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隅寂

19、这一篇特别关键！

　　橘猫蹲在老旧渔船斑驳的木板上，橘色尾巴不耐烦地来回扫着甲板，海风卷着咸腥的海水扑过来，吹得船身轻轻晃动。

　　“明明当年是你主动定下约定，亲手在海螺刻下字句，年年夏天都盼着和他一起来海边，现在反倒日日纠缠那人，还托我来回传递信物，我实在看不懂你。那日他在梦里狠心回绝你，说不愿跟你踏入深海，你当时明明有机会直接斩断羁绊，却偏偏把海螺送到他手上，又凭空消失，到底图什么？”

　　话音落下，橘猫纵身一跃，轻巧扎进冰凉的浅海，水面炸开一圈细碎水花。不过片刻，水中浮现出一道娇小的人鱼身影，一头蓬松亮眼的橘色长发随水波散开，鱼尾是透亮的暖黄色，在昏暗海水里泛着柔和光泽。

　　她浮在许默迟身侧，晃了晃宽大的黄色尾鳍，直视着那头冷霜银白发丝的人鱼鬼王，继续追问。

　　许默迟半截身子浸在海水里，银白长发四散漂浮，发尾晕开一层淡淡的冰蓝微光，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海面，掀起一圈细碎涟漪。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半晌才淡淡开口，语气轻得像海风转瞬消散。

　　“约定是真的，当年的欢喜也是真的。”

　　橘发人鱼皱起眉：“那你周身浓重的怨气又怎么解释？算命先生都说，缠绕他的只有恨意，半分爱意都寻不到。你既然念着年少约定，为何还要日日困住他，让他日夜煎熬？”

　　许默迟尾鳍轻轻一摆，身形往深海暗处沉了几分，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只剩清晰熟悉的眼廓。

　　“爱恨本就缠在一起，分不清楚。”橘色尾鳍轻轻拍打海面，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橘发人鱼眼底满是不解，直直盯着身侧的许默迟。

　　“分不清楚？可你做的一切都在折磨他。昨夜你在梦里邀他同归深海，本是了结这段阴桃花最好的时机，他明确拒绝，你本该彻底抽身，可你转头就把海螺送到他手边，反复勾起他的回忆。”

　　许默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冷霜银白长发随海水缓缓飘荡，发尾那层冰蓝光泽黯淡了几分。他望向远处游客扎堆的沙滩，隐约能看见沈叙言三人停留的模糊身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浪声盖过。

　　“我没法干脆放手。当年是我先许诺要和他年年看海，一辈子做彼此最亲近的人，违约的从来不是我。”

　　“违约的是他。”橘发人鱼拔高一点声调，黄色鱼尾重重一甩，激起大片水雾，“当年他为了甩开你，故意编造出轨的谎话，用最伤人的言语刺你，硬生生割裂你们所有羁绊。你心底积攒恨意理所当然，可你既然怨他，又何必频频出现在他的梦境，送给他承载回忆的海螺？”

　　许默迟安静了许久，深海的寒凉裹住他单薄的身形，眼底藏着揉碎的委屈与不甘。

　　“我恨他当年毫不犹豫推开我的模样，恨他打心底觉得这份同性之间的心意肮脏恶心，恨我们好好的约定，最后只剩我一人死守。可我又忘不掉年少海边，他跟在我身后甜甜喊我哥哥的样子，忘不掉我们一起蹲在礁石上打磨海螺的那个盛夏。”

　　“恨意是真的，藏了许多年的喜欢，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半分。”

　　他抬手，指尖贴着水面描摹沈叙言的轮廓，隔着遥遥一片海域，根本触碰不到分毫。

　　“那日梦里他说不愿跟我走，我的确心生怨怼，可看见他落寞失神的样子，我又舍不得彻底斩断我们之间唯一的牵连。那枚海螺是我们的凭证，我只是想让他记得，年少的承诺从来不是我单方面的幻想。”

　　橘发人鱼看着他纠结痛苦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慢慢平息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可你这般爱恨交织纠缠不休，只会让他日夜自我内耗，方才我看见他攥着海螺，满脸茫然自责，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街边算命老者说你是无解的阴桃花，不是没有道理。”

　　许默迟的尾鳍沉寂地垂入深海，银白发丝全部沉进暗沉海水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脖颈。

　　“我知道这样困住他不对，可我被困在这片深海这么多年，唯一记挂的只有他。当年明明是两个人定下的约定，是他亲手打碎所有期许，留我一个人守着回忆煎熬，我做不到轻轻松松放下。等我心中的执念彻底散尽，我自然会彻底消失，再也不打扰他的生活。”

　　海面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将两条人鱼的身影朦胧笼罩，远处沙滩上传来屿诗和林绒呼唤沈叙言的声音，许默迟闻声下意识往深海暗处后退，不愿被岸上的人察觉。海面雾气朦胧，浪花一下下拍打着破旧渔船的船板，橘发人鱼安静浮在一旁，黄色尾鳍静静垂在海水里，再没有先前质问的语气，只剩下满心酸涩。

　　许默迟半边身子沉在幽蓝深海，冷霜银白长发四散漂在水中，发尾那层淡冰蓝光泽彻底黯淡，指尖无力划过冰凉的海水，低声重复方才那句心事。

　　“所以我打算放弃了。”

　　橘发人鱼微微歪头：“好好的执念，说放下就能放下？”

　　“我本就是实验催生出来的畸形产物。”许默迟嗓音淡淡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父母拿我做异种血脉实验，硬生生把狼族的我改造成人鱼，改造结束我奄奄一息，被他们丢弃深海等死。能撑下来、靠着深海阴气重生为人鱼鬼王，本就是一场意外，是这片大海给我的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他抬眼望向远处沙滩上沈叙言模糊的身影，眼底爱恨纠缠了数年，此刻却慢慢归于平静。

　　“大海给我一次重新生成的机会，不是让我困在陈年旧怨里反复折磨自己，也不是让我日夜纠缠沈叙言的。人和阴鬼殊途，我们年少的约定早就碎在多年前，我再抓着不放，只是拖累他，也困住我自己。”

　　橘发人鱼轻轻叹了口气，尾鳍轻轻搅动海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你当真能彻底放下？之前一次次入梦、特意托我把海螺送还给他，我还以为你永远舍不得断干净。”

　　许默迟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浅淡又落寞，和梦里同沈叙言道别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海螺还给了他，就当了结我们所有年少承诺。我不会再闯入他的梦境，不会再制造水中倒影惊扰他，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好好收下大海给我的新生，不再执着于人间那场没有结果的心动。”

　　话音落下，他缓缓往深海深处下沉，银白长发一点点融进深蓝的海水，只留一点苍白的侧脸停留在水面片刻，彻底隐入无边无际的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