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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马尔代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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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沉入海平面,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三人寻了临海的海鲜排档落座,桌上摆满新鲜捕捞的龙虾、扇贝、青花鱼,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冲淡了酒精的辛辣,热闹的氛围之下,藏着各自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
几人一边慢条斯理剥着海鲜壳,一边随意闲谈,话题不知不觉落到屿诗身上,林绒指尖转着玻璃杯,随口抛出一句问话,打破了松弛的气氛:“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好好聊过心底放不下的事,你们这辈子,有没有什么难以释怀的遗憾?”
屿诗动作一顿,头顶棕熊耳轻轻耷拉下来,沉默几秒率先开口,语气飘着淡淡的怅然:“有,是没能留住的爱人。”
林绒紧随其后点头,蓬松的貂尾无力垂在座椅上,眼底漫开一层浅淡落寞:“我也一样,心里藏着一个放不下的人。”
两人说完,一同转头看向身侧安静沉默的沈叙言,等待他的回答。
沈叙言握着蟹钳的指尖微微收紧,浅灰色发丝垂落,遮住那双盛满荒芜的眼眸,雪白的兔耳毫无生气地贴在脑后。
“你们说的遗憾,是初恋吗?”他轻声发问,声音轻得快要被海浪声盖过去。
屿诗和林绒对视一眼,齐齐应声:“没错,就是初恋。”
话音落下,两人又齐齐看向沈叙言,追问他的过往:“那你呢?你的遗憾,也是初恋吗?”
沈叙言顿了许久,咸湿的海风卷着落日余晖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一字一句轻飘飘吐出来,带着碾碎骨血的酸涩:“嗯,是初恋,只不过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短短一句话,让桌边的交谈瞬间戛然而止。
屿诗头顶的熊耳猛地绷紧,周身清冽的彼岸花香信息素骤然紊乱;林绒也僵在原地,原本轻快的情绪尽数消散,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皆是满目错愕,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沈叙言心底藏着这么沉重的伤痛。
直到此刻三人才彻底明白,原来风光无限、被全校奉为标杆的他们,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每个人心里都锁着一份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屿诗年少时被家庭与金钱困住,亲手推开了真心待他的人;林绒曾满心奔赴一段感情,最后只落得草草收场;而沈叙言最是凄惨,他的白月光长眠于地下,生生世世都只剩无法触碰的回忆。
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礁石,桌上的海鲜渐渐失了温度,没有人再说笑打闹,只剩漫无边际的沉默。三人各怀心事,看似结伴同行、亲密无间,实则都困在年少那场没能圆满的相遇里,遗憾缠绕余生,怎么都挣脱不开。
安顿在水上别墅的第三日清晨,海面风平浪静,澄澈的蓝海像一块被打磨平整的蓝宝石,阳光落在海面,碎出亿万片晃动的金光。三人提前预约了私人潜水向导,换上剪裁合身的专业潜水服,衬得本就身形优越的三人线条利落,作为全校闻名的三大校草,哪怕只是简单的潜水工装,也难掩骨子里世家少爷的矜贵气质。
沈叙言一身浅灰潜水服,头顶藏在发丝里的兔耳被潜水头套轻轻压住,周身淡淡的雪松香信息素安静收敛;林绒选了冷黑色款,白貂的气息冷冽干净,指尖漫不经心地检查着呼吸面罩;屿诗的潜水服是沉稳的深棕,契合他熊类Enigma的身份,清冽的彼岸花香慢悠悠飘在空气里,手里还拎着随身携带的水下相机,打算记录海底的所有风景。
私人快艇载着三人与向导驶向远离海岛的深海潜点,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咸湿的海风裹着温热的日光扑面而来。向导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常年往来这片海域,看透无数前来散心、寻解心事的游客,见三个年轻人都沉默寡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便主动开口搭话,语气裹着海岛独有的温柔缥缈。
