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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裴烬 裴烬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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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回来了。
裴烬是裴府的主人,忠武伯,大家都要去正门迎接他。
"上来。"裴骏靠在轿上朝她招了招手,"今日人多,你走路稳不住,我载你一道去。"
沈青蘅扶着轿沿便坐了进去。裴骏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位置,两个人挤在一乘小轿里,穿过重重院落,到了府门前停下。
沈青蘅掀帘一看,裴府的门前已经站满了人。裴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绀青色的团花褙子,神色端肃,手里捻着那串碧玉佛珠,嘴角挂着笑意,看着倒是一副慈母模样。
沈月茹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鸦青色的褙子,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垂着眼,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一点错来。她身后是两房的下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个个屏息静气,连咳嗽都憋着。
沈青蘅被裴骏拉着下了轿,站到裴老夫人身后的另一侧。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月茹,沈月茹也正微微偏头看她,姐妹俩眼神碰了一下,沈月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忌惮又像是期待。
裴烬带着一队人来了,正前头是他,高大沉稳冷峻,下马快步走来。
沈青蘅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裴烬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肩背宽阔,即便穿着家常的玄青色锦袍,也掩不住那副常年骑马抡刀养出来的骨架。他的脸是那种被西北的风沙和日光打磨过的浅铜色,下颌棱角分明,颧骨略高,眉骨也高,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山,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股子从千军万马里滚出来的气势便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叫人不敢直视。
裴老夫人先动了,往前迎了两步,面上堆起笑来:"烬儿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她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带着亲热。
裴烬快步上前,在老夫人面前站定,弯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平稳:"儿子不孝,叫母亲挂念了。"说完他直起身,目光又往后扫了一圈,在沈月茹身上顿了一顿,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沈月茹屈膝行了一礼,小声说话。
裴烬的目光继续往后移,落在裴骏身上时,明显放缓了些。他上下看了弟弟几眼,声音里带了一丝关切:"瘦了。"
裴骏笑了笑,握拳咳了一声,回道:"大哥也黑了。"
裴烬点头,然后目光落到了裴骏身边的沈青蘅身上。
沈青蘅正低着头,悄悄攥着裴骏的袖子,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压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对上裴烬的目光。
沈青蘅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凛。
那双眼睛深而冷,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能把人从头到脚看穿。沈青蘅被他这么一打量,脊背微微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裴骏的袖口。裴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息,意味不明,眸色深沉,目光移开后沈青蘅还是觉得有些不适。
裴烬对老夫人道:"母亲,进去说话吧。风大,别站在外头了。"
老夫人连连点头,一叠声地让人把大门打开,又吩咐厨房准备席面。众人便簇拥着裴烬往里走。
家宴设在正厅,摆了满满一桌。
裴烬换了件居家的石青色袍子,坐在上首,裴老夫人坐在他左手边,裴骏和沈青蘅坐在右首,沈月茹挨着老夫人,还有两个少年和一个姑娘。这边是裴烬的养子,叫裴烬身侧还坐着三个半大孩子,都在十三四岁的光景。
长子裴昭,十四岁,身量已抽条,眉目清正,坐姿笔直,看着比同龄孩子老成许多。次子裴景,十三岁,圆脸大眼,生得虎头虎脑,坐在那儿也不安分,被裴昭在桌下踢了一脚才老实。小女儿裴兰,也是十三岁,鹅蛋脸,眉眼弯弯的,安安静静地吃饭。
说实话这也是沈青蘅第一次见到两个养子,养女她见了几次,裴家人聚齐了,看着也是大家族了。
菜色是老夫人亲自定的,尽挑着裴烬爱吃的。席间老夫人不停给他夹菜,口中絮絮地说着瘦了多吃些外面饭食哪里有家里好,那股子殷勤劲儿和平日里对着沈青蘅、沈月茹的模样判若两人。裴烬应着看样子也很孝顺,
他喝了半杯酒,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沈青蘅:"二弟妹进门,我未能赶上。倒是我这个当兄长的失礼了。"
沈青蘅正低头喝汤,冷不防被点了名,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裴烬的目光,定了定神,轻声应道:"大哥言重了。该是我拜见大哥才是。"
裴烬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深浅,只淡淡道:"你的事我听说了。既进了裴家的门,便安心住下。府里若有人为难你,你来找我便是。"
这话说得让周围人都安静了片刻。沈青蘅赶紧说,“谢谢大哥。”
裴老夫人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烬儿说什么呢,蘅儿进门后我疼她还来不及,哪有人为难她?"
