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许欺

29、彻底变了

　　老板成功拍下全套改造药剂，一行人结束这场令人不适的拍卖会，返程回到海外实验室。

　　没过两天，实验室高层便正式启动药剂测试项目，完全不顾伦理底线，直接抓捕各族兽人当作实验耗材。

　　封闭实验舱接连开启，研究员按照拍卖得来的配方调配试剂，随机挑选陆生兽人强行注射海洋基因。原本安稳生活的兽人们被束缚在冰冷操作台，骨骼在基因冲突下扭曲变形，痛苦的呜咽声终日回荡在实验楼层，空气里血腥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愈发浓重。

　　屿诗盯着监控屏幕里不断抽搐的实验体，周身压抑的气息几乎要爆发，棕熊耳死死贴在脑后；林绒忍无可忍，多次向管理层提出抗议，却只被轻飘飘一句“科研需要”搪塞过去。

　　沈叙言整日守在基因记录台，目光落在那些被强行改造的狼族兽人身上时，心脏一阵阵抽痛。眼前承受剧痛的生灵，复刻了许默迟年少被迫实验的全部苦难，每每闭上眼，都是那人被抛弃深海的孤寂模样。

　　他看着同事面无表情地抽取兽人血液、记录痛苦数据，指尖攥紧钢笔，心底的抵触与无力感堆积到顶峰。

　　“这种泯灭良知的实验，根本不该存在。”沈叙言低声呢喃，无人回应。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冰冷的仪器运转声，无数无辜兽人被迫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折磨，而他们三个，只能被迫困在这片地狱般的研究室里。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日，整座海外实验室的所有科研人员全部被召集到核心恒温实验区，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温和的闲谈气息。往日里大家分享各地特产、闲聊风俗的休息区彻底被抛在脑后，这里只剩下冰冷的仪器、闪烁的数据光屏，以及一排排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密闭培育舱。

　　拍卖得来的大批异种改造药剂被整齐码放在不锈钢货架上，透明试剂瓶里流淌着淡淡的冰蓝色液体，和沈叙言旧房间里那封信件的字迹颜色一模一样，光是看着，就让他的心脏一阵阵发紧。他垂着银灰色的发丝，一对垂兔耳无力地耷拉在肩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那两枚成对的银镯子，金属冰凉的触感根本安抚不了心底翻涌的不安。屿诗站在他左侧，高大的熊兽人身躯紧绷，宽厚的肩膀下意识挡在两人身前，棕熊兽耳紧紧贴在脑后，周身压抑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右侧的林绒皱紧眉头，白兽人敏锐的嗅觉不断捕捉空气里消毒水混杂淡淡血腥味的气息，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反感。

　　实验室负责人，也就是带他们前往拍卖会的老板，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厚厚的实验策划案，语气轻快地对着在场所有外籍研究员讲解项目进度。他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完成商业项目的亢奋：“这批全新的跨物种基因融合药剂已经全部入库，接下来我们开启大批量转化实验，将陆地兽人基因与深海人鱼基因融合，量产新型人鱼兽人。”

　　众人顺着老板指引的方向看向一排排培育舱，舱内灌满恒温海水，关押着从各地搜罗而来的陆生兽人，有内陆熊族、草原鹿兽人、山林狼族，还有少量兔兽人，各式各样的种族被铁链固定在舱内支架上。注射药剂的机械臂缓缓靠近兽人的脖颈，透明药剂顺着针管推入血管，短短数十秒，兽人原本的四肢骨骼就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骨骼重组、皮肉撕裂，原本属于陆地兽人的皮毛慢慢褪去，腰侧生长出轻薄的人鱼尾鳍，肺部结构被强行改写，适应水下呼吸。

　　沈叙言死死盯着最靠前的一具狼兽人实验体，那少年原本挣扎得剧烈，眼底布满恐惧，可等基因改造完成，双腿彻底融合成鱼尾，原本痛苦扭曲的五官居然缓缓舒展，嘴角轻轻扬起，露出平和、甚至带着愉悦的笑容，双眼澄澈，看不出半分遭受剧痛后的伤痕。

　　不止这一只，放眼望去，所有完成改造、被放进海水舱的兽人皆是如此。方才改造过程中撕心裂肺的哀嚎消失殆尽，他们摆动崭新的鱼尾在恒温水里缓缓游动，彼此触碰，脸上全都挂着放松又满足的笑意，仿佛经历的不是摧毁肉身的残酷实验，而是一场梦寐以求的蜕变。

　　屿诗低低喘了一口气，厚重的手掌攥紧金属栏杆，指节泛白：“不对劲，改造过程的剧痛是刻在基因里的，不可能有人笑得出来，药剂里面一定添加了精神控制类的成分，强行篡改了他们的情绪感知。”

　　林绒凑近玻璃舱，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透明屏障，鼻尖微微抽动：“我能闻出来，药剂里掺杂了抑制痛苦神经的精神药剂，麻痹痛感中枢，同时强行催生愉悦情绪，让这些实验体根本感知不到自己正在承受的折磨。”

　　沈叙言望着舱内一张张虚假欢喜的脸庞，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许默迟曾经诉说的过往。当年他被亲生父母送入实验室，强行从狼族改造为人鱼，全程没有任何精神药剂缓冲，硬生生扛下骨骼重塑、血脉撕裂的极致痛苦，濒死时又被抛弃深海，独自在无边黑暗里挣扎求生。眼前这些兽人看似幸福，实则只是被药物操控的傀儡，连痛苦都没有资格拥有，对比之下，许默迟当年独自承受的苦难，沉重得压垮了他的胸腔。

