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绯红雨

12、怀孕 沈月茹怀孕

　　沈月茹怀孕被发现那天，正在老夫人院子里，老太婆说要去寺庙上香，她要求沈青蘅和沈月茹都去，说是求子，还斜着眼看她的两位儿媳妇。

　　这个时候沈月茹在伺候老太婆喝茶，茶碗没拿稳，洒了，沈月茹就恶心的吐了，老太婆生气的很，要责罚她，然后沈月茹就又吐了，还专门吐到了老太婆身上。

　　沈青蘅就问了一句姐姐别不是有身孕了吧？

　　然后沈月茹怀孕就这样被发现了。

　　这倒不是沈青蘅聪明，而是姐妹俩故意的。因为老太婆偃旗息鼓了一阵子又开始折腾起来，而裴烬在家里待了三个月后开始往驻军之地跑，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裴烬一走，老太婆对付儿媳妇的戏码又开始上演，卷土重来了。沈月茹在第三个月葵水没来的时候就偷偷出去找了大夫看，就确定了，于是不想重复上个流产的悲剧，所以昨天去找了妹妹沈青蘅，故意提起来，好让老太婆忌惮一点，也顺便恶心恶心她。

　　果然老太婆又惊又喜，脸色变化，最后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让她小心然后不让沈月茹晨昏定省了。沈月茹落得轻松，沈青蘅就被叫住了，裴老夫人觉得大儿媳妇都怀孕了，小儿媳妇也该行动了，就训斥沈青蘅，安排她的肚子，让她吃补药。

　　沈青蘅恼怒，她和裴骏成亲不到半年，前头还让她不要勾着裴烬，这回又说她肚子不争气，话都让这老太婆说了，真是无语，但她忍下了，回去后仔细想了想，不想自己生娃，还是想过继一个孩子。

　　主要是裴骏的身体油尽灯枯，她的身体也一般，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她不想死，再说现在姐姐沈青蘅已经怀孕，联合她说服裴骏过继一个，也能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老太婆可能不愿意？

　　不知道裴骏的意思？沈青蘅准备找个机会试探试探裴骏。但开始透露了一丝，裴骏就很激动抵触，沈青蘅就不敢再提了，万一把他弄晕了，沈青蘅也没好果子吃。但沈月茹一怀孕，裴老夫人不好折腾她，于是就折腾沈青蘅了。

　　隔三差五找沈青蘅，给她上课，给她补药，这日沈青蘅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包补药。老太婆脸上挂着那种不容拒绝的慈祥，嘴里说着"你姐姐都有了，你也该争口气"，

　　她回到自己院子时，裴骏正靠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包药上，微微顿了一下："母亲又给你什么了？"

　　沈青蘅把药包往桌上一搁，走过去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补药。说让我抓紧生一个。"

　　裴骏沉默了一瞬。他放下书卷，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她倒是想得长远。就我这副身子……能不能撑到明年都不好说，还生什么孩子。"

　　沈青蘅看了他一眼。裴骏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脸上却满是灰败。

　　沈青蘅把茶盏放下，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其实……我倒不着急孩子的事。"

　　裴骏偏过头看她。

　　沈青蘅垂着眼，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划着斟酌着说道："生孩子是鬼门关，我身子本来就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自己是过不去的。况且……"她抬起眼来，看着裴骏，声音轻而认真，"咱们俩的身体，谁也说不好能撑多久。若是有了孩子，我将来一个人带着，未必能护得住。"

　　裴骏怔住了。他看着她，那张病弱憔悴的脸上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他的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你不想要孩子？"

　　沈青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道："我不是不想要，我是怕。怕我生不下来，怕生下来了养不大，怕将来我一个人护不住。"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想过继一个。"

　　裴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胸口微微起伏着，没想到这次她真的直接提起来了。

　　沈青蘅抬眼看他，见他面上没有不悦之色，心里稍微松了松，便试探着道："大哥那边有几个养子养女，我也见过。裴昭裴景还有裴兰，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将来若是……我过继一个到二房来，也算是有个依靠。"她说完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事得你同意。你若觉得不妥，咱们再商量。"

　　裴骏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得对。我活着的时候还能护着你，我若死了……"

　　沈青蘅心里一紧，想说什么，裴骏却转过脸来看着她，模棱两可的说：“我会考虑的。”考虑什么他却再也不说了，沈青蘅不敢再问的着急了，她发觉裴骏已经很不悦了，眼里毫无笑意，全然冷漠。

　　到了夜里，他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脸几天都没再找沈青蘅。

　　沈青蘅琢磨这事得罪裴骏了，恐怕他不想死，是呢，谁愿意谈到自己的死亡呢？是不是她太着急了？或者他还是想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沈青蘅拿不准，便想找人问问。

