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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孽缘 那目光从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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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寺庙环境优美,夏日是避暑胜地。沈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在这里上香度假,住了好几天,也和几位夫人沟通交流,她们也都带着自家姑娘,小姐妹们在一起也能交流。
但沈青蘅毫无兴趣,因为她又病了,此刻正躺在厢房里,头上盖着湿帕子,面色苍白,神情恹恹的,像是一株被霜打落的海棠花。
沈夫人带着沈月茹看过沈青蘅后,见到隔壁间的王夫人已经携着女儿邀请她去听大师授经讲课,她拍了拍大女儿的手,“你自去玩吧,莫要乱走。”
沈月茹很听话的点头,看着沈夫人和王夫人携手而去,她和王小姐相视而笑,便找了个亭子坐着做绣品。她和王小姐都是十六岁的年纪,不管婆家找没找好,都要开始绣嫁妆了。王小姐已经和人定亲了,此刻来白云山也是王夫人体谅她,想在婚前带她出来和朋友热闹热闹,毕竟她出嫁后要随夫家离开汝南。
沈月茹边做绣品,边听王小姐说话,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思考自己的婚事。
转眼间杨家已经退婚半年有余,该哭的哭过了,该吵得吵过了,日子还要过。这半年沈家全心全意为沈月茹寻找新的姻缘。但都没合适的,毕竟在汝南城,能找的就那么几家,她们不想把女儿嫁远。
有时候沈月茹都想说没关系,就算像王小姐这样嫁远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对方家大业大人品贵重就行。
王小姐看出沈月茹有心事,就问她,但沈月茹怎么可能说,只是找借口说是天热导致的心烦意乱。两人就着天气说了一顿,不知道怎么提到皖南一带大旱,皇帝派人赈灾,然后又有贪污,导致有些地方盗匪成型,民众作乱民不聊生的,灾民没饭吃,便有人揭竿起了事,如今好几个县都被乱民占了,衙门也烧了,县令也跑了。
然后又提到皇帝着人严查贪墨一案,同时派兵南下平乱。如今皖南一带打得很激烈,有许多人逃窜,也有流民外套,汝南都戒严了。
沈月茹也点头,说沈家在白云山安排了护卫,他们再过几日便也回府,不在外逗留。
王小姐直道是的,现在城里难民多,他们家准备回去就设棚施粥,赈灾流民。
两人说着,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阵喧哗,沈月茹起身一看,只见隐隐错错的人影,然后有小沙弥过来说是有位贵客到了,那边是护卫在清场。那些护卫听口音不像汝南城里的人,两人也没多猜测,便各自回了房。
然后晚间的时候发现白云山最里面的上院被占了。
当初沈夫人带着女儿来避暑,也是要住上院,但主持说上院再修缮,不便入住,没想到却是留给此人的,也不知道这批人是什么身份。
寺庙中的僧人只说是西边来的贵人不想暴露行踪,前来此留宿,也不会打扰山上住客。大概是位女眷,侍卫护送中还有几位嬷嬷,观其形貌气势很盛,绝非寻常官宦人家的仆妇可比。看那护卫模样颇有纪律,靠近时还有煞气,莫不是军中之中,但汝南并无驻军,沈夫人猜测着,派了个护卫回去问问沈怀瑾。
沈青蘅根本没出门,她头疼的很,冰块也不敢多用,喝苦药,想回家但是从白云山回家要七八个时辰,马车颠簸会让她病情加重,说不定回到府中真就要躺十几天了。事实上也就是因为她的身体沈夫人才逗留这里的。
第二天王夫人就带着王小姐下山了,沈夫人请寺庙里的大师给沈青蘅做了药膳,看着沈青蘅吃下睡着,又去佛祖面前给自己女儿诵经祈福。别的不求,只求让大女儿有个好姻缘,小女儿有个好身体。
沈月茹在旁边跪拜着一起诵经,母女俩一直到下午才回房,然后等来了沈怀瑾的回复。沈怀瑾也没有收到消息,不过他毕竟为官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询问那上院士兵的形貌和标志,又听其口音,心里有个猜测,告诉沈夫人说可能是北府兵裴将军的兵马。
