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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偿命位 命阵重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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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地上的血字,第一反应是抬手斩断那截枯杏枝。
剑意刚从掌心浮起,黑红色的枝条便猛地一颤,像是早知道我要做什么,枝尖瞬间刺入泥土。
下一刻,整片黑土都动了。
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地下钻出来,沿着我的脚踝一路缠上小腿。根须扎进伤口,黑红的血顺着枝条往上爬,顷刻间开出一朵漆黑的杏花。
花心里浮出两个字。
偿命。
沈惊寒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别动。”
“松手。”
“你伤口在流血。”
“瞎子都看得出来。”我甩了甩手,没能挣开,“还是说沈师弟忽然改了性子,准备替我包扎?”
他盯着我左肩上的剑伤,脸色沉得吓人。
“霜不渡留下的伤,为什么会变成黑色?”
“因为你那把破剑不干净。”
“剑已经碎了。”
“碎了也比你干净。”
我话音刚落,缠在脚踝上的黑色根须猛然收紧。
周围的风停了。
枯杏枝上的花一朵接一朵绽开,枝头迅速向四面八方延伸。原本只有手臂长短的枯枝,转眼便长成一株半人高的黑树。
树干上没有叶子,只有四行血字。
沈惊寒。
阮青梨。
陆观棋。
宁晚照。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那三个字旁边,各自缠着一条黑线,唯独我的名字下方,是一片空白。
阮青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
“命阵。”陆观棋盯着树干,声音发紧,“它在重新立阵。”
“药庐不是已经毁了吗?”阮青梨问。
“毁掉的是阵眼。”我收回视线,冷声道,“不是阵。”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归墟药庐死劫未消。】
【死劫正在重新归位。】
【当前偿命位:宁晚照。】
【偿命位离阵,死劫提前结算。】
【结算结果:沈惊寒、阮青梨、陆观棋,全部死亡。】
我垂下眼睫,将那几行字压进心底。
原来如此。
毁掉水镜之后,天命阵没有失去眼睛,反而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它不再借药庐杀人。
它把我们四个人本身,变成了新的阵眼。
“你看见了什么?”沈惊寒问。
“看见你这张脸。”
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晦气得很。”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宁晚照。”
“怎么,想听好听的?”我把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那你等下辈子吧。”
沈惊寒没有说话。
可我听见他的心声。
她又在撒谎。
我呼吸一顿。
他也能听见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药铃毁掉之后,或许是霜不渡刺入我肩膀之后,天命阵把我们之间最后一层遮掩也一并撕开了。
阮青梨忽然低声道:“宁师姐,你是不是不能离开这里?”
我侧过脸看她。
她脸色苍白,耳边那只被毁掉的药铃明明已经不在了,铃声却仍旧从她袖口传出来。
一声。
又一声。
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催她回去。
“你也开始学会胡说了?”我冷冷道,“看来药铃碎了,连脑子也跟着碎了。”
阮青梨被我骂得一怔。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我不愿看见的确认。
她已经猜到了。
我必须立刻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你们三个听好。”我转过身,指向黑树下方的三条裂缝,“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跟着我。”
陆观棋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当然是去找死。”
我抬脚踩住那截缠在我腿上的根须,故意用力碾了两下。
“你们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吗?现在机会来了。别跟过来碍事。”
“宁晚照。”沈惊寒的声音冷了下来。
“喊什么?”我侧头看他,“你不是最想杀我?等子时到了,我站着不动,给你个痛快。”
他的眼底骤然沉下去。
我没有理会,抬步朝黑树中央走去。
只走出三步,地面忽然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土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腕。
我低头看去。
那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和陆观棋左臂一模一样的黑线。
陆观棋脸色一变。
“那是我的死劫。”
话音未落,他左臂上的黑线猛地窜出皮肤,化作一条黑藤,缠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裂缝里拖。
我抬手甩出一道剑意,黑藤被斩断一截,却立刻从地下长出更多。
陆观棋咬牙拔出戒尺,重重砸在地面上。
“戒律,止!”
