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隅寂

18、你怎么来了

　　三人驱车前往城郊海边，路边的临海步道开着成片浅淡野花，不少兽人族群在此散步游玩。

　　不远处的白色长椅边，站着一位身形娇小的猫耳少女，一身浅蓝碎花短裙，软乎乎的橘猫耳朵随微风轻轻晃动。她怀里稳稳搂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缅因猫，毛发乌黑蓬松，骨架宽大，沉甸甸的一大团，看着格外壮实。

　　一人一猫凑在一起，细碎绵长的猫叫此起彼伏，喵喵声交叠缠绕，旁人完全听不懂二者在沟通什么。缅因猫时不时用巨大的脑袋蹭少女的掌心，少女低头低声回应，指尖顺着厚实的长毛轻轻梳理，一人一猫自顾自絮絮叨叨，模样格外有趣。

　　沈叙言本来垂着头，满心还在惦记凭空消失的海螺，无意间瞥见这一幕，脚步下意识顿住。屿诗和林绒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放缓了脚步。

　　没等三人走远，少女怀里的缅因猫忽然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锁定沈叙言，抬起厚重的爪子轻轻扒拉少女的手臂。少女愣了愣，顺着猫咪示意的方向看向沈叙言，伸手将怀里沉甸甸的缅因往臂弯里拢了拢，空出来的手掌缓缓摊开。

　　那枚消失了一早上的海螺，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外壳带着淡淡的海盐痕迹，刻着两人年少约定的字迹清晰可见。

　　少女声音清甜柔和，对着沈叙言轻声开口：“小哥哥，这是你的东西吗？刚刚我的猫咪不知道从哪里叼过来交给我的，想来应该是你遗失的物件。”

　　视线落在那枚朝思暮想的海螺上，沈叙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粉色发丝垂落盖住眉眼，垂兔耳一动不动耷拉着，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沉思。

　　明明早餐时背包里已经彻底找不到海螺，客房到餐厅短短路程没有半点遗失的机会，怎么会出现在海边，还被一只缅因猫找到，送到陌生猫兽人少女手中。

　　昨夜浴室的水中倒影、深海邀他同行的人鱼、算命老者口中无解的阴桃花、凭空出现又骤然消失的信物，无数诡异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交织。

　　屿诗和林绒站在他身侧，呼吸不约而同放轻，看着少女掌心熟悉的海螺，两人眼底也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

　　缅因猫趴在少女怀里，安静盯着沈叙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仿佛早就知晓所有藏在海螺里的陈年心事。沈叙言指尖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海螺，还陷在满心的茫然里，没等他多问几句，少女怀中娇小的奶猫忽然猛地蹿出去，朝着偏僻无人的滩涂狂奔，那只体型壮硕的黑色缅因紧随其后，两道毛茸茸的身影转瞬消失在礁石后方。

　　碎花裙猫兽人少女慌了神，匆匆跟三人说了句抱歉，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奶白色微光，身形骤然收缩，化作一只软乎乎的橘色小猫咪，轻巧跃过乱石，追着两只猫的踪迹往海岸线深处跑去。

　　这片海滩外侧游客络绎不绝，往里走上几百米却荒无人烟，散落着生锈破旧的废弃渔船，船体大半泡在浅海之中，木板爬满墨绿色海藻，四下安静得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橘色小猫轻巧跳上破旧渔船的甲板，压低身子对着漆黑海面轻轻喵呜叫了两声。

　　沉寂幽暗的海水缓缓翻涌，一道修长的人影自深海之下缓缓上浮。

　　许默迟浮出水面，一头冷霜银白长发随水流四散漂浮，发丝浸在海水里晕开一层清浅冰蓝珠光，宽大冷白的鱼尾轻轻扫过船底，正是数次闯入沈叙言梦境的人鱼鬼王。水雾朦胧衬得他五官柔和，唯独眼廓，和沈叙言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甲板上的小猫，嗓音轻缓，带着深海独有的寒凉：“你怎么来了？”

　　橘猫晃了晃蓬松尾巴，缓步走到船边，抬爪扒拉船沿，人声从猫形躯体里透出，是方才少女清甜的声线：“还不是受你的嘱托，才把海螺还给那个小哥哥。我实在好奇，你到底为什么死死纠缠着他？”

　　许默迟垂眸望向远处热闹的海岸线，银白长发滑落肩头，指尖轻轻拂过水面，水面漾开细碎波纹。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你们明明约定做一辈子好朋友，年年一起来海边，你如今满身怨气缠着他，真的还认得他吗？”

　　许默迟安静沉默片刻，尾鳍在水下轻轻晃动，淡淡应声：“嗯，应该认识吧，算认识。”

　　字句平淡，听不出浓烈的恨意，也寻不到半分炽热的爱意，只剩横跨生死、纠缠多年的复杂拉扯，整片深海的阴郁，尽数凝在他银白的发丝与沉默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