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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众目 毁了宗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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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那头静了一瞬。
随后,万剑台上彻底乱了。
赵长老的声音从青光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宁晚照,放下陆观棋的戒尺,离沈惊寒远些!”
我没动。
水镜照得很清楚。
我肩头染血,袖中藏着陆观棋的戒尺,沈惊寒掌心凝着霜不渡残剑,阮青梨眼眶通红,陆观棋跪在门外泥里,左臂垂着,像刚被人重伤过。
这场面怎么看,都是我在秘境里为非作歹。
挺好。
省得我再解释。
赵长老厉声道:“宁晚照,你听见没有?”
我抬眼,看向墙缝里那只青色的眼。
水镜另一端,隐约能看见万剑台上的人影。
赵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玄微宗弟子。再远些,玄清真人仍旧坐在高台上,手里檀木珠一颗一颗转着。
他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样。
不拦我,也不信我。
像在等我自己把所有罪名坐实。
我笑了一声:“长老眼睛还没瞎吧?”
水镜那头更静了。
赵长老气得声音发沉:“你说什么?”
我把陆观棋的戒尺从袖中抽出来,慢慢举到水镜前。
戒尺上还沾着泥和血。
“人是我打的,戒尺是我抢的。”
我看向沈惊寒,又看向阮青梨。
“至于沈惊寒么。”
我顿了顿。
“他无剑入境,我不过借他试试,霜不渡到底有没有死干净。”
沈惊寒猛地抬头。
阮青梨脸色更白。
陆观棋撑着地,声音嘶哑:“宁晚照,你疯了?”
我垂眼看他:“你第一天认识我?”
水镜那头传来弟子们压不住的惊呼。
“她真的在逼沈师兄入魔?”
“我就说,霜不渡怎么会突然又出现。”
“陆师兄都伤成那样了,她还抢戒尺?”
“掌门怎么还不把她接出来问罪?”
赵长老怒喝:“闭嘴!”
议论声低了下去。
可我知道,低下去不代表没有。
怀疑这种东西,只要在众目睽睽下落了地,就会自己长根。
今日之后,哪怕我们都活着走出归墟秘境,万剑台上这些人也会记得,他们亲眼看见我满身是血地站在三人中间,手握戒尺,逼沈惊寒凝剑。
很好。
恶名更稳了。
我正要收回戒尺,阮青梨忽然往前一步。
“赵长老,不是……”
我眼神一冷。
她的话停住了。
不是因为我瞪她。
是因为她也听见了。
我心里的那一句。
别说。
求你。
阮青梨嘴唇颤了一下。
可她这一停,在水镜那边的人看来,便像是被我吓住了。
赵长老更怒:“宁晚照!”
我看着阮青梨,声音冷下来:“阮师妹想说什么?”
她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沈惊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他的神情很沉。
像是已经看穿我在逼她闭嘴,却还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眼神。
我更不喜欢他开始想。
想得越多,越麻烦。
于是我抬手,把陆观棋的戒尺抵上阮青梨肩头。
“说啊。”
阮青梨脸色一下白了。
水镜那头传来好几声吸气。
沈惊寒握住霜不渡残剑,剑光骤然亮起。
“宁晚照。”
他声音冷到极点,“把戒尺放下。”
我侧头看他:“你命令我?”
他一步步走近。
剑尖指向我。
这一幕落在水镜里,应该很好看。
恶毒师姐拿戒尺威胁同门,受害的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以残剑相指。
很像原剧情。
只是原剧情里,这一剑会穿过我的丹田。
现在还早。
我抬了抬下巴:“来啊。”
沈惊寒停住。
霜不渡的剑尖离我心口只有三寸。
他手背绷得很紧,掌心还在流血,可那柄剑这一次没有失控。
他在压。
也在忍。
赵长老在水镜那头厉声道:“沈惊寒,不可受她挑衅!”
我笑了:“长老怕什么?”
“怕他真一剑杀了我?”
水镜那边又是一静。
赵长老怒道:“你还知道自己是玄微宗弟子?”