北府兵?那就是皇帝派去皖南评判的军马,想来可能是裴小将军裴烬的家眷。听说此人出身将门,十五岁便随父戍边,打过几场硬仗,前年北疆一役以八百人破了敌军三千,皇帝亲口赞过,这回把他调回京领了差事,显然是当栋梁来用的
沈夫人知道后心中渐渐放心,既然是正规军,便不用担心,尽管裴烬名声不好,但治军还算严明,不会随意骚扰百姓,所以他们一家还住着,准备等沈青蘅身体好之后再动身下山回府。
沈夫人日日给女儿诵经祈福可能有了作用,三日后沈青蘅头疼好些了,也能出来走走动动了,又请主持把了脉,山下又有人送来补品,配合着山上寺庙的药膳素斋吃着,沈青蘅自觉精神好多了,可以下山了。
沈夫人拍板再休息一日后第二天早起下山,沈月茹道:“妹妹在山上几日后便病了,一直躺在厢房,还未看过寺中景色,明天我们下山,不若今天我陪你四处走走,散散暑气。后山碑林林立,上面许多名家刻篆,可以一观之。”
沈青蘅在沈夫人面前一向不会和沈月茹置气,闻言点头,“那就有劳姐姐了。”
“碑林阴气盛,你们不可久待。”沈夫人嘱咐道。午后沈月茹就来找沈青蘅,还真的去碑林抄字誊写,沈青蘅不想动手,只是旁边看着沈月茹誊写仿刻。
沈月茹有才女之名也不是沈家故意为她造势,而是她真的有一点才学,她非常刻苦,虽然天资不高,但有一股拼劲,勤勉好学。三九寒天,她也不会忘记练字,一手字极好看,有风骨。虽说女子不用考学,但写字乃是官宦人家子弟的基本功。沈青蘅的字就一般,学的小楷,偏柔美,无神韵。
每每沈月茹给沈夫人抄经书,给沈怀瑾写贺文,都会得他们赞叹,或者有时候给亲戚朋友写请帖拜帖,都有沈月茹来写,她的字在外也很有名。
沈月茹也有心让沈青蘅多练字,特此来这里誊写好看的适合沈青蘅的字,准备回去给她整理出来成为字帖,供其临摹,还有给沈卫凌准备的字帖,她做事很妥帖的。
沈青蘅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我往那边走走。”丫鬟惨扶着沈青蘅往外面走了走,看看竹林,走了大概有几十步,沈青蘅就找了个石凳坐下,此刻碑林外日头足,碑林内有暖风吹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丫鬟和她说话,劝她回去,不要在这里睡着,不然邪风一吹说不定刚好的身体又要躺下去了。
沈青蘅点头说让她去告诉沈月茹说她准备回厢房午休,丫鬟去了,她坐着发呆,没多久沈月茹也跟着回来了,说一起回去。
然后走出碑林,迎面走来一行人,丫鬟就把幂蓠给沈青蘅遮住,这个幂蓠算是遮阳避风的,在外碰到人沈青蘅都是要带上的,毕竟她是个风大点就能吹跑的美人灯,容貌又盛,遮住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沈月茹的丫鬟就没准备幂蓠,丫鬟就挡在沈月茹面前,四人扭过身子躲避,等一行人过去。那一行人看着像是上院的军人,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神采飞扬走在前面,旁边是五六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最是高,高出其他人一个头,丫鬟不敢抬头看其面容,只觉几人凶神恶煞的,便都低着头等着这一行人过去。
那个少年的人说着什么,他身边的黑衣服目不斜视,那少年说着还往她们这里看,不过眼神清明,行动没有无礼举动,很快这一行人就迎面走过去。只有经过的那一瞬间,沈青蘅觉察锐利的目光略过去,她身体微微发颤,却始终低着头。
这一行人很快走过去,一直到他们快要进入碑林,沈青蘅几人才往前走,沈月茹好奇的回头,见到那个少年也回头,两人对视一眼,沈月茹赶紧移开眼神转过头。
第二天蒙蒙亮,沈青蘅就被丫鬟叫起来,然后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一路晃荡着回了沈府,然后一直到夏天过去,秋天来了,她才又一次离开她的小院,出了沈府的门。
杨夫人的婆婆过寿,杨家邀请沈家母女参加。
沈青蘅懒洋洋的,秋困,天气多变,她更加懒得出门,再说杨家退婚后,两人关系就有些疏远了,这回下了帖子,母亲接了便接了,自己前来或者派人送来寿礼就行,怎么还把她和沈月茹都带上了?
