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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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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心事暂且搁置,数月光阴悄然流转。
沈叙言、屿诗、林绒三人同在一所跨物种生物研究院任职,平日里大半时间都泡在研究所内。
研究院划分了两大片区,一侧是恒温海水养殖舱,专门收纳、观测各类海洋兽人、深海稀有水生生物,各类海域样本、水下观测仪器摆满整间实验室;另一侧落地采光的宽阔实验室,则用来研究陆地兽人、陆生珍稀异兽,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兽类毛发、信息素采集样本、骨骼观测标本。
三人分工各有侧重,却总凑在一起协作。
屿诗精通生态数据分析,负责整理海洋生物栖息习性、深海族群生存现状的报告,他独有的熊族耐性,能整日对着监测屏幕记录数据;林绒擅长生物肌理与自由潜勘探,时常带队出海采集水下样本,白貂的灵敏嗅觉可以分辨各类生物独有的信息素;沈叙言主攻血脉基因研究,专门研究异种改造、跨种族血脉融合的案例,也是这份工作,让他总会下意识想起许默迟那场痛苦的血脉实验。
日常工作算不上繁重,闲暇时三人会站在巨型海水观测玻璃前,望着舱内游动的小型人鱼亚种闲谈。
只是沈叙言再也没有提起过梦境、海螺与人鱼鬼王的事,只是偶尔盯着深蓝色的海水发呆,粉银色的发丝垂在实验服领口,垂兔耳安静耷拉着。
林绒注意到他总是失神,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又在胡思乱想?最近这么久,没有再做那场深海的梦了吧?”
沈叙言回过神,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那枚海螺早已消失,自海边废弃渔船一别后,许默迟果真信守了话语,再也没有闯入他的睡梦,浴室也不曾再浮现过人鱼倒影,一切诡异的异象尽数平息。
“没再梦到了,安安静静的。”他低声回答,语气里说不清是释然还是空落。
屿诗将整理好的海洋样本档案放到桌上,棕熊耳轻轻颤动:“也好,彻底断了纠缠,不用再被阴桃花的事折磨自己。我们最近要出海采样,去之前那片偏僻废弃渔船的海域,你要是心里介意,可以留在研究所。”
沈叙言看向玻璃舱里缓缓游动的水生生物,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一起去吧。当年的约定、爱恨执念,他都说放下了,我也该正视过往。”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次望见成片深海蓝,心底那道刻着海螺字迹的旧伤疤,依旧会轻轻泛起酸涩。人海相隔,人鬼殊途,那位由狼改造而来、被至亲抛弃、独自熬过无尽痛苦的人鱼鬼王,终究选择彻底退出了他的人生。研究院全员受邀参加老总牵头举办的内部设计研讨会,会场布置得精致体面,红酒与精致点心摆满长桌,看上去只是一场寻常的交流会议。沈叙言、屿诗、林绒三人没有多想,端起侍者递来的饮品小口饮下。
没过几分钟,四肢骤然泛起绵软无力的麻木感,意识像是被浓雾层层裹住,视线开始剧烈晃动。
三人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可药性发作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台上的老总缓缓收起脸上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贪婪阴冷,缓缓道出藏在底下的阴谋。
“你们三个都是稀有兽人血脉,若是当作祭品献祭引来深海魔物,转手卖出能换来天价财富。乖乖安分些,别挣扎了。”
屿诗浑身僵硬,棕熊的信息素紊乱地翻涌,想挣扎起身却双腿发软重重栽在地面;一旁的林绒也支撑不住,貂耳无力耷拉,浑身脱力倒在桌边。
沈叙言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力气被抽空,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叠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朝冰凉地板倒去。
就在他即将磕碰在地的刹那,一道修长的身影冲破会场紧闭的落地窗,穿过慌乱阻拦的安保,大步笔直朝他走来。
周遭一切声响都变得遥远,老总呵斥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动静全部模糊成杂音,那人快步上前,稳稳伸手将下坠的沈叙言紧紧揽进怀里。
水雾一样的朦胧笼罩住对方的轮廓,依旧看不清完整五官,唯独熟悉的眼廓刻印在沈叙言涣散的视线里。
药力蚕食着他仅剩的清醒,他埋在那人微凉的怀抱中,唇瓣无力翕动,迷迷糊糊挤出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许默迟……是你吗?”
话音落下,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的手,猛地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垂落在身侧,彻底陷入沉沉的昏迷。
抱着他的人鱼鬼王指尖微微收紧,冷霜银白长发垂落,发尾冰蓝微光在昏暗会场里淡淡亮起,藏在眼底本打算彻底放下的执念,在看见他昏迷垂落的手时,再次汹涌翻涌。他撑着礁石勉强站起身,目光茫然落在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面,脑袋昏沉发胀,残留的药力搅得思绪杂乱不堪。深海之下藏着的所有秘密、许默迟暗自做出的决定,他一无所知。
海风裹挟咸湿的海水拍在脸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漉漉的粉银色发丝黏在眼角,一对垂耳兔的耳朵蔫蔫耷拉着。他望着死寂翻涌的海面,喉头酸涩发紧,小声颤抖着试探唤了一句:“哥,是你吗?”
海面只有层层浪潮来回拍打礁石,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身影浮现,没有半分回应。
冰凉海水一遍遍漫过脚踝,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里,沈叙言扯出一抹尖锐又自嘲的笑,指尖死死攥紧身侧粗糙的礁石,心底积攒多日的自我否定尽数爆发出来。
“天底下哪有什么阴桃花,全是街边老头骗人的说辞罢了。”
他低头盯着脚下起伏的海水,语气裹着浓重的委屈与自我厌弃,字字句句都带着堵在心口的刺痛。
“怎么可能会是鬼怪出手救我?更不可能是许默迟。若是他真的还记恨当年的事,恐怕巴不得我就此葬身那场阴谋,怎么会好心过来搭救我。”
从前算命老者断言缠绕他的只有浓稠恨意,他深深记在了心里,长久认定在许默迟眼里,自己只惹人厌烦、令人作呕。方才昏迷之际那道真切的怀抱,此刻反倒被他强行归为药物催生的幻象。
整片海岸安静寂寥,只有海浪翻涌的声响回荡在耳边,他孤身站在沙滩上,满心都是无法消解的煎熬与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