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绯红雨

13、求子 沈青蘅这边

　　沈青蘅这边还是没逃掉去上香求子的局面，但让她意外的是裴老夫人竟然也要求裴骏去，要他们夫妻俩一起去，裴骏也愿意，这倒是新鲜，因为据说裴骏受伤后几乎不出门，怕受到异样眼光，但这回愿意了。

　　裴老夫人那个高兴了，还特地对沈月茹说，不妨跟他们一起去，说她约了位妇科圣手，擅长妇人调养，对待孕妇也有研究，于是沈月茹也一起来了。

　　临出门的时候裴烬也来了，说护送他们去寺庙，这样安全一点。裴老夫人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到了寺庙后他也没离开，说是等下沈月茹他一起走。

　　裴老夫人打算在庙里住两天，沈青蘅也无法，好在丫鬟给力，她也在寺庙里住过，还能住得下，沈月茹上完香要回去，沈青蘅陪她走。

　　沈月茹看着寺庙的风景，秋季枫叶飘散，秋高气爽，她对沈青蘅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及笄礼后母亲带我们去白云山碑林，那段日子多好啊。”

　　沈青蘅点头，也怀念在沈家做女儿的状态。沈月茹指着那枫叶林，“说起这来，我还想起一件事，那时候我们去碑林，遇到了两个人，看着怪吓人的，你还记得吗？”

　　沈青蘅不明白她问这个干嘛，她没多大印象了，但是沈月茹道：“那两个人就是二叔和将军。”

　　沈青蘅：？

　　沈月茹笑着说：“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看到了那个少年，他是裴骏，后来我嫁入裴府，他还记得我，说在白云山见过一面。他说当初裴老夫人回娘家，暂住白云山，就是在上院那里，裴将军派人护送，后来他们也来接婆母回去。现在想起来，他也记得你，对你印象深刻。”所以在司马家搞鬼之后，见到沈青蘅就同意留下她。

　　沈青蘅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她印象不深，但现在想起来也是会心一笑。姐妹俩说了闲话，沈月茹状态很好，绕了一圈后发现裴烬了，但裴烬看着很生气，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沈青蘅和沈月茹对视一眼，然后走过去，随后裴骏在后面的凉亭上坐着，有小厮在远远的候着。

　　这是两人吵架了。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去掺和了。姐妹俩就此离开，随后沈月茹跟着裴烬下山。

　　沈青蘅则是在寺庙待了三天，这三天在裴老夫人的监督下，求佛拜神那叫一个心诚则灵，还抄佛教。裴骏也抄。

　　在离开的时候，裴骏带着她散步，心情看着也好了一些，其实这两三天裴骏的表情就很阴沉，沈青蘅怀疑是和裴烬有关，但她不会问。

　　回府后几日，裴骏的神色还是恹恹的，话都很少。不知道裴烬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导致这人心情如此差。

　　沈青蘅就小心伺候着，努力能让他开怀一点，他这样整个二房的丫鬟都战战兢兢的。比如现在又有小厮被赶出来，裴骏摔了药碗。沈青蘅进去让人打扫干净，然后又让丫鬟重新倒了一碗温热的药端进来，搁在裴骏手边。

　　裴骏偏过头看她，那双因病而格外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烦躁，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点烦躁慢慢沉了下去。他哑着嗓子开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发脾气。"

　　沈青蘅抬眼看他，轻轻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我不问，你省得再费一遍口舌。"

　　裴骏愣了一下，"这几日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大哥那天和我说了一些话。"

　　沈青蘅只是安静地等着。

　　裴骏垂着眼道："他说了些关于府里将来的安排。也问了些……关于你的事。"他抬起眼，看了沈青蘅一下，眼神复杂幽深，"我没生气，就是觉得……有些事，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裴骏对自己大哥感情很复杂，他是有怨气的，但是这怨气是自找的，可是战场上受伤是他自找的，当初他冒进贻误了战机又导致自己受伤，最后还是大哥裴烬给自己善后，因为这个司马家拿捏住了裴烬的把柄，所以司马家替换亲事也没法追究。

　　但是裴骏也是埋怨的，因为他根本不想入军营，想直接科举入仕的，是裴烬说裴家子弟以军功取胜，而且母亲也要他从军。

　　唉，他为了快速出人头地也付出了代价，裴骏是后悔遗憾埋怨恼怒愤恨都有的。但他仔细想想大哥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自己娶了沈青蘅，也喜欢她就该为她打算一二。

　　沈青蘅伸手过去，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表示支持，“我们夫妻一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裴骏听到她这样说，勾起唇角，“我知道。”这半年的相处他对沈青蘅是非常满意的，感情也越发深厚了。他对沈青蘅说：“扶着我去花园看看。”

　　花园里比前些日子萧索了许多。几棵老槐树早就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着，像一道道描在纸上的墨线。倒是墙角那几株丹枫还撑着满树残红，风一过便有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沈青蘅扶着裴骏慢慢走在石径上，避开那些湿滑的苔痕。他走得慢，她便也跟着慢下来，两个人的步子踩着落叶，沙沙的声响在空寂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裴骏走了一段，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沈青蘅先拿帕子拂了拂才让他坐。他也不推辞，坐了，仰起脸看天。天是浅浅的铅灰色，云层薄而疏，有几缕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池塘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细的金子似的。

　　园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能听见远处檐角铜铃偶尔被风拨动一下的脆响。裴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池塘对面那丛竹子："那几竿竹还绿着。"

