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祭换命书》泠川上月

56、第56章 破局 清韵阁的烛

　　清韵阁的烛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宁婉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个巫蛊木偶，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木偶上，刻着皇上生辰八字的痕迹，在光影里格外刺眼。

　　她掀起药经的夹层，把木偶塞进去，又用手摁了摁，确认夹层封好，才把药经放回枕下。香雪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发紫了，心疼得不行。

　　“姑娘，您该歇了。”

　　宁婉没接话，只朝桌上的宣纸抬了抬下巴：“研墨。”

　　香雪一愣：“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研墨。”宁婉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硬。

　　香雪没敢再劝，放下药碗，走到桌前，开始研墨。

　　宁婉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冷宫废墟的布局图。

　　每一道墙，每一扇窗，每一条路，她都画得极细。

　　画到假山那边时，她的手停了一下，在图上重重圈了个圈，标了个“阵眼”两个字。

　　“姑娘，这是……”香雪探头看了一眼，没敢问下去。

　　宁婉没回答，继续画。

　　她画得很慢，一边画一边想，一边想一边咳。咳了几声，拿帕子捂住嘴，拿下时，帕子上多了几道血丝。

　　香雪看着，心里发堵，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宁婉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却没敲门。

　　宁婉知道，那是萧玄瑾。

　　这些天，他天天来，天天在门外站一会儿，然后转身走。

　　她心里有些发酸，但硬生生忍住了。她得继续疏远他。

　　她低下头，继续画。可这次，门外的人没走。沉默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推开了。

　　宁婉抬起头，看见萧玄瑾站在门口，神色阴沉，脸上带着疲惫，眼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太子殿下，民女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宁婉放下笔，语气平淡。

　　萧玄瑾没动，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孤知道你不舒服。”他声音有点哑，“但孤有话要说。”

　　宁婉看着他，沉默了。

　　她知道，他今天不会再走了。

　　她叹了口气，朝香雪摆了摆手。

　　香雪会意，行了礼，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两个人。

　　宁婉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画图，声音很轻：“太子殿下有话就说吧，民女听着。”

　　萧玄瑾走到桌前，盯着她画的那张图，看了几眼，瞳孔一缩。

　　“这是冷宫废墟的布局图？”

　　“嗯。”宁婉没抬头，手里的笔没停，“民女今日去了一趟冷宫，在废墟里挖出了点东西。”

　　她说着，从枕下抽出药经，打开夹层，取出那个巫蛊木偶，放在桌上。萧玄瑾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木偶上，刻着他父皇的生辰八字。

　　“巫蛊。”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寒意，“义王干的？”

　　“八成是。”宁婉说，“冷宫闹鬼的事，也是他布的局。他让人在废墟里下药，让宫女产生幻觉，看到鬼影。

　　然后把巫蛊木偶埋在那里，等着东窗事发。”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萧玄瑾：“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太子殿下。”

　　萧玄瑾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压住火气。

　　“你有对策吗？”

　　宁婉指了指桌上的布局图：“冷宫废墟的布局，跟天玑纪要里记载的巫术阵眼一模一样。

　　义王选择在那里埋木偶，肯定是想借巫术阵法，把这事闹大。”

　　她说着，在图上圈了几个地方：“这几个地方，是阵眼的位置。

　　民女已经查过了，义王在那些地方，埋了其他东西。如果民女没猜错，他还在冷宫附近的几个地方，布置了其他阵眼。”

　　萧玄瑾盯着那张图，沉默了。

　　宁婉继续说：“民女建议，太子殿下暗中调遣暗卫，在冷宫四周布下眼线。只要义王的人一有动作，就立刻拿下。”

　　她又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于民女，会继续以病弱之态示人，麻痹义王。让他以为，民女什么都没发现。”萧玄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是在拿自己当饵。”

　　“义王已经起疑了。”宁婉说，“他要是不疑，反而不会动手。他越疑，越急着动手，破绽就越多。”

　　她说着，又咳了几声，拿帕子捂住嘴，拿下时，帕子上多了几道血痕。

　　萧玄瑾看着那血痕，脸色变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声音很沉，“身子都成这样了，还在这里硬撑？”

　　宁婉没接话，把手里的帕子放下，又在图上画了几笔。

　　“太子殿下，现在不是担心民女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义王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们要是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萧玄瑾看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孤这就去安排。”他说，“你也别太拼了，身子要紧。”他说完，转身要走。

　　宁婉叫住他：“太子殿下。”萧玄瑾回头，看着她。

　　宁婉沉默了一下，才说：“义王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殿下今晚来过清韵阁了。”

　　萧玄瑾一愣，然后明白了。“你是说，他会在暗处盯着？”

　　“嗯。”宁婉说，“他肯定在清韵阁附近，安插了眼线。殿下今晚进来，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萧玄瑾握紧拳头，脸色阴沉。

　　“那正好。”他说，“让他知道，孤今夜来清韵阁，是为了什么。”宁婉看着他，没说话。

　　萧玄瑾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宁婉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她坐回榻上，拿起药经，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夹层，感受着里面那个木偶的轮廓。

　　她知道，萧玄瑾这一走，义王就会开始行动。

　　她得抓紧时间。她翻开药经，找到记载解毒秘方的那一页，看了几眼，又合上，放在枕下。她躺下，闭上眼，开始调。

　　此刻，清韵阁外的暗处，义王萧玄澈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清韵阁里的烛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看着萧玄瑾从清韵阁里走出来，大步离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太子殿下，果然夜访清韵阁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得意。他身后，一个黑影走上前，低声问：“王爷，要不要……”

　　“不用。”义王说，“让他走。”

　　他顿了顿，又说：“盯住清韵阁，那个姓顾的，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是。”

　　那黑影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萧玄澈站在树下，看着清韵阁里的烛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太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太子推进深渊。

　　他转身，也消失在夜色里。清韵阁里，宁婉躺在榻上，指尖轻轻抚着枕下的药经，心里默默盘算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她必须撑下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窗外的月光，洒在宣纸上，洒在那张冷宫布局图上，洒在那个圈出来的阵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