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说到底 ...
-
三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沈叙言望着一望无际的深海,沉默许久,低声开口,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猜测。
“我总觉得,暗中一次次送东西、救下我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哥。”
屿诗脚步一顿,棕熊耳紧紧贴在脑后,满脸不解地看向他:“你怎么会这么笃定?当年许默迟出事之后,葬礼全程我们都陪着你,火化的时候你是亲眼守着的,遗体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人早就不在了。”
林绒也附和着点头,白貂的眉眼间满是担忧:“没错,整件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不可能有假,世上哪里有死而复生的道理。”
沈叙言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攥紧口袋,粉银发丝被海风吹得散乱,眼眶慢慢泛红,语气里满是挣扎与迷茫。
“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那场葬礼、那具遗体,我全都亲眼看见了,不可能有差错。”
他脑海里交替闪过旧房间凭空出现的信件、成对的银镯、海边递平安锁的小黑猫,还有昏迷时那道稳稳抱住自己的人影,无数零碎画面缠绕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可一桩桩怪事接连找上门,我控制不住地去怀疑。到底当年躺在棺木里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他?这件事,怕是要一辈子卡在我心里,解不开这个心结了。”
浪潮一遍遍漫过脚边,冰凉海水浸透裤脚,他望着幽深暗沉的海面,满心都是无法消解的矛盾。假期剩余的时间尚且充裕,三人带上全套潜水装备,乘船驶向那片偏僻近海下海勘探。
水下海水澄澈又幽深,各色海洋异兽在身侧缓缓游过,屿诗专注记录水下基因样本,林绒熟练操控潜水器械,沈叙言跟在二人身后,心绪始终沉沉的。
就在众人正常下潜观测时,一道修长的银白身影自远处深渊缓缓游来,冷霜般的银白长发随水流舒展,转瞬便从三人不远处掠过,很快消失在深海暗处。
沈叙言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立刻抬手对着屿诗和林绒打出紧急上浮的手势,动作急促慌乱。
三人接连浮出海面,扒着船边卸下咬嘴,大口喘着咸涩的海风。
林绒率先稳住气息,皱着眉看向脸色惨白的沈叙言:“怎么突然要上来?水下出什么状况了?”
屿诗也凑过来,棕熊耳绷得紧紧的,满眼担忧。
沈叙言凝望着深邃看不到底的海面,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刚刚那条人鱼,和我梦里见到的那一条,长得一模一样。”
这话落下,屿诗和林绒同时愣住,脸上的轻松全然消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
他们清楚沈叙言夜夜被深海幻境困扰,清楚那些关于深海人鱼的诡异传闻,从前只当是他心理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可如今三人一同下海,亲眼撞见了那道独特的银白人鱼身影,所有说辞都不再是凭空臆想。
海风拍在沈叙言湿漉漉的粉银发丝上,他指尖攥紧船舷,心底的迷茫与不安彻底发酵。三人趴在渔船的船沿,咸腥海风扑在脸上,林绒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吧?这片海域的人鱼种类我们都研究过,哪里有你说的那一个,肯定是水下光线昏暗,你看错了。”
屿诗也跟着点头,棕熊眉峰紧锁,轻声宽慰:“水下能见度有限,加上你最近心事太重,产生错觉也很正常。”
沈叙言浑身还沾着冰冷海水,粉银色发丝湿漉漉黏在脸颊,指尖死死攥紧船身的栏杆,语气坚定,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别的任何海洋生灵,我都有可能看走眼,唯独他,我绝对不会认错。”
从小到大朝夕相伴数年,那人的身形、飘荡的银发轮廓,早就刻进了他骨子里。方才深海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和无数次幻境中朝他走来的人鱼完全重合,半点差别都没有。
海面翻涌层层浪花,深邃的大海藏着无尽秘密,屿诗和林绒看着他眼底笃定又酸涩的模样,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只能沉默地望向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海风裹挟海水的凉意打在几人身上,沈叙言望着望不到尽头的深海,一字一句道出心底压抑许久的猜想。
“我严重怀疑,我哥当年根本没有死。”
屿诗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棕熊耳朵耷拉下来:“怎么会这么想?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啊。”
林绒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疑惑:“是啊,当年葬礼流程完整,所有人都亲眼见证,怎么会有差错?”
沈叙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声音发闷,藏着积压多年的疑惑:“就是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我才一直在胡思乱想。当初我只看见了等待火化的遗体,从头到尾都没有单独看过完整遗骸,谁能保证,那具躺在棺木里被烧掉的人,真的是许默迟?”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屿诗和林绒同时一怔,瞬间闭上了嘴。
他们当年只陪着沈叙言走完葬礼全程,从未深究过遗体的细节,从来没想过这里面居然还存在漏洞。看着沈叙言泛红的眼尾、固执又脆弱的模样,两人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只能安静站在渔船边,一同望向暗沉翻涌的海面。海风卷着咸涩的海水拍在脸颊,沈叙言扯出一抹单薄又苦涩的笑,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其实仔细想想,他是活着还是早就不在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粉银色湿发黏在颈侧,垂兔耳蔫蔫地贴着肩头,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深海,心底藏了许多年的暗恋在此刻尽数翻涌,满是遗憾。
“当年我满心别扭,从来不敢把心意说出口,如今时过境迁,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低声自嘲,字字句句都带着自我拉扯的酸楚:“说到底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是我自己不肯放下过往,自欺欺人罢了。”
屿诗和林绒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耳边只有浪潮拍打船身的哗啦声响,辽阔大海将他的落寞衬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