　　“太残忍了，强行篡改身体，还要剥夺他们感知痛苦的权利，只剩下虚假的快乐。”沈叙言声音发哑，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水汽，“所有人都把兽人当成可以随意改造的耗材，根本不在意我们本身的意愿。”

　　周围外籍研究员大多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喜悦中，互相交流数据，没有人留意到三人压抑低落的情绪。他们从小生长在包容友善的环境，原本以为这里是纯粹的科研场所，可如今亲眼见证这场泯灭人性的批量改造，心底仅存的好感彻底消磨干净。

　　整整一上午，实验室不间断进行改造实验，数十名陆生兽人陆续完成血脉转换，全部化作样貌各异的人鱼，整齐排列在恒温海水舱内，脸上统一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安静地在水中来回游动，像一件件完美的商品。

　　午休的铃声响起，仪器暂时停止运转，众人陆续前往茶水间休息。老板单独拦住了打算离开的沈叙言、屿诗和林绒，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不容拒绝的算计。

　　“你们三个是整个实验室最顶尖的国内研究员，基因解析、血脉观测的能力无人能及，项目走到关键阶段，也该为工作室付出一点核心贡献了。”

　　沈叙言心头猛地一沉，垂兔耳瞬间僵硬：“老板，我们一直按要求完成分内的科研记录，从未懈怠工作，不知道您所说的付出，指的是什么？”

　　屿诗上前半步，将沈叙言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林绒也收起了平日的随和，周身气氛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老板轻轻拍了拍手，两道外籍研究员推着三台封闭式休眠舱从走廊走来，舱内灌满了温和的麻醉气体，透明内壁清晰可见。

　　“我们的药剂还缺少高阶兽人的实验数据，普通陆生兽人基因层次太低，实验样本存在大量数据漏洞。你们三人基因纯度极高，尤其是你，沈叙言，身上带有罕见的隐性狼族基因，是完美的实验素材。”老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场普通的数据采集，“接下来会将你们麻醉昏迷，注射人鱼改造药剂，完成基因融合实验，等改造流程全部结束，我们会拆除实验束缚，将你们放生到近海大海，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这番话如同惊雷砸在三人耳边，沈叙言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待人温和友善的同事与老板，背地里居然打着拿他们当做实验体的主意。那些平日里分享本土特产、闲聊家乡习俗的外籍兽人，此刻在老板的安排下，纷纷围了上来，温和的面孔下带着不容反抗的执行力，缓缓围堵住三人的退路。

　　屿诗低吼一声，熊兽人庞大的身躯挡在两人身前，试图冲破人群，可四周早已布置好束缚信息素的抑制装置，压制住他与生俱来的力量；林绒快速侧身想要冲向大门，却被两名海洋兽人研究员拦住去路，退路彻底被封死。

　　淡淡的麻醉雾气从四周通风口缓缓弥漫开来，清甜的气息钻入鼻腔，仅仅几秒，四肢便开始泛起酸软无力的眩晕感。沈叙言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海边凭空出现的小黑猫、枕边掉落的平安锁、旧房间空白的蓝色信纸、深海里一闪而过的银白人鱼身影，还有那句“我不会来找你了”。

　　他心底再次冒出那个不敢深究的猜想，若是此刻坠入深海的人真的是许默迟，看到自己如今沦为实验品，又会是什么模样？从前他固执认定对方满心憎恨、巴不得自己消失，可接连不断的退让与温柔的信物，早已让他的内心动摇。

　　麻醉效果飞速侵蚀意识，视线渐渐模糊，身体失去所有力气，三人接连软倒在地，被工作人员小心抬进三台休眠舱。冰蓝色的改造药剂顺着针管缓缓推入静脉，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撕裂酸胀感，陆地兽人的基因被强行拉扯，融入深海人鱼的血脉序列，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沈叙言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辽阔冰冷的深海，一道银白长发的身影独自游荡在深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麻醉药剂的效果缓缓褪去，刺骨的海水包裹住全身，原本属于陆地兽人的四肢已经消失，腰侧生长出修长的鱼尾，银灰色发丝随水流漂浮，身旁的屿诗、林绒也完成了改造，化作形态各异的人鱼，安静漂浮在海水里。

　　实验室的合金舱门被远程开启，连通着外面广阔的近海海域，冰冷的海水源源不断涌入舱内，推着三人的身躯向外飘去。岸上的研究员站在甲板上静静观望，老板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放任三人游向深海。

　　“实验完成，全部放生入海，完美的高阶改造样本，足够我们完善所有药剂漏洞。”

　　冰凉的海水托着沈叙言的身躯，他下意识摆动新生的鱼尾，发现自己竟能毫无阻碍地在水下呼吸。周遭是一望无际的深蓝，阳光透过海水折射出细碎光斑，远处幽深的深渊处，一道熟悉的银白身影静静停留在暗处，远远望着他，却没有上前半步。

　　沈叙言望着那道朝思暮想又刻意回避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改造带来的骨骼酸痛遍布全身，实验室里那些面带虚假笑容的改造兽人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他终于明白，当年许默迟独自承受的痛苦，远比自己想象的千百倍还要难熬。

　　浪潮缓缓推动着他向前游动，人与深海之灵遥遥相隔，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一人沦为基因实验的产物，一人困在无边深海，所有年少的羁绊，只剩无尽的隔阂与退让。
　　海面之上，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无数全新的改造药剂静静陈列在货架，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基因实验，还在无休止地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