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绯红雨

9、裴骏 沈青蘅委屈

　　盖头一掀开，不光沈青蘅愣住了，裴骏也愣住了，他是见到仙女了？

　　不是说司马家的姑娘长相一般吗？怎么又如此貌美，面前的姑娘盛装，脸庞在烛火照亮下如海棠花瓣灼热，夺人心魄。

　　沈青蘅微微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便映了两簇烛火进去，亮盈盈的，像深潭里浮着两盏莲花灯，清清冷冷地燃着，却偏生带着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灼意。

　　裴骏咳了几声，听得出来是在拼命压着，怕吵着她。沈青蘅也愣住了，她是知道司马家的混世魔王长相的，这人让人印象深刻，肯定不是眼前人，这人五官俊美，但面色苍白，肩膀一耸一耸的，瘦得脊骨都凸出来了，把喜袍顶出一个尖角，在喜烛下不免有些惊悚。

　　“司马瑞瑞？”

　　“司马瑶？”

　　两人同时发问，又同时摇头。一个是新郎，一个是新娘。

　　沈青蘅和裴骏又问了接问题，两人对答案，不得其法，两人面面相觑，都是病秧子，想大吼大叫也叫不出来，累得很，相顾无言，看来他们是被司马家做局了。

　　裴骏虽然现在半残了，但也不是傻帽，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儿，派人去找了老夫人和嫂子。

　　好家伙几个人一来，洞房就鸡飞狗跳了。

　　人一多就吵闹，五万只鸭子叽叽喳喳的，空气又嘈杂，沈青蘅本来成亲仪式就折腾的她受不了，病殃殃的躺下了，而裴骏也是一样，两个人受了这样大的刺激，干脆都躺下了。沈青蘅是半躺着半清醒，有些担忧自己的未来，而且她也不想面对这一切。

　　而裴骏则是身体原因躺下的，本来拜堂都要了他半条命呢，留着一口气还吃了那种补药等着洞房，谁知道……

　　两个当事人躺下了，可是当家主母裴老夫人没法躺啊。

　　裴老夫人恨不得抓住沈青蘅的肩膀，问她怎么回事，可是沈青蘅脸色清白，差一口估计要上天了，她也不想大喜日子让人新娘没了命，只好忍下了，她气得头疼，找沈月茹出气。

　　但大半夜的又闹不出啥，虽然没有宵禁，但扣门谁理你啊。裴府人都不知道咋回事，等到天亮，各方人马都出手，才合计对出答案了，司马家捣鬼，不想嫁女儿拿沈家沈青蘅出来抵债。这给老太婆气得要死，当即要去司马家找事儿。

　　但司马家既然敢做就有对策，早就拿捏了裴烬的把柄，原来裴烬的西北军军饷有问题，是司马家和礼部侍郎给调解走动的，然后里面一大堆事，中间牵扯许多人。

　　本来裴烬是不在乎的，但是他在京城和那个沈怀玉有牵扯，沈怀玉又因战队原因被流放了，别的皇子正愁找不到裴烬错的。

　　裴烬就很被动了，但是他仍旧要求司马家嫁女儿给自己弟弟，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婚事，难道就因为自己弟弟受伤就作废退亲，他不干。

　　司马家疼女儿又拿捏了裴烬的把柄，然后沈家沈怀瑾又有所求，沈青蘅又得罪过司马家和礼部侍郎一家，因为之前的司马家的混世魔王司马瑞瑞退婚要娶沈青蘅的事情让两家有了龃龉，司马家为了抓住礼部侍郎一家就舍弃了沈家，给沈青蘅换亲了，反正就这样操作了。

　　沈怀瑾和沈夫人都到场了，司马家装死，心腹说了情况，说这就是他们司马家的姑娘。要是认下，司马家和裴家还有沈家都是姻亲，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不认下，那就各位各家各找各妈各凭本事，手里有黑料尽管抖落出去，谁生谁死那就看谁手腕厉害了。

　　虽然大家不知道这个操作图什么，但现在事情就是这样了。司马家脑子被驴踢了吗？

　　沈青蘅该怎么处理？

　　送回去？留下来？

　　沈家现在的情况是裴家和司马家都得罪不起，将错就错。虽然委屈了沈青蘅，但事已至此，干脆就给裴骏做媳妇。

　　裴老夫人现在是大儿子裴烬还在京城，小儿子结婚他都没赶上，老皇帝阴晴不定的，裴骏还在京城周旋。裴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觉得司马家欺人太甚，要去找回场子。但裴骏拉住了自己的母亲，说他喜欢沈青蘅，就认下了。

