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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镇 恶名传回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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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尺背面的血字很快渗进木纹里。
沈惊寒只看见最后一点红。
他问:“写了什么?”
我把戒尺握进掌心,神色不变。
“写你命硬。”
沈惊寒盯着我。
我没让他看太久,反手把戒尺收进袖中。
陆观棋撑着地站起来,脸色比方才更难看:“那是我的戒尺。”
“现在不是了。”
“宁晚照。”
他咬着牙,“戒律堂之物,不容私夺。”
我笑了一下:“那你来抢。”
陆观棋果然动了怒。
他往前一步,左臂却猛地一颤,整个人险些跪回泥里。
刚才那三道雷罚没有劈断他的胳膊,却也伤到了筋骨。若不是他硬撑,现在连戒尺都拿不稳。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烦意又冒出来。
一个沈惊寒已经够难救了。
再加一个守规矩守到要命的陆观棋。
真是天命会挑人。
我把视线移开,冷声道:“站都站不稳,还想着讨东西。陆观棋,你们戒律堂教的是宗规,还是逞强?”
陆观棋脸色发青。
阮青梨扶着门框,忽然小声道:“陆师兄,你的手……”
陆观棋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左手正在发黑。
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从腕骨往上爬,沿着手臂内侧,慢慢钻进袖中。
陆观棋想用灵力压下去。
黑线反而亮了一瞬。
我脸色沉下去。
那是死劫剩下的七分。
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地方。
我刚才替陆观棋挡下三分,余下七分仍然缠在他身上,只等子时来收。
系统在识海里响了一声。
我心里冷笑。
确认得真周到。
像怕我忘了自己要死。
沈惊寒也看见了那条黑线。
他上前半步:“这是什么?”
陆观棋皱眉:“不劳你管。”
沈惊寒没有理他,转头看我。
“和你刚才拿走的戒尺有关?”
我说:“没关。”
他说:“你撒谎。”
我抬眼:“沈惊寒,你现在很闲?”
他被我堵了一下。
我没再管他,转身看向药庐。
这座破屋原本已经被陆观棋破开一面门板,可门外的雾仍然没有散。枯杏树的影子斜斜压在地上,树枝不知什么时候伸进屋里,像一只干枯的手,贴着墙慢慢往下爬。
药庐不想放人。
它在等子时。
我掐了个诀,灵力打在屋梁上。
屋梁纹丝不动。
反而有几粒灰掉下来,落在阮青梨肩头。
她抖了一下,伸手想拍。
“别碰。”
我话刚出口,已经晚了。
那粒灰贴上她指尖的一瞬,变成一枚小小的黑芽。
黑芽破皮钻入。
阮青梨疼得脸色一白。
沈惊寒立刻抬手。
我比他快,捏住阮青梨的手指,灵力顺着她指尖一压,硬生生把那枚黑芽逼了出来。
黑芽落在地上,扭了两下,化成一点血水。
阮青梨怔怔看着我。
她指尖还被我攥着。
我松开手,把她往后一推。
“药修连灰都敢碰,你师父怎么没被你气死?”
阮青梨脸色更白,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低头认错。
她看着我,眼神很乱。
我不喜欢这种眼神。
我宁愿她恨我。
恨是最省事的。
我转身走向枯杏树伸进屋里的那根枝条。
沈惊寒跟上来:“你要做什么?”
“烧树。”
“这树是阵眼?”
“不是。”
“那你烧它做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喜欢。”
沈惊寒沉默一瞬。
陆观棋冷声道:“她不想说,你问再多也没用。”
我笑了:“陆师弟终于聪明了一回。”
陆观棋脸色又难看几分。
我不再废话,抬手凝火。
火苗刚贴上枯杏树枝,整座药庐忽然震了一下。
墙面上那些黑雾像被激怒,猛地翻涌起来,凝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有阮青梨的。
有陆观棋的。
也有沈惊寒的。
最后,所有人脸又慢慢化成我的脸。
阮青梨低低吸了一口气。
陆观棋握紧了拳。
沈惊寒看着墙面,眼神沉下来。
我倒没什么反应。
这几年,天命阵最喜欢做这种事。
让人看见自己会害死谁,会被谁害死。
看多了,也就那样。
墙上的“宁晚照”张开嘴,用我的声音说话。
“沈惊寒。”
“你看清楚了。”
“他们都会因你而死。”
沈惊寒手中的霜不渡残剑骤然亮起。
我眼皮一跳。
坏了。
天命阵太懂怎么逼他。
沈惊寒此生最怕的,根本不是自己死。
他怕自己成为别人死因。
霜不渡吃的就是这一口念头。
我抬手,一掌拍在沈惊寒心口。
他被我拍得后退半步,霜色剑光一晃。
“别听。”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字太像劝慰。
系统几乎立刻响起。
下一刻,墙上的黑雾忽然炸开。
无数张脸同时看向我。
“直接干预。”
“死劫修正。”
屋内温度骤降。
枯杏树枝从墙缝里猛地刺出,直冲沈惊寒后心。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往旁边扯。
树枝擦过他的肩,刺进我方才站的位置。
沈惊寒站稳后,第一眼却不是看那根树枝。
他看我的手。
我的手背上,多了一道黑纹。
像是被人用墨线画上去的。
从掌骨一直延伸到腕间。
我把手缩回袖里。
“看够了?”