　　竹竿细细的，被风吹得微微弯了腰，又慢慢弹回来。

　　她弯了弯嘴角："竹子耐寒，一年四季都绿着。"

　　裴骏坐在那里，"我以前……在西北的时候，最喜欢骑马。西北那边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天低得很，云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我骑着一匹枣红马，从营地里冲出去，跑上十里八里都不带喘的。"他微微眯起眼，像是透过深秋的枯枝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风从耳边刮过去，马蹄踏在草上的声音又密又急，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轻了下去，像是一阵风吹过来，把那些回忆也吹远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双腿，只能叹息道："后来受了伤，就再没骑过了。"

　　沈青蘅站在他身旁，替他把风挡住。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折了一小段竹枝，剔干净了叶子，递到他手边。

　　"马是骑不成了，"她说，"但竹杖还是可以拄一拄的。等明年开春，我陪你去城外走走。不能骑马，咱们就坐车去，找一片有草的地方，你站一站，看一看，也是好的。"

　　裴骏低头看着那截竹枝，青翠的颜色映进他眼底，把他的眼睛衬得亮了一瞬。他伸出手接过来，竹枝被握在掌心，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微涩的触感。

　　"好。"他说，轻声道："风大了，咱们回去吧。"

　　裴骏回去后情绪渐渐正常了，但沈青蘅烦心事来了，老夫人回来后开始监督她吃药，每日都要派人来问，府里原本就有个大夫，是为了照顾裴骏的。如今沈月茹怀孕了，又请来一个大夫，现在每日都要给几个人把脉，沈青蘅有时候想这个就跟皇宫里太医给贵人请平安脉一样。

　　沈青蘅的两个丫鬟还在院子里，那次裴骏开口说想想关于她的事，是不是关于孩子的事情，于是沈青蘅觉得还是要去试探一下沈青蘅的想法，于是在裴骏面前转悠，还提起了她在上香时候知道他们以前可能见过的趣事来做铺垫，之后就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裴骏偏过头来看她，那双因病而格外大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询："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说？"

　　沈青蘅把茶盏放下，咬了咬嘴唇，到底还是开了口："我娘……给我添了两个丫鬟。"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她说，你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让我带了回来，看你的意思，要不要留一个在房里。"

　　她说得很委婉，可裴骏不是傻子。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明悟，随即垂下了眼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你母亲是怕你将来没个依靠，所以想让我留个通房，生个孩子，记在你名下？"

　　沈青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裴骏把书卷搁下，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沈青蘅分明注意到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已经收了起来。她赶紧道："你若不乐意，我就把人安排在别处，当个粗使丫鬟也行。娘那边我去回，就说你身边不缺人。"

　　裴骏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呼吸浅而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道："那两个丫鬟，什么来路？"

　　沈青蘅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老实实答道："是娘从庄子上挑的，老实本分，家里都干净的。"

　　裴骏睁开眼睛，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道："你娘的用心我懂。可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替我安排通房的。"

　　裴骏偏过头看她，那双因病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沈青蘅咬了咬嘴唇，声音放得很轻："娘的意思是……若我生不了，就让丫鬟生一个，记在我名下。她说，这是大家族的常例，也不算委屈了你。"她说到这里赶紧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回绝了她，就说你身边不缺人伺候。"

　　裴骏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回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像是在想什么。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最后一抹暮色从屋檐上退下去，屋里的烛火便显得亮了起来，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又瘦又薄。

　　半晌，他睁开眼，声音低而平："你娘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真的留了通房，生了孩子，那孩子也未必能平安长大。"

　　沈青蘅一怔。

　　裴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苦的意味："我虽然不太管府里的事，可我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她如果打定主意要你亲自生，你弄个丫鬟来替，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孩子留不住。到时候反倒害了一条人命。"

　　沈青蘅的背脊微微僵住了。她确实没有想得这么深，她只想着自己不想死，只想着找个孩子当依靠，却忘了裴老夫人那个人——她若存心要算计，一个丫鬟的孩子在她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裴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比从前更凉了些，骨节凸出，可那触感却让沈青蘅心里猛地一缩。她抬起头看他，烛火映在他眼底，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光在晃。

　　“你先调养，我们生。”

　　沈青蘅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猛地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裴骏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其实，我也考虑过过继的事情。我不在了，你过继个孩子，有依靠，有盼头，那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可在那之前，我不想再多一个人插在我和你之间。孩子可以要，但必须是你的。"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这副身子，还能活几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想剩下的日子清清净净的，有你陪着就行。通房丫鬟……就算了罢。"

　　他说完微微侧过脸去，烛光在他消瘦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那道凸出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都柔化了。沈青蘅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我会把她们送回去的。”

　　裴骏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卷，像是累了，声音闷在书页后面："歇着吧。"说罢手放在了她的手。沈青蘅顺着力道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皂荚的气息，清冽而干净。

　　其实裴骏是个很英俊的少年，可惜命不长久。

　　然后换人进来伺候熟悉，然后两人就寝生孩子。一开始的时候，在床上是裴骏主动，但是后来裴骏体力不支，这个时候都是沈青蘅主动，她很轻松地就能让裴骏尽兴。

　　今天也是，裴骏发泄后就沉睡了，但沈青蘅却睡不着，她想着裴骏的话，要她生孩子。可是沈青蘅不想生啊，她害怕，特别是最近都在喝调养身子的药。但现在她又不能偷偷喝避孕的药，就招呼丫鬟进来，她跌跌撞撞下去洗漱，她想起以前教坊嬷嬷教过的知识，偷偷引出来。

　　裴骏说最后不能生就过继，那就过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