我看着那只青色水镜,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们在外面看见的,永远只有一截。
他们看不见阮青梨脚踝上的黑藤,看不见陆观棋背后的命影,看不见沈惊寒手里这柄剑正靠他的恨意活着。
更看不见我袖中那条黑纹已经爬过腕骨,正一点点往手臂上钻。
他们只会问。
宁晚照,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把你们眼里该死的人,往活路上推了一把。
可这话不能说。
一说,活路就会变成死路。
墙面上的黑雾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我眼角余光扫过去,看见水镜旁边慢慢浮出一行字。
阮青梨,泄露命音,即刻修正。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阮青梨也看见了。
不。
她看不见字。
她只是听见我心里那一瞬间压不住的惊意,脸色骤然变了。
下一刻,药庐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梁上爬。
我没有抬头。
我抬头的同时,阮青梨一定会跟着抬头。
我只把戒尺往她肩上一压,冷声道:“跪下。”
阮青梨怔住。
我又重复:“跪下。”
她眼里闪过一点难堪。
水镜那头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呼。
沈惊寒眉眼彻底冷下来:“宁晚照,你别太过分。”
我没有看他。
只看阮青梨。
别抬头。
跪下。
现在。
阮青梨眼睫一颤。
然后,她慢慢跪了下去。
就在她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一根枯杏树枝从她头顶猛地刺下,擦着她发髻钉进药柜。
木刺入柜三寸,震得药瓶滚落一地。
阮青梨脸色惨白。
水镜那边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根树枝。
也看见了阮青梨若是不跪,会被当场穿喉。
但这还不够。
因为他们更看见,是我逼她跪的。
一个弟子迟疑道:“宁师姐刚才是不是……”
“闭嘴。”
赵长老声音冷硬,“秘境妖邪诡谲,不可妄断。”
我险些笑出声。
这话他说得真及时。
替我把最后一点疑心也压回去了。
沈惊寒却没有被压回去。
他看着那根树枝,又看向我。
眼神一点点变了。
我不能再让水镜继续照下去。
越照,破绽越多。
水镜是外面长老救人的眼,也是天命阵盯住我们的眼。
墙上那行血字还在。
即刻修正。
我握紧戒尺。
陆观棋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道:“不要碰水镜。”
我看他。
他跪在门外,脸色苍白,左臂还在发抖。
可他看着水镜,眉头紧皱。
“归墟水镜与宗门阵盘相连,若强行毁去,外面会以为我们遇险。赵长老会启动接引阵。”
他顿了顿。
“接引阵一开,秘境里的魔气可能跟着出去。”
不愧是戒律堂。
该聪明的时候,确实聪明。
我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陆观棋沉默。
没有。
所以还是得我来。
我抬起戒尺。
沈惊寒察觉了我的动作,立刻扣住我的手腕。
“你要毁水镜?”
我看着他:“松手。”
“不行。”
“沈惊寒。”
我笑了笑,“你现在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死外面所有人?”
他手指一僵。
我趁这一下,抽出手腕。
戒尺重重砸向墙缝里的青光。
赵长老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宁晚照,你敢!”
我当然敢。
戒尺落下。
青光碎开。
水镜崩裂的一瞬,万剑台上的声音全被切断。
最后留在药庐里的,是赵长老那句怒不可遏的“拿下她”。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墙上的血字也跟着消失了。
阮青梨终于敢呼吸。
她跪在地上,肩头还压着我方才抵过的戒尺痕。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有掉。
“师姐。”
她很轻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救我?”
我看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
她咬住唇。
“可我听见了。”
我弯腰,把碎掉的水镜残光从地上捻起一点。
青光很快散在指尖。
“听见又如何?”
我把那点光碾灭。
“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阮青梨不说话了。
沈惊寒站在我身侧,忽然开口:“我信。”
我手指一顿。
药庐外,雾气被水镜碎裂的余波冲开了一线。
能走了。
我没有看他,只说:“你信不信,与我无关。”
沈惊寒沉默片刻。
“宁晚照。”
他声音很低,“你毁水镜,是为了不让外面启动接引阵?”
我抬眼看他。
他继续道:“赵长老若接引,我们身上的魔气会被带回宗门。药庐阵也会顺着水镜出去。”
陆观棋皱眉:“沈惊寒。”
这话听起来,已经很接近替我解释。
而替我解释,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果然,墙角一枚碎裂的药瓶忽然动了一下。
瓶底渗出一行小字。
沈惊寒,泄露阵机,修正。
我眼神一冷,抬手便把药瓶震碎。
沈惊寒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霜不渡残剑。
这次,剑没有指向任何人。
我忽然有些烦躁。
他开始学会不问了。
这比问更麻烦。
门外的雾只散开一线,很快又要合拢。
我转身往外走。
“还不走?”
阮青梨扶着药柜站起来。
陆观棋也捡回自己的断尺。
不。
他捡的是碎掉的另一半门板。
他的戒尺还在我手里。
他看了我一眼,最终没再要。
沈惊寒走在最后。
我们离开药庐时,枯杏树上的银铃已经碎得只剩一根线。
风一吹,那根线轻轻晃了晃。
没有声音。
走出十几步后,身后的药庐忽然塌了。
没有轰鸣。
只是整座屋子像被水浸透的纸,慢慢往里陷,最后沉进黑土里。
枯杏树也跟着消失。
只剩地面一圈湿痕。
阮青梨回头看着那片湿痕,脸色发白。
陆观棋低声道:“这不是普通幻阵。”
我说:“废话。”
陆观棋忍了忍,没同我争。
沈惊寒忽然问:“现在去哪?”
我看了眼天色。
归墟秘境的天已经暗到像傍晚。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系统安静得不像话。
可我袖中的黑纹已经爬到小臂,疼意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戒尺上的那行字,我没有忘。
余七分。
今晚子时,偿清。
我不能和他们待在一起。
至少子时不能。
我停下脚步。
“分开走。”
阮青梨愣住:“现在?”
陆观棋皱眉:“秘境入夜后妖物最多,分开不妥。”
我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我的安排了?”
陆观棋一噎。
我继续道:“你带阮青梨往北,找一处有水的地方躲到天亮。沈惊寒往东,离我越远越好。”
沈惊寒看着我:“那你呢?”
“我?”
我笑了,“我去找个清净地方,等你们别来烦我。”
没人说话。
他们都看着我。
真讨厌。
我刚要转身,沈惊寒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口。
这一次,他抓得很紧。
“宁晚照。”
他说,“你的袖子在流血。”
我低头。
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被血浸透了。
不是红色。
是黑红色。
一滴血落在地上,黑土里立刻长出一小截枯杏枝。
枝头慢慢开出一朵白花。
花心里,浮出一行字。
子时将至。
偿命人,不得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