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隅寂

24、银镯子

　　和屿诗、林绒在海边分开后，沈叙言独自驱车回了许久未曾踏足的旧宅。
　　屋内落着一层薄薄灰尘，所有物件都维持着他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他径直走上二楼，推开属于自己的旧房间房门。

　　窗台落着海风带进来的细沙，书桌干干净净，正中央平放着一只崭新的信封，不像是存放多年的旧物，纸张平整，没有半点积灰，像是不久前才放在这里。

　　沈叙言心头一颤，快步走过去拿起信封，指尖微微发紧。这里许久没人居住，门窗都是紧锁的，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随意进出，他实在想不通这封信是怎么出现在屋内的。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纸上是清隽绵长的冷霜蓝字迹，笔锋柔和，他完全没有见过这种字体，分辨不出书写之人。

　　一行行文字安静铺在纸面上：
　　打扰你了，对不起。
　　你一直觉得我令人恶心，对吧。思来想去，我决定不再纠缠你。
　　不必费心探寻我的身份，人与深海之灵本就无缘，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信纸边角轻轻晃动。
　　沈叙言捏着纸张，垂兔耳无力耷拉，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想起海边那封血色字迹的短笺，又想起深海幻境里那人平淡应声的“好的”，还有机场算命老头说身上怨气尽数消散的话。

　　从前他总偏执地认定，许默迟心中只剩恨意，巴不得他出事，可接连收到两封满是落寞退让的信件，心底的尖锐抵触慢慢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空落。

　　“到底是谁……”他低声自语，环顾空荡荡的旧房间，屋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影，窗外也只有遥遥一片沉寂的海面，没有半点回应。夜色浸透老宅的卧室，月光透过窗纱洒下淡淡的冷白，沈叙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里还攥着那封蓝色字迹的信，心底乱糟糟的，怎么都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安静得几乎听不见。

　　沈叙言还没反应过来，一团漆黑柔软的身影跳到床边，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小猫微微俯下身，肉垫轻轻在他脸颊上按了两下，微凉的触感惊得他下意识睁了睁眼。

　　小黑猫支棱起圆溜溜的眼睛，脖颈处挂着一枚金属吊牌，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闪烁的微光。没等沈叙言细看，吊牌的细绳忽然断裂，金属牌子直直滑落，滚落在他枕头边。

　　小猫顺势蹲在枕侧，慢悠悠抬起爪子舔干净肉垫，片刻后，又抬起毛茸茸的小爪，轻轻落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缓慢拍着，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心绪纷乱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细链从小猫蓬松的黑毛间滑落，重重砸在床单上。

　　沈叙言视线落过去，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一枚细巧的银镯子，纹路精致，样式他再熟悉不过。年少和许默迟相伴的那段时光，哥哥腕间常年戴着一模一样的银镯，当年他还笑着伸手把玩过无数次。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冰凉的银饰，心口猛地揪紧。

　　黑猫见他拿起镯子，安静蹲在一旁，圆黑的眼眸静静凝着他。紧接着，小猫再次抬起软乎乎的爪子，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舍。

　　做完这个动作，黑猫转身一跃，轻巧攀上窗台，顺着敞开的窗缝纵身跳了出去，转瞬消失在屋外沉沉的夜色里。

　　房间瞬间恢复死寂，只剩沈叙言独自躺在床上，掌心攥着冰凉的银镯子，枕边散落着掉落的金属吊牌，还有那封蓝色字迹的信。

　　窗外晚风呜呜掠过院墙，他望着空荡荡的窗户，心头五味杂陈，分不清这些接二连三出现的生灵与信物，到底是自己臆想，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惦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