“来这片海域潜水的游客,大多心里装着放不下的人。当地流传着一个很浪漫的传说,马尔代夫这片深海拥有温柔的魔力,沉入水下,运气好的人,能够看见自己逝去的爱人、年少难忘的初恋。”
向导的话音落下,快艇上瞬间安静下来。
林绒原本把玩着潜水镜的手猛地一顿,蓬松的貂尾轻轻绷紧,侧头下意识看向身侧两人;屿诗头顶圆滚滚的熊耳微微颤动,握着相机的手指收紧,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酸涩;唯独沈叙言垂着眼,浅银灰的发丝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心脏狠狠一缩,心底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许默迟少年时干净的模样。
他无数次在梦里隔着冰冷海水看见对方,那人隔着一层汪洋,写下那句迟来数年的告白,如今听见向导的传说,沉寂多年的执念猛地翻涌上来,连呼吸都轻轻发颤。
向导看着三人各自失神的模样,又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褪去了方才的浪漫,染上一层厚重的怅然:“不过传说终究只是寄托思念的念想,还有另一种说法,多数人潜入深海,见不到心心念念的故人,只会撞见漫天成片的星空鱼群,细碎银白的鱼身环绕在身边,像坠落深海的整片星河。”
他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语气沉沉补充道:“这片海洋深处幽深漆黑,不见尽头,像极了大多数人的感情结局。底色永远是沉寂、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再耀眼的星光鱼群,也填不满心底空出来的那块位置。”
这番话精准戳中三人各自深埋心底的心事,谁都没有开口接话,快艇只剩海浪翻涌的声响。
不多时抵达潜点,海水澄澈通透,水下能见度极高。三人戴好面罩、背好氧气瓶,在向导的指引下,一前一后缓缓沉入微凉的海水之中。
海面的日光层层过滤,到水下化作柔和朦胧的淡蓝光晕,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无边无际的深蓝包裹住四肢,幽深海水无边蔓延,压抑感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
没过多久,大片细碎发光的星空鱼群骤然从珊瑚礁深处涌了出来,成千上万条银白小鱼盘旋着环绕三人,鱼身自带细碎荧光,游动时如同漫天碎裂的星辰,将三人牢牢圈在中央,如梦似幻。
屿诗举起水下相机,克制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不停按下快门,记录下这片环绕着他们的星海;林绒缓慢舒展四肢,任由鱼群擦过自己的手臂,脑海里浮现年少时自己亲手推开的那个温柔少年,当初一时赌气的拒绝,成了往后数年无法消解的遗憾;沈叙言漂浮在鱼群中心,周身流转的星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可他视线穿过层层晃动的鱼群,死死望向深海更幽暗的地方,固执地搜寻着那个属于许默迟的身影。
深海一片沉寂,没有少年温柔的轮廓,没有他期盼已久的重逢,只有无边无际冰冷的海水,和转瞬便会散开的鱼群星光。
向导说的没错,海洋幽深不见底,如同他们三个人各自的感情归宿,从头到尾都写满了遗憾。
屿诗困在父亲破碎的家庭,当初为医药费不惜用交易换取短暂陪伴,心底藏着错过的真心;林绒年少一腔热忱错付,最后只能体面退场,独自守着回忆;沈叙言最是难熬,他的初恋长眠黄土,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再有相见的机会,眼前再绚烂的海底星河,也抵消不了失去爱人的刺骨荒芜。
三人在水下静静漂浮了许久,任由星空鱼群环绕周身,无人游动,无人嬉闹,各自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心事里。漫天荧光小鱼短暂簇拥,终究会四散游走,深海依旧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幽深深蓝,如同他们三人各自锁在骨血里、永远无法圆满的白月光。
氧气储备逐渐告急,向导打出手势示意三人上浮。缓慢向海面上升的过程中,沈叙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漆黑幽深的海底,心底无声呢喃,若是深海真的能见到逝去的初恋,他愿意永远留在这片寂静蓝海之中。
浮出海面,温热的海风重新包裹住身体,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三人坐在快艇边缘,谁都没有说笑,方才向导的两句话,牢牢刻在了每个人心底。浪漫的传说只是虚妄,深海的遗憾才是所有人逃不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