　　他苦笑着对母亲说：“我这副身体受不起折腾了。沈家姑娘我瞧着也好，就这样吧。”

　　裴老夫人了解自己儿子，这小儿子是看上沈家姑娘的脸了，从小就喜欢漂亮姑娘的，那司马家姑娘他开始定亲的时候就说过人家不好看，但是裴老夫人觉得司马家世好娶妻娶贤，就劝儿子纳妾选好看的。小儿子打仗不行，走军工路子是不行的了，走科举也一般，不如找个好岳家帮衬。

　　后来司马家看到儿子受伤了又治不好就要退亲，提了两次，裴骏同意了，裴老夫人又重新物色新的姑娘，但都没合适的，于是裴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就给大儿子裴烬说不能退亲让他想想办法，于是这门亲事又成了。而且碰巧之前裴骏差点去了，所以和司马家商量成亲日子也好冲个喜。

　　但没想到司马家竟然耍了他们！

　　现在好岳家没了，裴老夫人不甘心，裴骏又劝母亲，“娘，我没几年好活了，让我活得肆意些吧。”说完就距离咳嗽起来，他的伤是好不了了，身体又这样差，什么前程都没了。裴骏已经加冠，可二十岁的人如今瘦骨嶙峋，满眼失意，如秋后的蚂蚱没了生气。

　　裴老夫人泪水涟涟，答应了儿子留下沈青蘅。

　　还有沈月茹的意见没人听，她的意见不重要，所以沈青蘅就这样留在了裴府，给裴骏冲喜。

　　沈家松了一口气，他家现在是经不起风浪了，沈夫人对沈青蘅说，“我听说那裴骏没几年好活了，先委屈了在裴府待着，等他去了，你再归家，那时候你弟弟也该起来了，我们养你一辈子。”

　　沈青蘅无话可说，这婚事从前到后都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又不能真的去死。

　　沈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作为沈家女儿现在是为沈家出力的时候了，裴骏除了身体不好外，其他也算可以，等他死了她作为寡妇也自由，可以归家。现在不能再得罪沈家和司马家了，此事留着以后报仇。等沈卫凌春闱得势后他们再算总账。

　　沈青蘅一脸麻木，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戏剧足足的，可以出演画本子。原先被人替换身份，重回正轨后，又让别人替自己出嫁，现在自己又替别人出嫁，一报还一报，老天爷还真公平。

　　事已至此，吃饭吧。

　　沈青蘅扒拉了两口粥，听着沈夫人絮絮叨叨，只点头。

　　“裴骏的伤势到底怎么回事？”

　　沈夫人还找来沈月茹，母女三人絮絮叨叨，沈月茹说裴骏的伤是在战场上得的，具体的她也不知道，就知道西北边境作乱，裴骏带着一对人马深入敌军，然后被攻陷了，后来还是裴烬带着人给救出来了，那一队人马除了裴骏，其他人都死了，裴骏从死人堆里被扒出来，九死一生被救了回来。
　　然后就送回了家，府里就讳莫如深的。沈夫人听了也没听出什么不对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征战沙场死人那是自然的，受伤捡回一条命也算命大，就是委屈了沈青蘅。

　　沈夫人就对大女儿沈月茹嘱咐，“你妹现在这幅情况，你就多担待。”让她看顾一些小女儿，现在两人是妯娌，要荣辱以共了。

　　沈月茹满心苦涩，想和老娘说起自己的担忧和忧虑，她很为难的，之前就不想让沈青蘅嫁进来，没想到造化弄人，老天爷转和你对着干，沈青蘅还是入了裴府。

　　沈月茹看着沈夫人和沈青蘅的脸色，看这样子说了也白说，她和沈青蘅一样没有话语权，阻止不了这事的发生。

　　就这样沈青蘅在裴府住下了，成了裴二夫人，和裴骏成了夫妻。这夫妻俩在第三日入了洞房，不过入洞房时候，裴骏中途还昏倒了，差点把沈青蘅吓死，以为裴骏马上风了。

　　好在裴骏只是旧伤复发，因为太激动了导致的昏迷，虚惊一场。

　　但裴老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把沈青蘅叫过去一阵讽刺，说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这么不要脸，勾引着丈夫做下这等丑事。还说幸亏这大夫都是用熟了的会保密，要是知道因为房事昏迷，大家都丢人都大发了。