金色雷光炸开,黑藤被逼退半丈。
可那条裂缝里,传出了另一个陆观棋的声音。
“师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一样。
陆观棋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
“别听。”我说。
“你是在命令我?”陆观棋冷声道。
“对。”我看着他,“怎么,不服?”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蠢。”
我抬手一鞭抽在他胸口,直接将他抽得后退数步。
他撞上身后的黑树,唇角溢出血丝,眼底怒意翻涌。
可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黑藤从地下猛地刺出,擦着他的脚尖掠过,钉入后方的石壁。
若他刚才没有被我抽开,此刻那根黑藤已经穿过他的胸口。
沈惊寒看见了。
阮青梨也看见了。
我却先一步开口:“怎么,陆师弟连挨一鞭都承受不起?看来戒律堂这些年确实把你养废了。”
陆观棋抹掉嘴角的血。
他没有回骂。
只是看着那根插入石壁的黑藤,脸色一点点变了。
黑树上的血字随之闪动。
【陆观棋死劫,已偿三分。】
【剩余七分。】
我握紧了手指。
七分死劫,仍旧在。
而且比之前更快。
黑树另一侧,阮青梨忽然弯下腰,死死捂住耳朵。
“别响了……”
她的声音发颤。
“娘,我不回去,我不回药庐……”
她身后的黑土里,慢慢浮出一片水洼。
水洼清澈得不像归墟秘境,里面映出的却不是阮青梨,而是一间燃着大火的药房。
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站在火里,手里提着那只已经被我毁掉的银铃。
“青梨,回来。”
阮青梨整个人僵住。
她朝水洼走了一步。
我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黑树林里荡开。
阮青梨被打得偏过脸,眼眶瞬间红了。
“宁师姐……”
“清醒了吗?”我冷声道,“一个幻象也能把你骗走,你这些年修的到底是医术还是哭术?”
她捂着脸,怔怔看我。
那片水洼里的青衣女人忽然变了脸。
她的五官被黑雾填满,手里的银铃化作一把长钩,猛地朝阮青梨后心刺来。
阮青梨瞳孔一缩。
我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到身后。
长钩擦着我的手臂划过,带起一大片血。
伤口刚裂开,黑树上的第四朵花便开了。
花心浮出一行小字。
宁晚照,代偿一分。
我看着那行字,心口沉了下去。
原来只要我替他们挡下死劫,命阵就会把那部分死劫记到我身上。
怪不得之前的三分会落在陆观棋身上。
不是我救了他。
是命阵把我替他受的伤,算成了他的欠债。
它不允许任何人脱离原本的死法。
除非有人愿意替他们把命填回去。
“师姐。”阮青梨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声音轻得发抖,“你……”
“闭嘴。”
“可是你明明……”
“我让你闭嘴。”
我猛地转过头。
“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阮青梨被我逼得后退半步。
她咬住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真的没有再说。
沈惊寒盯着我手臂上的伤,眼底像压着一场即将失控的雪。
“你为什么要替她挡?”
“我乐意。”
“宁晚照。”
“听不懂人话?”我抬手指向他,“滚远一点。”
“你要去哪?”
“去偿命。”
我转身继续往黑树中央走。
这一次,没人拦我。
因为黑树下方的泥土已经裂开,露出一方漆黑石台。
石台上刻着四个凹槽。
三个凹槽里,分别亮起了沈惊寒、阮青梨和陆观棋的名字。
最中间的凹槽空着。
我知道那是我的位置。
只要我站上去,命阵就会暂时停止。
他们三个能活到天亮。
而我会在子时三刻,被沈惊寒亲手杀死。
和原剧情一模一样。
我抬脚踩上石台。
就在脚尖落下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金铁震鸣。
我回过头。
沈惊寒掌心的那截残剑,被黑雾一点点补全。
断裂的剑身重新接合,剑刃上的裂纹缓缓消失,最后凝成一柄完整的霜不渡。
剑柄上浮出两个血字。
归位。
沈惊寒的眼睛被一层赤色覆盖。
他握着剑,朝我走来。
“沈惊寒。”我盯着他,“把剑放下。”
他的脚步没有停。
“我说,把剑放下。”
“我放不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挣扎。
“它要我杀你。”
我笑了笑。
“那你就杀。”
沈惊寒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是一直都想吗?”
我站在石台中央,张开双臂。
“来啊。”
黑树上的所有花朵同时凋落。
风声骤起,命阵深处传来冰冷的声音。
【偿命位已就。】
【执行者归位。】
【死劫完成度:九成九。】
沈惊寒抬起霜不渡。
剑尖穿过黑雾,抵上我的心口。
他的眼睛仍旧是红的,声音却在发颤。
“宁晚照,你到底想让我记住什么?”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忽然听见自己的心声被他一字不漏地捕捉。
别信我。
快走。
只要你们活着,我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沈惊寒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霜不渡猛地往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