　　下个月是沈夫人的生辰，沈青蘅婚后也没有回门归宁，所以想回家一趟。裴骏这回答应了，还专门让人抬着他去了老太婆的院子去和母亲说了好久，最后裴老夫人同意沈青蘅回家了。

　　沈青蘅回到娘家，是想问问沈夫人孩子的事情怎么解决。她回家，沈夫人别提多高兴了，拉着她问了好多，还问沈月茹怎么没一起回来，沈月茹怀孕的消息她还不知道。

　　沈青蘅就把沈月茹的信交给沈夫人。沈夫人更高兴了，大女儿终身有靠了，她阿弥陀佛的摆了摆，然后又开始关心小女儿。

　　沈青蘅就说了自己的烦恼和想法，问沈夫人：“娘说，我这可行吗？”

　　"你不想生，是对的。"沈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你那身子骨，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娘当年生你的时候差点就没挺过来……"她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可裴骏那孩子不愿意过继，你也不能硬来。他身体那个样子，万一气出个好歹，裴老夫人第一个饶不了你。"

　　“再说那几个养子养女年纪大了，也养不熟，过继他们不合适的。”

　　沈青蘅点点头，咬着嘴唇，没说话。

　　沈夫人想了想，又问道："你方才说，你试探他的时候他只是激动抵触，却没有把话说死，对么？"

　　沈青蘅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沈夫人道："那就先不提。他身子不好，不能受刺激。你缓一缓，等过些时日他心情好些了，再慢慢旁敲侧击。"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娘给你找两个丫鬟，你安排到姑爷房里。”

　　这是一些大家族常见的做法，不过那都是主母已经生过而且站稳位子了。但女儿这情况这身体还是保命要紧。沈夫人抱着女儿说家里还有一些补药，等她回去的时候也带回去给姑爷补补身体。还有她姐姐沈月茹的补品，沈夫人也准备了一大堆，也送去了一个会生养的嬷嬷，沈夫人说这本来是给沈青蘅准备的，但沈月茹先怀了，就给她。现在她是裴府的主母，二房要靠着裴烬，沈夫人也为小女儿考虑多顾着一些。

　　沈青蘅觉得这个方法也不错，就是担忧裴骏身体受不住，但裴骏和自己都能圆房，虽然这半年夫妻生活不多，大约一个月一次，虽然多有不便，但大夫说生育是没问题的，所以裴老夫人才这么笃定求子，既然这样和丫鬟也行吧？就是不知道裴骏愿不愿意？

　　她和裴骏相处半年了，这人平时对待丫鬟都不正眼看的，她仔细打听过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房里也没有伺候的丫鬟。说实话，如果裴骏身体好，这门亲事其实真的不错。

　　所以沈青蘅带着两个丫鬟和一大车补药回了裴府。

　　沈青蘅回到裴府时，天已经擦黑了。马车在二门停下，丫鬟绿云先跳下去，又回身扶着她下车。在这个时候，裴烬回来了，

　　他在府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干净，靴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也纷纷下马，有人上前接过缰绳。裴烬把马鞭扔给亲兵，一抬头，正看见沈青蘅站在二门内，手里还攥着绿云的胳膊，像一只被忽然惊到的小雀。

　　四目相对。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沈青蘅下意识地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大哥回来了。"

　　裴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刚从娘家回来，面上还带着一点旅途的倦色，可那双眼睛在灯笼光下亮盈盈的，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水。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半旧披风，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整个人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枝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花，还没完全扎下根来。

　　"嗯。"裴烬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弟妹这是从哪回来？"

　　沈青蘅垂着眼答道，"我母亲生辰，回去住了两日。"

　　裴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迈步上了台阶，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大氅的边角擦过她的袖口，布料相触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窸窣，像夜风吹过树叶。

　　沈青蘅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荚气息，混着一点风尘和若有若无的冷铁味，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干净而凛冽。

　　他便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踏在青石地上，渐渐远了。

　　沈青蘅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抬起头来。绿云小声说："夫人，咱们进去吧，夜里凉。"

　　沈青蘅嗯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有些乱。她方才与裴烬对视的那一瞬，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里沉沉的、暗暗的，像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沈青蘅心里一咯噔，琢磨着以后离裴烬远一点。

　　这时候回来应该是因为姐姐怀孕的事情，她看着下人们运货，想着还是让丫鬟吧沈夫人带的补品送过去，至于沈夫人的信和给的嬷嬷，她明日抽空请沈月茹来她院子一趟。

　　裴骏也知道她回来了，在她的院子里晒太阳，他好像已经不生气了，问道："回来了？你母亲身子可好？"

　　"好着呢。"沈青蘅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绿云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慢慢道，"娘问起你，说让好生养着，别操劳。还托我带了好些补药回来，回头让厨房给你炖上。"

