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绯红雨

7、中举 沈青蘅自此

　　沈青蘅自此不出门，养在深闺。转眼间乡试结果出来沈卫凌果然高中，少年举子意气奋发。

　　沈府又恢复了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媒人一个接着一个上门。这年头不光好女子百家求，男人一样，沈卫凌现在是汝南城的香饽饽。

　　沈夫人总算扬眉吐气，又开始活跃在社交场合，因为女儿受辱带来的阴霾已经被儿子所驱除。沈夫人还特地打听了一下那个杨慎红和陈家儿子陈知远也没中，这让沈夫人心底更加微妙。就连一向谦虚的沈怀瑾也得意起来，说吾家有麒麟。

　　沈青蘅也为沈卫凌高兴，觉得沈家越兴旺越好，毕竟父母老了，她要是一直不嫁，那还是要靠父兄，所以尽管近来抑郁，还是给沈卫凌做衣服，她审美不错，送给沈卫凌，沈卫凌很是喜欢。

　　沈卫凌也得知姐姐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外面造谣，他大姐已经出嫁，如今府内只有沈青蘅一个姐妹，也不免熟悉起来，又得知这位姐姐婚姻难身体弱，说不定要一直留在家里做老姑娘，更加同情起来，对沈青蘅说等他春闱高中，入世做官定会为她寻找如意郎君。如果不愿意在家，也定会好生照顾。

　　这番话不光沈青蘅感动，沈大人沈夫人知道后也是泪水交加，觉得此生有靠，儿子太孝顺了。所以他们尊重了儿子的意愿，暂时不给他说亲，等高中后娶个高门贵女，也好靠着岳家门楣出世入仕。

　　沈卫凌少年得志，沈怀玉也写信来祝贺，和他说了许多官场潜规则，让他务必戒骄戒躁，不要洋洋得意，糟了别人暗算。有许多人嫉妒别人，自己没本事上进就想把别人拉下马，这种陷害的事情屡见不鲜，让沈卫凌务必小心谨慎。

　　但少年意气奋发锦帽貂裘五陵年少争缠头，哪能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去显摆的。

　　沈卫凌高中举人后和同窗聚会，有很多这样的应酬，这次席间喝多了有位同窗听闻过沈青蘅美貌的名声，不怀好意的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沈卫凌不高兴和他扭打起来。这位同窗就是说是同窗但比沈卫凌大五六岁，也曾找媒人求娶过沈青蘅，理所当然被拒绝。他其实是屡试不中，考了三次了次次名落孙山，又长得戳气的很，本来就嫉妒沈卫凌，沈卫凌又没有别的缺点，只拿姐姐的名声来刺激他。

　　两人被拉开的时候，那位同窗胳膊都被扭断了，人家找上门来说要见官。这场官司被沈家给按住了，但沈卫凌也收到了一点波及，都说他一朝得志，便狂得没了边，不过是中了个举，便连王法都不放在眼里了，动辄与人动拳脚，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做派。又有人说他平日里便眼高于顶，走起路来下巴抬得比天高，同窗找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早就是这样一副轻狂相了，今日闹出事来，原也不稀奇。

　　这明明是故意找事找茬，沈大人心疼儿子，知道缘由后也有点埋怨沈青蘅，这个女儿如今在家还惹出了这等事。如今他是有了出息的儿子，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便不那么重要了，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和沈夫人说，从今以后沈青蘅不可出府，也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世道对女子就是这么苛刻，不是她的问题但扯到她了，就是她倒霉。沈卫凌也是后悔又牵扯到姐姐，觉得世道真操蛋！

　　禁足沈府这对沈青蘅不痛不痒，她本来就不太愿意出去，如今也没婚事了，在沈家吃喝不愁，她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能够自娱自乐。

　　沈青蘅剖析过自己的心态，她好像因为小时候在教坊的经历，回到家后也有一种疏离感，对婚姻不那么看重，因为在教坊里学习怎么讨好男人，怎么揣测男人，怎么辨识男人，男人有多恶劣可恶可怕，教授他们的人都给他们说了，还有许多姐妹们的例子在前。那些男人家中有贤惠的妻子，却还要在外寻花问柳养外室，都不是好的。就连她回到沈家，看到沈大人，沈大人说是与沈夫人恩爱，但也有一两个妾室通房的，这几年年纪大了，又纳了两个丫鬟在房里。就连那个讨厌的杨慎红说是多么喜欢她，转眼间不也有了新人。