沈惊寒没说话。
他忽然抬手,抓住我袖口。
我脸色一冷:“松手。”
他没有松。
“你刚才说别听。”
“我说了吗?”
“说了。”
“你听错了。”
“宁晚照。”
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一时没答。
怕什么?
怕你知道真相。
怕阮青梨知道真相。
怕陆观棋知道真相。
怕你们知道以后,天命阵会把你们推向更惨的死法。
也怕有一天,我再也装不下去。
这些话没有一句能说。
我抬手,正要甩开他。
阮青梨却忽然开口。
“她怕我们死。”
药庐里一静。
我猛地回头。
阮青梨自己也像被吓到了,脸色白得厉害。
她捂住嘴,眼神慌乱。
可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沈惊寒看向她。
陆观棋也看向她。
阮青梨慢慢放下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刚才……又听见了。”
“不是声音。”
“像是一句话,忽然落进我脑子里。”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师姐,你刚才在想,怕我们知道以后,会死得更惨。”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系统没响。
这比它响更糟。
我看着阮青梨。
她被我看得往后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沈惊寒的手还抓着我袖口。
陆观棋皱眉:“心声?”
他显然不信。
可墙上那些黑雾还在翻涌,药庐外雾气浓得像夜色提前落下。这里发生的任何怪事,都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
我笑了一声。
“阮青梨。”
她一颤。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我甩开沈惊寒的手,走到她面前。
“我怕你们死?”
我低头看她。
“你配吗?”
阮青梨眼里的光狠狠晃了一下。
我继续道:“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死不死,与我何干?”
她嘴唇发白。
沈惊寒冷声道:“够了。”
“不够。”
我侧过脸看他,“她不是喜欢听吗?那就让她听清楚。”
我抬手,指向阮青梨的药囊碎片。
“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我毁了。”
又指向陆观棋。
“他的戒尺,我抢了。”
最后看向沈惊寒。
“你的剑,我碎了。”
“你们死不死,我都不在乎。”
每说一句,阮青梨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我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见我的心声。
若能听见,她就该知道我现在心里只有一句话。
别信我。
千万别信我。
墙上的黑雾忽然安静下来。
系统依旧没有出声。
我心里越发不安。
药庐不再攻击。
枯杏树枝也不再动。
连沈惊寒掌心里的霜不渡,都像被什么压住了,剑光一点点暗下去。
太顺了。
顺得像天命阵故意让我们喘一口气。
陆观棋最先察觉不对。
他抬头看向屋角。
“那里有光。”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药庐东南角的墙缝里,透出一点很淡的青光。
那不是外面的天光。
是传影阵。
归墟试炼里,每个弟子的玉牌都会与宗门水镜相连,危急时刻,水镜会自动亮起,给外面长老查看。
我脸色变了。
晚了。
墙缝里的青光慢慢展开,像一只睁开的眼。
万剑台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先是赵长老。
“归墟药庐?”
然后是弟子们的低呼。
“那不是宁师姐吗?”
“沈师兄手里怎么又有剑了?”
“阮师妹怎么哭成这样?”
“陆师兄受伤了!”
水镜亮起的角度很巧。
它照见我满身血,照见阮青梨红着眼,照见陆观棋跪在泥里,也照见沈惊寒手中那截霜色残剑。
更巧的是,水镜亮起时,我正站在三人中间。
手里,还握着陆观棋的戒尺。
沈惊寒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宁晚照。”
我没有动。
水镜那边,赵长老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宁晚照!”
“你在秘境中做了什么?”
药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垂眼,看着袖口一点点渗出的血。
很好。
不用等试炼结束。
我的恶名已经先传回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