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隅寂

26、拜拜

　　橘发人鱼摆动着金黄尾鳍，看着许默迟满身消散大半的深海阴气，忍不住叹气：“东西全都送回去了，可你夜夜望着岸边的方向，真能说放下就放下？损耗自身修为一次次靠近人间，何苦为难自己。”

　　许默迟望着远处岸边隐约的房屋轮廓，冷霜般的银白长发随水流轻轻浮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信物尽数归还，算是了结年少所有羁绊。”他尾鳍安静垂在幽暗海水里，语气平静无波，“我本就不该再和他有牵扯，等彻底斩断这最后一点联结，我便会去往深海无人踏足的深渊，永不再踏足这片近海。”

　　“可沈叙言根本不清楚你的苦楚，还在心里认定你厌恶他、憎恨他。”橘发人鱼低声道，“方才我看见他握着两只银镯独自发呆，满心困惑，却依旧不肯相信世间存在深海的你。”

　　许默迟闻言，指尖微微收紧，海面掀起一圈细碎涟漪。

　　“这样也好。”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落寞，“他心里记着对我的反感，才不会因为我心存念想，安稳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不用被我这一身深海阴灵的枷锁拖累。”

　　话音落下，他缓缓向深海深处下沉，银白发丝一点点融进漆黑冰冷的海水，只留一句轻浅的呢喃消散在浪声里。

　　“从此山水相隔，不必再见。”

　　海面归于沉寂，橘发人鱼独自浮在海面，望着无边无际的深海，满心无奈。

　　另一边老宅之中，沈叙言将两只银镯放在书桌，指尖反复摩挲上面的纹路。窗外海风不停吹进房间，浓重的海盐味萦绕不散，他看着成对的镯子，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屿诗和林绒下午约他去海边散心，他收拾好东西出门，走在路上，视线总会不自觉望向深蓝色的海面，心底反复冒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会不会，真的是他？采访结束休整几日，三人相约去往那片偏僻海岸，心里都惦记着那只来去无踪的小黑猫，打算碰碰运气。

　　海风裹挟咸湿气息扑面而来，沙滩上碎石错落，远远地，一团乌黑小巧的身影蹲在浅水边，正低头慢悠悠舔着自己的爪子，正是那只闯入老宅卧室的小黑猫。

　　沈叙言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小猫面前，伸手从口袋掏出一枚打磨光滑的平安锁，金属表面被摩挲得发亮，是当年许默迟从小到大贴身戴着的物件。

　　他轻轻将平安锁放在小猫身前的白沙上，垂兔耳耷拉着，声音安静又低沉。

　　“把这个交给你的主人好吗？”

　　小黑猫停下舔舐爪子的动作，抬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我不知道你背后的存在到底是谁，可这枚平安锁是我哥的东西，物归原主，麻烦你务必转交。”

　　小猫低头嗅了嗅平安锁，轻巧地用嘴叼起，没有立刻离开，软乎乎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屿诗和林绒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沈叙言看着小猫叼着平安锁转身跑向礁石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海草之间。他望着翻涌不停的海面，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头到尾都不敢笃定暗处频频出现的人是许默迟，甚至内心一直抵触这个猜想，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专属兄长的旧物，不该落在旁人手里，应当还给持有它的人。沈叙言目送小黑猫消失在海草丛后，便转身和屿诗、林绒往远处走，全然没看见小猫只是暂时躲进礁石缝隙，等三人身影彻底走远，立刻纵身跃入冰凉海水。

　　海水荡开一圈墨色涟漪，小黑猫转瞬化作橘色长发、金黄尾鳍的人鱼，摆动尾鳍快速向着深海深处游去，很快找到了静立于幽暗海水里的许默迟。

　　橘发人鱼吐出嘴里叼着的平安锁，轻轻推到许默迟身前，轻声开口：“诺，这是沈叙言交给你的东西。”

　　许默迟垂眸看向那枚熟悉的锁，冷霜银白的发丝在水中缓缓浮动，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茫然：“什么东西？”

　　“就是年少你一直贴身戴着的平安锁啊。”橘发人鱼晃了晃金黄色的尾鳍，“他认出这是属于你的物件，特意托我转交给你。”

　　许默迟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平安锁，熟悉的触感瞬间掀开尘封的过往，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他本打算斩断所有牵绊，可沈叙言还是将独属于他的信物送了回来，这看似物归原主的举动，反倒让他心底愈发孤单。冰凉的海水在周身缓缓流动，许默迟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平安锁，金属外壳被海水浸得发冷。

　　他低声自嘲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裹着深海独有的落寞：“所以这才算真正的物归原主，是吗？”

　　橘发人鱼安静停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断。

　　“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许默迟垂落眼帘，银白长发四散漂浮，眼底翻涌着长久积压的自卑，“所有人都说我恶心，身为改造出来的异类，偏偏对一同长大的人动了心思。”

　　橘发人鱼轻轻摆动金黄尾鳍，轻声劝慰：“你们本就没有血缘，算不上真正的亲兄弟。”

　　“可在他心里，一直把我当成亲哥看待。”许默迟指尖攥紧平安锁，心口酸涩发疼，“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区别。如今他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悉数归还，摆明了不想再和我有半点瓜葛。”

　　他望着海面透下来的微弱天光，轻轻吐气，下定了决心。

　　“也好，是时候彻底放手了。从今往后，我安分待在深海，再也不踏足他的世界，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