　　沈青蘅委屈的要命，裴骏要圆房，她还能不给？

　　而且新婚夫妇圆房有什么不对，沈夫人离开前就让她赶紧圆房，把事情落下来生米煮成熟饭、沈青蘅知道自己要在裴府待着，将来也会守寡，她也计算过自己守寡后的生活，觉得还行，能接受。

　　等裴骏死了后，她在裴府养老，沈月茹是她姐姐，二房也会有遗产，背靠着伯爵府，应该无人欺负，衣食无忧。这和在沈家差不多，除了多了个病殃殃的丈夫，但看两人身体情况，裴骏绝对是走在她前面的。

　　沈青蘅也不打算有孩子，等她和裴骏感情再好一点，裴骏大限将至的时候过继一个儿子，让裴骏有香火，也算终生有个依靠。但她被裴老夫人骂了一顿，又罚跪半个时辰，就知道裴府的日子和沈家不一样。

　　可以说是在沈家，她没受过身体上的委屈，而跪下的这半个时辰，沈青蘅已经摇摇欲坠要昏倒了，要不是沈月茹及时赶过来，她可能真的要晕倒了。

　　沈月茹过来一看到妹妹的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不好，赶紧求情又给老夫人说好话，然后沈青蘅就被她带回去了。两姐妹这个时候才有空好好聊天，沈月茹也没私藏，和她说起老夫人为人，普及一下这裴府的格局。

　　当然沈月茹说话也留有余地，不那么直白，但沈青蘅不是傻子，这才知道沈月茹在府里的日子也如履薄冰，裴老夫人是个毒妇，面甜心苦，除了小儿子裴骏，其他人谁也不放在心上，就是对裴烬也不那么在意，有孝道压着，她在外名声也不错，大家都拿她无可奈何。

　　而且裴烬多年不再府里，府中都有老夫人把控着，可以说是都仰她鼻息，所以明面上还是不要和她作对，沈月茹嘱咐沈青蘅，让她务必和裴骏打好关系，裴骏算是府里的心尖子，他在裴老夫人面前说一句话比其他人说十几句都管用。

　　而且裴骏虽然没几年好活了，可是如果真的为自己的妻子打算，那么在死前应该会给沈青蘅一个保障，如果有一个孩子，那么日子也不那么难过。

　　沈青蘅知道沈月茹说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很感激，姐妹俩的感情突飞猛进。沈青蘅知道了在府内生存机制后很快调整了策略。她就围着裴骏转，当然裴骏是个病人，身体素质不怎么好，她也是一样。

　　两个病美人平日里不需要谁伺候谁，都有丫鬟仆人，沈青蘅只需要调整一下在沈家的作息，把每日弹琴和下棋的时间空出来陪着裴骏就行。她会陪着裴骏下棋，会在看书写字的时候让小厮把裴骏背出来，放在自己身边，天气好的时候会陪着裴骏在花园里散步，偶尔弹琴给裴骏听。

　　裴骏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该学的都学了，欣赏也会，年纪也不大，偶尔夫妻俩吟诗作对，两人身体身体好的时候裴骏还会教沈青蘅一点野外知识，裴骏在西北的时间长，懂得很多，有一次裴骏看到丫鬟插花，指着那黄色的花朵说在西边有一种和这个类似的黄色花朵可以治病，叫赤魔花。赤魔花是可以治病的，但是没病的人吃了肚子会大起来，脉象也会混乱。
　　有些大夫学艺不精，还会诊断出喜脉。他说西北军营里有士兵误食这个花，肚子疼肚子大被军医一看，军医吓坏了，说男人怎么还能有身孕，闹出不少笑话来。

　　沈青蘅对这个花就很感兴趣，缠着裴骏说了很多，还要求他画下来，裴骏照做，说可以派人给她找出一朵来。

　　沈青蘅偶尔也会说一些汝南地区流传的怪事，两人还会查证考究，所以两人还挺诗情画意的。每日喝药沈青蘅还亲自喂呢。

　　夫妻俩对着喝药，偶尔还要相视一笑，颇有点苦中作乐的默契。他们俩相处的很愉快，沈青蘅在府中的日子就好过很多。除了裴老夫人偶尔找茬，让沈青蘅很烦，其他还行。就是这个老夫人不好对付，沈青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