沈夫人道:“杨大人有可能升迁,杨家还是不要得罪。再说杨家办宴,有许多青年才俊也会过来,母亲也有意替你们相看。”
哦,那沈青蘅不感兴趣了,只是想着不要碰到杨慎红。而沈月茹则是希望能碰上杨慎红,因为最近沈夫人说给她看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穷举人,家中父亲是个知县,有家底,她看了画像,这人胖乎乎的肥头大耳,他不想嫁,便推了。沈夫人说可惜,这人有才名,是沈大人看好的,春闱说不定榜上有名。
沈月茹不想嫁给丑人,想嫁给像杨慎红那样斯文俊秀的少年郎。她还是想亲自问一下杨慎红,为什么退婚,是他的意思还是杨夫人的意思?
所以杨家寿辰宴会上,沈月茹趁着戏台摆上开始唱戏的时候,借口更衣离开了戏台,找到了少年郎所在的前院,她和杨小姐熟悉,托了杨小姐帮忙,杨慎红来见她了,但杨慎红开口问的是沈青蘅怎么没来。
沈月茹心凉了,明白了,这退婚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世,也可能是因为沈青蘅。
她看着杨慎红,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了,于是很快就转头回了戏台边上,尽管心里七上八下复杂难言,但是面上没带出来,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看戏,只不过偶尔目光会瞥向沈青蘅。
沈青蘅在这种场合总是很低调,因为她长得美,但是身体病殃殃的,出来后总是有很多人看她,夫人们不怎么喜欢自家儿子去这么娇娆娇媚的美人灯,但是儿郎们却很喜欢,比如杨慎红,比如王家那些个少年。可惜他们的母亲不点头,他们也娶不到。
杨家的座位也有屏风遮着,杨夫人看了一会儿戏,有几位夫人找她,便出去了,他们夫人应该在花厅打叶子牌。
沈青蘅觉察到沈月茹的目光,她装作不知道,懒得问,戏台上正唱着《妆疯》,她看得津津有味。以前也学过唱戏唱小曲,她学的最好,回了沈家再没机会唱了。
《妆疯》唱完,又是《山门》,《山门》过后便是《牡丹亭》。牡丹亭还未开始,杨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要沈月茹和沈青蘅去花厅,陪几位夫人说说话。
沈青蘅不想去被几位夫人目光打量挑剔,便对沈月茹说:“你先去过去陪母亲,我把这出戏看完再过去。”
沈月茹摇摇头,“我等你一起去。”她心情不怎么好,也不想去那些夫人面前讨好卖乖,等和沈青蘅一起过去,众人的目光和焦点都会在她身上,也能轻松一点。
等《牡丹亭》唱完,两人起身去花厅,要绕过小花园和假山,在那一条路上走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连廊来了很多人,匆匆扫一眼大概是从前院过来的。
“杨夫人迎上去了,父亲和杨大人也在。这是谁来头还挺大的。”沈月茹说道。
听说自己父亲也在,沈青蘅便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巧和一人视线对上,那人的个子极高,目光格外锐利,因为连廊之间有窗棂,那目光从窗棂处看过来,沈青蘅感觉自己仿佛就被他锁定了一样,她心头一突,赶紧低下头不再往那个方向看。
后来沈青蘅才知道就是这一眼惹下了孽缘。杨家宴过去没多久,就有媒人上门提亲,点名要娶沈青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