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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意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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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海水一遍遍漫过脚踝,沈叙言兀自陷在自我否定的情绪里,心口堵得发闷。
就在这时,一阵柔软的触感轻轻蹭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一只小巧的橘色小猫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他脚边,圆乎乎的脑袋反复蹭着他的掌心,毛茸茸的触感驱散了几分海风带来的寒意。沈叙言全然想不通这片偏僻沙滩哪里会突然冒出一只小猫,茫然地愣在原地。
没等他伸手去抚摸,小猫微微抬首,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冰凉的指尖,动作温顺又轻柔。
做完这个动作,橘猫晃了晃蓬松的尾巴,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慢悠悠朝着礁石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丛生的海草后方,再也看不见踪影。
沈叙言望着空无一人的手心,刚刚小猫留下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心底的混乱又多了一层。
荒无人烟的滩涂,凭空出现又独自离开的小猫,再加上宴会上那场模糊的营救,一桩桩怪事堆叠在一起,让他愈发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他重新看向辽阔冰冷的海面,低声自嘲,依旧不肯相信那些离奇的存在:“不过是流浪小猫罢了,哪里有什么阴桃花,哪里有什么心怀执念的人。”独自在海边平复完心绪后,沈叙言联系上了同样侥幸脱险的屿诗和林绒。国内这家研究院老总妄图拿他们献祭牟利,三人早已无法安心留下,一番商议后,一同申请调往海外一间跨国生物研究室任职。
本以为海外实验室会拥有规范人道的研究体系,可真正入职,三人才察觉这里的环境令人作呕。
这间海外实验室核心项目便是异种基因混合实验,和当年改造许默迟的残酷实验如出一辙。长廊两侧全是封闭的恒温培养舱,里面关押着各式各样被强行改造血脉的兽人,有的陆地兽被强行植入水生基因,奄奄一息泡在水里;海洋兽人被篡改血脉,骨骼扭曲变形,终日承受剧痛。
实验室货架上摆满各类兽体解剖标本、未完成改造的残缺躯体样本,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消毒水混合血腥味的刺鼻气息。研究员们毫无怜悯之心,只把各类兽人当作实验耗材,随意抽取信息素、切割肌体,只为拼凑出新型混血血脉换取资本。
屿诗站在基因观测屏前,看着屏幕里惨不忍睹的实验数据,棕熊耳紧紧贴在脑后,周身的气息压抑又烦躁:“这里的实验完全没有底线,纯粹把兽人当成没有感情的试验品。”
林绒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观测玻璃,白貂的敏锐嗅觉让他难以忍受屋内混杂的血腥气味,眉头紧锁:“我偶然翻到存档档案,这里多年前就接收过一批狼族幼崽做改造实验,和当年许默迟的遭遇一模一样。”
沈叙言站在一旁,粉银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的震颤,垂兔耳止不住地发颤。眼前冰冷残酷的实验场景,不断勾起他心底尘封的回忆,脑海里浮现出许默迟所说的,被亲生父母送进实验室、强行从狼改造成人鱼,濒死被丢弃深海的过往。
他望着舱内不断挣扎、痛苦哀嚎的改造兽人,心口一阵阵发闷。
“原来这种泯灭人性的基因实验,从来没有停止过。”沈叙言声音发哑,心底无端生出浓烈的不安,“当年哥承受过的痛苦,还有无数兽人正在重复经历。”
他下意识想起海边那只莫名出现的橘色小猫,想起昏迷时那道接住自己的身影,忽然开始忍不住猜想,许默迟当年独自熬过的折磨,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痛苦百倍。
这间充斥着痛苦与掠夺的海外实验室,每一份实验报告、每一间关押舱,都在不断撕开他刻意逃避的伤疤。偏僻废弃渔船浮在暗沉海面,浪花一遍遍拍打腐朽木板。
橘色小猫纵身扎进海水,水波翻涌一圈涟漪,转瞬化作长发橘色、尾鳍金黄的人鱼,游到许默迟身侧。
许默迟大半身子浸在深海,冷霜银白长发四散漂浮,发尾晕开淡淡的冰蓝微光,安静望着远处海岸线的方向。
橘发人鱼晃了晃金黄色鱼尾,开门见山开口询问:“昨天研讨会会场,是你出手救下那个沈叙言吗?”
“是我。”许默迟淡淡应声,尾鳍在水下轻轻晃动。
“那你为什么要抹掉他看见你的那段记忆?”橘发人鱼满脸不解,“你冒着损耗自身阴气的风险闯过人世间,硬生生从那群人手里把他带出来,转头又抹去他看见你的画面,何苦白费功夫?”
许默迟垂落眼帘,眼底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打算彻底放弃他。若是让他清清楚楚记住是我救了他,只会让他心里一直惦记我,牵绊只会越来越深,留着这份念想对我们二人都没有半点好处。”
他想起沈叙言心底的自我否定,想起那日沙滩上少年独自喃喃,认定自己满心怨毒、巴不得他丧命,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一直觉得我厌恶他,觉得当年那份心意令我恶心。我们名义上以兄弟相称,做了许久青梅竹马,他是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心软念旧,但凡留有一点和我相关的记忆,他便会反复自我折磨。”
“人与深海阴灵本就殊途,他本该拥有属于普通人安稳顺遂的幸福,不该一辈子困在和我的纠葛里,被我拖累。”
橘发人鱼静静听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许默迟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海水,声音轻得被浪声吞没,藏着长久以来积压的自卑与伤痛。
“外界所有生灵都这样看待我,说我恶心、贪婪、满心虚伪。我是被血脉实验改造出来的残次品,一身深海怨气,人人避之不及。也就只有你们同族的人鱼,不会用这般刻薄的眼光评判我,其余海洋异兽,哪个不在暗地里忌惮、非议我?”
海面漫起一层薄薄白雾,将他银白的长发笼罩,整个人浸在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海里,孤单得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