壁,垂兔耳死死贴在颈侧,眼底混杂着慌乱、愤怒、茫然,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慌乱悸动。
许默迟被他突如其来的挣脱扯回清醒,昨夜易感期失控带来的虚弱还残留在四肢,冷霜般散落的银白长发随水流轻飘飘晃荡,修长的尾鳍不安地轻拍身下白沙,望着沈叙言满眼戒备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缩,指尖无力蜷缩。
沈叙言望着眼前朝思暮想、又刻意抗拒了数年的人,喉头狠狠发紧,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脱口而出:“哥,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他死死盯着许默迟,过往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语速不由得加快,满是不解与刺痛:“我一直以为你打心底讨厌我,所以才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一件件还给我,托小黑猫送来银镯、平安锁,还让人带话说从此两不相欠。你处处和我划清界限,摆明了想躲开我,现在又不顾一切强行给我标记,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默迟缓慢摆动尾鳍,往前轻轻游了一小步,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再次刺激到他,眼底翻涌着藏了数年的压抑苦楚,沙哑的嗓音混着水流飘过来:“我原本确实打算彻底放手。信件、银镯、平安锁,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悉数归还于你,我以为斩断所有羁绊,你就能彻底放下过往,不用再因为我承受纠结与痛苦。”
“可放手是你单方面说了算的吗?”沈叙言猛地打断他,指尖攥紧白沙,细碎的沙粒顺着指缝散进海水,“从头到尾,所有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放下,愿不愿意和你彻底割裂。”
“我以为你憎恶我。”许默迟垂落眼帘,长长的银白发丝遮挡住泛红的眼尾,尾鳍无力垂在白沙上,“当年我改造承受无尽剧痛,躲在深海深渊苟活,所有人都觉得我异类不堪,我喜欢你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我以为你打心底排斥这份越界的感情,看见那些归还的信物,只会只想和我彻底断绝往来。”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讨厌你的样子了?”沈叙言眼眶泛红,水流托着他飘起细碎的泪珠,“当年你的葬礼我守了整整一夜,看见棺木里模糊的遗体,这么多年反复怀疑那根本不是你,日日被这件事困住心结。我看见小黑猫一次次送来你的物件,下海潜水撞见你的身影,夜里频繁梦见你,我满心都是对你的牵挂,何来讨厌一说?”
许默迟猛地抬眼,瞳孔微微震颤,不敢相信这番话,下意识想要上前触碰他,却被沈叙言下意识侧身躲开。这个躲闪的动作,又狠狠扎进许默迟心底。
“那你一次次收下我归还的信物,又将平安锁转手托人送回深海,这难道不是推开我的意思?”许默迟的声音带上一丝委屈的哽咽,“我亲眼看着你被实验室抓去做活体改造,药剂抹去你的记忆,那一刻我才明白,就算我刻意疏远、物归原主,我也根本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害。昨夜易感期彻底失控,私心压过了所有理智,我控制不住想把你烙上属于我的印记。”
“强行标记就能解决一切吗?”沈叙言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心底又气又酸,“你明明清楚我这些年的挣扎,却还是用这种自私的方式困住我。前几日你还让旁人传话,说再也不会踏足我的世界,如今转头就将我锁在你的身边,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我知道我自私。”许默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整片海域独属于他的信息素都变得黯淡几分,“我躲在深渊独自熬了这么多年,独自扛下改造的剧痛、世人异样的眼光,我以为只要远离你,你就能拥有安稳平淡的人生,不用被我这个一身污点的人鱼拖累。可看见你失去记忆、沦为实验耗材的那一刻,我所有克制全部崩塌。”
水流不断搅动两人漂浮的发丝,一银灰,一银白,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数年的误会与自我拉扯。
沈叙言望着他眼底浓重的孤寂,心里的怒火慢慢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酸涩,嘴上依旧带着别扭的倔强:“就算你有万般苦衷,也不该不问我的意愿,擅自给我做终身标记。”
许默迟安静停在原地,不再上前逼迫,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消化所有事,不会强迫你立刻接纳我。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主动退向深海深渊,再也不会放手让你一个人。”深海流动的冰水漫过两人鱼尾,沈叙言垂着兔耳,指尖反复摩挲后颈发烫的标记,心口的怒火褪去大半,只剩下堵得喘不上气的委屈,还有藏了数年不敢摊开的心动。
他偏过头,刻意避开许默迟望向自己的视线,声音闷乎乎的,带着压抑的鼻音:“你说不会逼我,可终身标记已经刻在骨血里,往后我的信息素永远会和你纠缠在一起,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你早就断了我抽身离开的后路。”
许默迟闻言,尾鳍无力拍打了一下身下白沙,细碎的泥沙顺着水流四散飘开。他眼底翻涌浓重的愧疚,缓缓垂下肩膀,周身那股凛冽的深海信息素也柔和下来,不再带着之前失控时的压迫感。