　　沈青蘅觉得能在家养着挺好的，现在和沈卫凌关系不错，待他封侯拜相想来是不介意多养个病弱的姐姐，她这身体估计也活不长，何必去人家家里从头开始呢。

　　沈卫凌经过此事也沉静许多，在家休养，这回准备选个清净的地方读书，他去拜访了自己的主考官，主考官也爱惜人才，列了书让他回去仔细研读，沈卫凌还未选好去哪个书院，于是便在家安静读书。

　　少年聪明知道自己一家在汝南还算有权有势，可是一出汝南也是天外有天，还是低调点好。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沈月茹的信，信上说她即将从西北回来，到时候可以回娘家一趟，说还知道他已经高中举人，很是为他高兴。

　　沈卫凌告知父母，沈夫人也接到了沈月茹的信，为能见到女儿而高兴。沈怀瑾也说西北战事平缓，要议和。

　　话说这西北战事打了有三年多了，此刻终于停战要议和了，皇帝应该很高兴，那沈怀玉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沈夫人则是开心能够见到女儿了沈月茹了，从西北之地回来，估计很安生很久。沈卫凌说西北战事裴烬劳苦功高，皇帝应该会有封赏，说不定会赐爵位。

　　“那我们家要出一个伯爵夫人了。”沈夫人道：“没想到月茹命好。”不过转念想到这门亲事又尴尬起来，她原本是心疼蘅儿，不想让蘅儿送死，没想到蘅儿婚事如此尴尬，反倒是替嫁的月茹过得风风光光的，难免有些尴尬和叹息，这人的命啊，真是说不透。

　　果然沈月茹这封信后的三个月，裴烬跟着议和使团回京，议和成功，裴烬也被封为武安伯。然后又过了一个月，正巧赶在中秋节前夕，沈月茹回了汝南来了沈府见到了父母。

　　沈月茹变得更有威严了，她容貌本就是端庄那一挂的，在西北那边经历过风霜，皮肤有点黑月茹却是秋日满月，圆圆的一张脸，五官周正，她的身量也比从前丰腴了些，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的凤钗，耳上一对翡翠坠子，身上穿着秋香色的缠枝褙子，料子极好，有一股子当家主母的气派。

　　沈夫人问她过得好不好，裴烬对替嫁之事如何做得。

　　沈月茹眼神闪烁，说好。她说当初回门后就跟着婆母回了皖南，之后小叔子去了西北，她就侍奉老夫人，老夫人说她刚入门还未洞房就夫妻分离，然后在一年后她也随着裴老夫人去了西北随军，在西北她和裴烬洞房。

　　裴烬并未表现出不喜，后来小叔子战事中受了伤，不适合西北气候，裴老夫人心疼儿子就带着小叔子回皖南休养，她便也跟随着，再后来西北战事结束，裴烬回了京城述职。

　　“那现在裴将军是要留在京城还是皖南？”沈怀瑾问。

　　“将军没说。”沈月茹道，“裴老夫人年事已高，不愿意再去别的地方，皖南山清水秀，住着舒服，我会随裴老夫人留在皖南。”

　　沈怀瑾又问了一些裴烬西北军的事情，但沈月茹摇头的多，说她不知道裴将军的这些事，裴将军也不会和她说，她在西北也都是内院生活，外面的事情大多有小叔子和婆母管，因为西北军事重地，有时候她的信都被截断，所以这几年她也没往家里写过几封信。

　　沈怀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大概知道女儿一个妇人在裴将军府并没有自由，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真是辛苦你了。”沈夫人拍了拍沈月茹的手，裴府的一大家子都由沈月茹照顾着。

　　沈月茹道：“还好，人不多，只是我那小叔子如今卧养在床，婆母忧心，难了些，其余还好。”

　　沈月茹不太愿意多说裴府的事情，只言片语中还有些支支吾吾的的，沈夫人看出来，大概是裴府内院有很多不堪。

　　高门大院中总是魑魅魍魉的，裴府说是人员简单，但内里恐怕也不平静，她就没多问，就问女儿，“你可有孕？”

　　沈月茹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摇了摇头，“我和将军聚少离多，还没有缘分，不过我婆母说不用急。裴将军已经二子一女，都是收养的将士遗孤。我在西北也教养他们，将军待我还不错。”