　　裴骏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沈青蘅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说那两个丫鬟的事。不过她看了一眼裴烬，心里想着要不过两天等裴骏心情好的时候提一下。

　　她回娘家的路上想了很久，该怎么说生孩子的事情，既然裴骏不愿意过继，那就生。娘给了丫鬟，要过明路，总不能一直搁在自己屋里藏着。

　　第二天沈青蘅先是见了沈月茹，然后把信给她，把人给她，沈月茹很感动，她很细心的察觉到妹妹院子里多了两个新人，就问起来，沈青蘅也没瞒着她说了自己和沈夫人的打算，反正她这种情况对沈月茹没什么威胁，又不能和她争家产，能活着活的好活的久就行了。

　　沈月茹眉头皱起来，对沈青蘅说道：“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我看老夫人是想你亲自生。”这老太婆疼儿子，对儿媳妇都不怎么当回事，要是知道沈青蘅是打着过继香火的主意，肯定不同意，还有要丫鬟生，她估计也不满意。因为在她看来，这老太婆对儿子管教很严的，一般家里二郎十四五岁都给塞人，但裴烬和裴骏都没有过。

　　所以过继这一关在裴老夫人那里行不通，沈月茹说了看法。沈青蘅咬唇，觉得很烦躁，沈月茹想了想，“但老夫人疼二叔，你先说服二叔。至于这两个姑娘，你要是觉得不好处理，我先带回我的院子。”

　　沈青蘅道：“我明白了，谢谢姐姐，就让他们先留在我这里吧，还有母亲让我去上香，我不想去。”跟着老夫人出门，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况且她刚从娘家回来，不想奔波。

　　沈月茹咳嗽一声，沈青蘅明白了，老一套身体原因。沈月茹四个月了，身子也越发重了，便要离开，而这个时候裴烬来了，说是接她回去。

　　裴烬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没有穿大氅，肩背在秋日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宽阔。沈青蘅一直低着头，沈月茹沈月茹弯了弯嘴角，把手递过去让他扶着，温声道："和妹妹说了会儿话，正要回去呢。"她偏头看了沈青蘅一眼，又对裴烬道，"妹妹从娘家带了好些补品来，还给我送了信和嬷嬷，我正说改日要好好谢谢她。"

　　裴烬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转向沈青蘅，"弟妹有心了。回吧。"

　　沈青蘅就低着头嗯了一声，"都是姐妹之间该做的，大哥言重了。"她说完便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路，像是急于送客一般。一直到他们离开，她一直没抬头。

　　沈月茹在回去的路上心里不得劲，她有些怀疑裴烬是故意来沈青蘅这里的，但又没有别的证据，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她怀疑裴烬对沈青蘅有私心。但她现在怀孕了，裴烬对她也确实比之前体贴了，一听说她怀孕，就立刻赶了回来，还说会在家里多住一些时日。

　　裴烬确实变了许多。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在家里的日子明显多了。原本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如今三五日便回，有时甚至办完公务就连夜赶回来。

　　每次回来先到她院里坐一坐，问问她今日吃了什么、有没有不舒服。有一回她害喜厉害，呕得胆汁都出来了，他正巧在家，听到动静便从书房过来，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端着温水喂她漱口，又吩咐厨房煮了清淡的粥来。那时候她吐得狼狈，鬓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他也没有露出半分嫌弃之色，只默默地坐在她身边，等她缓过来了才离开。

　　前些日子老夫人那边送了份补药来，说是从外头高价买的老参，让她炖汤喝。沈月茹正犹豫着要不要喝。这老太婆的东西，她向来不敢全信。裴烬当晚过来时听说了，直接把那包老参拿走了，说："你如今怀着身子，进补的东西我来把关。回头让府医重新开个方子，稳妥些。"第二天果然来了新的补药，府医亲笔开的方子，连药材都是裴烬的亲兵亲自去抓的。

　　还有那几场官眷的帖子。往年这种应酬裴烬从不替她拿主意，送到她手上让她自己看着办。可这回他翻了翻，直接把帖子搁在了一旁："外头人杂，你身子重了，不必勉强。等你生了再说。"语气淡淡的，可那话里的维护之意清清楚楚。

　　甚至连裴昭裴景裴兰三个孩子也被他嘱咐过了。有一回沈月茹去正厅用饭，裴景跑得快，险些撞到她身上，裴烬当时便沉了脸，把裴景叫到跟前训了。

　　沈月茹想着这些，心里那点子不安便慢慢落了回去。

　　沈月茹低头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一丝涩意也一并带了下去。她把茶盏放下，嘴角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来。

　　沈月茹伸手轻轻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对自己说：他如今待你这样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是你自己吓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