裴烬没有接话,老夫人絮絮叨叨的。
沈月茹坐在一旁,眼睛闪烁不定,这顿饭吃完,沈青蘅都要抑郁了,一结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对裴骏道:“你大哥怪吓人的,会一直住在府里吗?不去西北了吗?”
裴骏不知道怎么的阴郁起来,“我不知道。早点睡啊。”
沈青蘅没搞明白怎么裴骏心情就不好了,这兄弟俩看着关系不错啊,难道其中有啥龃龉,她明天准备问问沈月茹。
而此刻的沈月茹也是心事重重,她今天观察裴烬,觉得他对沈青蘅过度关注了,她对替嫁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格外在意裴烬的态度。
但她也知道裴烬的为人,这人重规矩讲情义又负责任,既然娶了她认了她便不会反悔。裴烬在西北,她被老太婆惩罚落了胎,老太婆要给他纳妾,他也没同意,对于女色不怎么看中,如今这府内只有原先一个妾室还是原配在的时候,老夫人给的,如今照顾着养女,今日也没有出现。
但裴烬却是吃完饭后去看了她,沈月茹等裴烬回来,她知道裴烬会给她这个正妻面子的,她觉得自己该有一个孩子了,不然总觉得有什么会消失。
她正出神,外头丫鬟忽然通传:"夫人,将军往咱们院来了。"
沈月茹的手顿住,随即放下梳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迎到门口。果然裴烬大步走来,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寝衣,肩上披着件外袍,看样子是从书房过来。他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还没歇?"
"在等将军。"沈月茹侧身让他进门,又吩咐丫鬟去沏茶。
裴烬在桌边坐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便放下。两个人对坐着,烛火在中间跳了跳,明明灭灭地照着两张各怀心事的面孔。沈月茹先开口了,声音放得轻而温和,带着妻子对远归丈夫该有的那种关切:"将军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不一定。"裴烬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年后可能还要去军营。"
沈月茹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抚着袖口的绣边,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那……趁将军在家,咱们要个孩子吧。"
裴烬睁眼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说话,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烛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那一道道风沙磨过的纹路照得更深了几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身体还没养好,不急。"
沈月茹心头一紧。他不想要。他一直没有很想要。成婚这几年,他们聚少离多,也就在西北那一年算正经做了一段时日的夫妻。可那一次她怀上了,又被老夫人折腾没了,裴烬知道后去找了老夫人,也请了大夫给她调养,可从那以后他对房事便淡了,像是公事公办,只为了尽责而已。
沈月茹攥紧了袖口,把那一丝涩意压下去,脸上笑了笑,温声道:"养了这一年多,好多了。大夫说可以了。"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将军若是不嫌弃……"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妹妹在府里,过得如何?"
沈月茹的指尖猛地一僵。
她脸上那点笑意几乎是靠着本能才没有垮掉,用最平稳的语气回道:"还好。二爷待她不错,母亲平日里虽严厉些,倒也没真怎么着她。"她说得很自然,把自己被折腾的那些事全都略了过去。
裴烬点了点头,不再问,站起来往内室走去,丢下一句:"睡吧,明儿还有事。"
沈月茹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手心里攥着的那截袖口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却不觉得疼。沈月茹上了床后,没法入睡,她的手放在了裴烬身上,声音低低的,“将军是否还在恼怒沈家替嫁之事?”