“我清楚这件事是我过分,是我一时失控,自私毁掉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他缓缓屈膝,上半身微微下沉,放低姿态,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再贸然靠近,“当年我被家族强行送去改造,承受断骨重塑的剧痛,被丢弃深海自生自灭,独自熬了数年无边孤寂。支撑我撑下去的,只有从小到大和你相伴的回忆。”
“我不敢露面,是觉得自己满身伤痕,是旁人眼中畸形的改造人鱼,配不上干干净净、前途坦荡的你。所以我才托人把平安锁、银镯、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还给你,写下书信说互不打扰,妄图靠着单方面的远离,掐灭我自己的心意。”
许默迟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沈叙言泛红的眼尾,字字句句都裹着深海独有的落寞:“拍卖会那天看见你们被老板麻醉送入实验舱,改造药剂强行篡改你们的血脉,药剂短暂清空你的记忆,那一刻我所有伪装全部碎了。看着你失去所有关于我的记忆,毫无防备漂在海水里,我才发现,比起让你厌恶我,我更害怕你彻底忘了我。”
沈叙言脊背微微发颤,脑海里闪过当年那场仓促的葬礼,那具被火化的模糊遗体,这么多年缠绕他的心结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他这些年反复怀疑、日夜煎熬的猜想,全部都是真的。他心心念念的兄长,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独自躲在黑暗深渊,默默承受一切苦难。
“当年棺木里的人根本不是你,对不对?”沈叙言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眶蓄满水汽,声音微微发颤,“我守完整场火化仪式,却始终不敢细看遗体,这么多年夜夜纠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实验室搜罗的无主改造兽人,身形和我相近,被他们顶替了我的身份。”许默迟轻轻点头,银白长发随水流遮住半张脸颊,“他们对外宣称我改造失败身亡,抹去我所有存在痕迹,方便他们继续研究人鱼改造药剂。我重伤沉睡数月,等苏醒后,你的葬礼早就结束,我连上前和你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彻底击溃沈叙言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积攒多年的委屈、思念、忐忑全部爆发。他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因为对方刻意的疏远,一遍遍自我否定,认定自己只是对方眼中惹人厌烦的累赘;他藏了整整数年的暗恋,日夜反复拉扯,到头来全是两人双向的一厢情愿。
沈叙言绷不住,鱼尾轻轻摆动,不受控制地往前游了两步,距离拉近,却依旧别扭地不肯主动触碰他:“你明明知道我会因为你的消失困在心结里,为什么不肯早点出来和我说清楚?非要独自扛下所有,一个人躲在深海自我折磨,还要一次次送信物逼我放下。”
“我以为你没有半分留恋。”许默迟看着他眼底打转的泪水,心脏像是被海水狠狠攥紧,终于克制不住上前,这一次没有强硬禁锢,只是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牵住沈叙言垂落的手腕,“我看见你把我送过去的平安锁又转手托人还给我,下意识以为,你迫切想要和我切割所有过往。”
“那是因为我以为这些东西是旁人的,我只想把属于你的东西归还,两清。”沈叙言鼻尖发酸,眼泪混在海水里消散无踪,“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和你彻底断开,只是你的态度一次次逼我自我说服,逼我认定你厌恶我、嫌弃我。”
两人之间僵持数年的隔阂、误会、单方面的退让,在这一刻尽数摊开在冰凉的海水之中。
许默迟收紧指尖,轻轻将沈叙言往自己身前带了一点,动作温柔,再也没有昨夜失控时的粗暴,只是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任由两人的发丝在水流里缠绕相融。
“对不起。”他埋在沈叙言的颈窝,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歉意,“是我太懦弱,只会一味逃避,用自以为为你好的方式,让我们两个人都痛苦这么多年。标记你的事是我错,往后我不会再强迫你,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我可以永远待在深海深渊,只远远看着你,绝不打扰你的生活。”
沈叙言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后颈标记传来安稳的暖意,心底的愤怒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翻涌不停的酸涩与迟来的心动。他沉默了许久,鱼尾轻轻缠上许默迟的尾鳍,小声呢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消失。”
门外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水流游动声,屿诗厚重低沉的嗓音隔着礁石门传进来,打断了两人相拥安静的氛围:“沈叙言,里面还好吗?我们担心你许久,深海各处我们也探查了一遍,发现大量实验室遗弃的残缺改造兽人,证据已经收集齐全。”
许默迟缓缓松开怀里的人,抬手轻轻擦去沈叙言眼角的水渍,眼底褪去先前的落寞,多了几分坚定:“先处理非法实验室的事,等所有风波平息,我们再好好把这么多年的遗憾,慢慢说清楚。”
沈叙言轻轻点头,垂兔耳不再紧绷,默许了他指尖落在自己脸颊的触碰,心底纠缠数年的心结,终于有了慢慢解开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