　　沈夫人叹息，也就是女儿还没得一儿半女，已经替别人养孩子了。“养子在谁名下？”

　　“在前头夫人名下，我只让婆子照顾衣食就行，其他的由裴将军处理。”沈月茹对两个养子也是面子情，唯有一个女儿和她相处的多，她自己也没有孩子就多照顾一些，这个养女也差不多十岁了，再养几年也就出嫁了，不费什么事。

　　“既然回来汝南，就多待几天，在府里好生松快松快，我去信你婆母，就说我病了，多留你几日侍疾。”

　　“母亲疼我。”沈月茹这回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她愿意多留在家里几日，这里是她少女时期的家，当然舒适欢喜。

　　当初尴尬要逃离，如今外面一样艰难，故地重游还多有流连，她还是住在自己的院子里，院子为她保留着。沈月茹一夜无梦的睡到第二天，和沈夫人请安叙述母女情后，想起了沈青蘅。

　　昨日她和父母聊天，沈青蘅只是微微坐了片刻就离开了。然后沈月茹去了沈青蘅的院子，这院子更精致了，沈青蘅的容貌更盛从前，但性子还是懒懒的，一副不谙世事天真的少女模样。

　　明明同岁，可是沈月茹感觉自己苍老许多，被岁月蹉跎了。而沈青蘅还是被岁月优待着，在家开开心心的被娇养着。

　　沈月茹就感慨道：“还是妹妹这里舒服。”

　　沈青蘅昨天见到沈月茹就感慨嫁了人的姑娘变化如此大，这位姐姐变得沉重和沧桑了，眼里都变浑浊了。她也体谅沈月茹来，可是她和沈月茹感情本就一般，体己话说出来总是轻飘飘的，两人对坐了一会儿也就相顾无言。沈青蘅道：“我给姐姐弹奏一曲吧，姐姐之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沈月茹点头，坐在那听了一个时辰的曲子，她也感受到了沈青蘅的善意，最后沈月茹神态轻松的离开了。

　　她去沈青蘅那里是想看看沈青蘅如今身体如何，又想去炫耀一番，因为她也听沈夫人说起如今沈青蘅的婚事没有着落，人在家也不尴不尬的，名声也坏了，她想来安慰一番，但她发现沈青蘅不需要。沈青蘅在家自得的很。自在的她都有些嫉妒了。

　　沈月茹看过了沈青蘅，又去看沈卫凌。这对姐弟俩见面也是欣喜异常，本来他们俩关系就好，如今看到自己大姐被西北磋磨，面容和婚前的娇嫩完全不同，话语间也是多有露出遗憾，沈卫凌就很心疼自己的姐姐。

　　他在外读书学习，知道的事情比较多，学子之间也会说国家大事，裴烬现在手握西北军事，虽然很有盛宠，但战事一结束，皇帝可能就要收拢军权，本朝重文轻武，武将没有军权地位尴尬，但要是裴烬一直在西边，他姐姐难道一直待在那苦寒之地？

　　他是要治国安邦，但家人也很重要。沈卫凌就很心疼姐姐，问了姐姐很多事情。沈月茹也是关心弟弟的，娘家越来越好，她在裴府地位就更稳定。

　　现在沈府就指望着沈卫凌了。她就问弟弟可有心上人，对亲事有何说法，说她刚回来，在官场夫人交际也一般，但是她算是伯爵夫人了，交往的人肯定比之前的强，可以帮他物色可心人，家世人品都要好。

　　这话说的沈卫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着说现在不想这些事，等他蟾宫挂桂后再说。沈月茹心想还是弟弟有大志气。

　　沈月茹回来晚上设宴，家宴上大家都对未来很有期望，然后晚宴结束后，沈夫人期期艾艾对沈月茹说，家里现在要养着沈青蘅那是无奈之举，她现在是伯爵夫人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可以替沈青蘅关注一下。

　　沈月茹踌躇，“只怕妹妹对姻缘没有希望？”她算是看出来了，沈青蘅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婚事，压根不想嫁人，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了，只看她晚宴上懒洋洋的，种怡然自得的模样，就知道她的安逸和自在还有舒展。

　　沈月茹想到自己在裴府的日子，那种日子沈青蘅过不下去的。

　　但沈夫人要求，她也是点头，说有机会会看看的，说到这里对自己也有些自得和骄傲，如今家里也是靠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