裴烬没有回答,呼吸却是粗重一点,沈月茹继续说:“当初我嫁过来,将军说不介意,如今我妹阴差阳错下也入了裴府,他们夫妻二人如今也和睦,将军可是介意了?”这最后一句话沈月茹问的相当直白。她想知道裴烬是不是还在介意。当初裴烬去西北没有洞房,而她一年后去西北两人才见面,见面的第一时间沈月茹就下跪说出了真相。当然她的真相是沈青蘅的身体不好,不想嫁到裴府,也不想去西北苦寒之地,家里人怕得罪裴将军,就让她替嫁了。
这个理由裴烬不置可否,他当时表现的很平静。沈月茹那个时候就有猜测,裴烬说不定早知道了,不然不可能成亲后一年多都不回家一趟,虽然战事紧急,但是连家书都没有给她过一封。当初不是说他对沈青蘅一见钟情来求娶的吗?可是为什么婚后又这么冷淡?
沈月茹虽然有猜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之后的日子她努力讨好裴烬,努力讨好裴老夫人,裴骏,还有裴烬的两个养子一个养女,在裴府站稳了脚跟。特别是她流产后,裴烬仿佛对她有亏欠,对她态度也好了起来。
裴烬声音低低的:“事过境迁,此话日后莫再提。”
沈月茹听了这话知道他心有不甘也认命,于是又加了一把火,“娘和我说二叔成亲后身体好很多,希望他们尽快有子嗣,万一二叔有事,也好留个后。”沈青蘅冲喜嫁过来,本来就有这一层意思。但她觉得玄,就他们夫妻俩那两个人的身体,子嗣恐怕艰难。所以那个老太婆越发的爱折磨人,天天找茬,天天让人熬补药。
裴烬身体一僵,没有说话,沈月茹翻过身抱住他的胸膛,“我觉得娘说得对,娘也说我了,我,那将军,我们婚后快五年了,至今无所出,我……”她大着胆子钻到了裴烬的怀里,“求君垂怜”.裴烬没有推开她,而是动了动。
沈月茹感觉他的手落在自己肩上,轻轻一拢,寝衣便从肩头滑落下去。他的手很暖,覆在她微凉的皮肤上,烫得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帐外的烛火跳了一下,又稳稳地亮了。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夜风,吹得烛焰微微歪了歪,片刻后便重新立直,安安静静地燃着,映在纱帐上,把人影拉得长长的、晃晃悠悠的。两个影子叠在一处。
第二天,沈月茹春风满面,她觉得自己能拿捏裴烬了,裴烬尽管看着冷,但他很有责任感,而且注重规矩和体面,只要她站着大义和名分,裴烬便不会太过分。还有裴烬回来后,老太婆收敛很多,今天去请安,老太婆也没让她伺候饭食,就把她打发回来了。随后几日就说裴烬刚回来,让她多陪陪,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你看这老太婆多会做人,之前她在裴烬面前就是一副慈母模样,让人说不出错来。
沈月茹算着自己的小日子,她准备在小日子来临前多和裴烬同床,而且也叫了大夫来给自己调养身体,争取在裴烬在家的日子怀孕,这样她才算真正的裴府的当家主母。
其实说起来,裴老夫人也是有优点的,她不像别的婆婆一样,一旦儿子没有孩子,就打着开枝散叶的名义给儿子送女人。
裴老夫人不会给自己儿子纳妾来拿捏儿媳妇,想到这点,沈月茹让人停了裴老夫人的慢性毒药。一是裴烬在家她怕有风险,二是沈青蘅嫁入沈府,她有危机感,还需要这个老太婆在中间挡着。三是万一裴老夫人现在完蛋了,他们要守孝,说不定裴烬还要夺情,算了。
沈家真是需要人帮衬的时候,裴烬这个时候可不能被夺情没了军队的势力。裴老夫人这一停药就停了三个月,而这个时候沈月茹已经成功怀上,有了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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