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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药庐新悟 宁婉坐在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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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婉坐在药庐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三本泛黄的药经,旁边摆着十几个药碗,碗里装着颜色各异的药汤。
她手里拿根筷子,蘸了点黑乎乎的汤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皱起眉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味大寒,配黄精的温补,看来是冲突了。”
她自言自语,把碗推到一边,又端起另一碗。
药庐门被推开,顾晏州背着药篓走进来,篓子里装满了新采的草药,还带着露水。他把药篓放在地上,走到宁婉桌前,看她面前摆的阵势,笑了。
“婉儿,你这是要把药庐拆了?”
宁婉头也不抬:“我在试方子,你别吵。”
顾晏州凑过去看,桌上摆着七八种药汤,颜色深浅不一,味道也各不相同。他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碗说:“这碗里加了乌头吧?乌头有毒,你配了什么中和?”
“甘草和生姜。”宁婉说,“这方子是以毒攻毒的路子,我琢磨了好几天,觉得应该能行。”
“行是行,但你拿什么试?”
宁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顾晏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能试。
她这身子骨,喝一碗普通的补药都得掂量掂量,更别说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子。万一配错了,她这半条命都得搭进去。
“你看。”顾晏州在她对面坐下,“药经背得滚瓜烂熟,方子也想得头头是道,可真要到用的时候,你连试都不敢试。”
宁婉咬着嘴唇,没说话。
顾晏州看她那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忍,换了语气说:“行了,别折腾这些了。我今天采了新鲜的黄芪,你帮我看看成色。”
他从药篓里拿出几株黄芪,根茎粗壮,皮色黄亮,品相确实不错。宁婉接过来,掰开一根看了看,又闻了闻。
“不错,是三年的老根。”宁婉说,“这黄芪补气最好,留着给师父配药吧。”
“你倒大方。”顾晏州笑着说,“我辛辛苦苦爬了半天山,你一句话就送给父亲了?”
“那你想怎么着?”
“晚上给我做顿好的就行。”
宁婉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厨子。”
顾晏州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药碗,挨个闻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碗说:“这碗火候差了,药性没熬出来。你用的是文火吧?这种药得武火快煮,文火反而把药性煮没了。”
宁婉接过来闻了闻,果然如他所说,药味淡了不少。
“你怎么闻出来的?”
“天天跟你混在一起,这点本事还能没有?”顾晏州说,“你呀,就是太着急了。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宁婉没说话,把那个碗放到一边,心里却在琢磨他的话。
顾晏州看她沉默,又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不太好。”
“没有。”
“还嘴硬。”顾晏州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烫,你是不是又烧了?”
“没烧。”宁婉推开他的手,“你别大惊小怪的。”
“我大惊小怪?”顾晏州站起来,走到药柜前,翻出几味药,放在药罐里,“我给你熬碗安神的药,你喝了歇会儿。”
宁婉看着他忙活,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说:“你这人,怎么比我师父还啰嗦。”
“我要不啰嗦,你早把自己折腾没了。”顾晏州一边熬药一边说,“你身子骨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还天天泡在药堆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药罐子。”
“我本来就是药罐子。”宁婉笑着说,“从小泡到大的。”
顾晏州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笑得没心没肺,可他知道,她心里不是滋味。
他端着药碗走过来,放在宁婉面前:“喝了。”
宁婉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喝起来。药很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
“行了,歇也歇了,药也喝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宁婉站起来,拉着顾晏州的袖子往外走。
“去哪儿?”
“后山竹林,我最近练功有点心得,想让你看看。”
顾晏州被她拽着出了药庐,穿过一条小路,来到后山竹林。这片竹林很大,竹竿粗壮,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宁婉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朝一棵竹子拍去。她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可拍在竹竿上,却震得竹叶纷纷落下。
顾晏州眼睛一亮:“这招不错,力道收得挺好。”
“还有呢。”宁婉说完,身子一转,左手一掌拍出去,又震落一片竹叶。她连着拍了好几掌,每次都是点到即止,竹叶刷刷往下掉,很快在地上铺了一层。
顾晏州拍手叫好:“你这内力比上月强了不少,看来练功没偷懒。”
“那是。”宁婉得意地说,“我可不光会背药经。”
“行,那咱们练练?”顾晏州摆出架势。
宁婉也不客气,直接冲上去,一掌拍向他胸口。顾晏州侧身躲开,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摔出去。可宁婉手腕一抖,借着巧劲挣脱了,反手又是一掌。
两人在竹林里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宁婉虽然体弱,力气比不上顾晏州,但她的招式刁钻,每次都能用巧劲化解顾晏州的攻势。
“不错。”顾晏州收招,“你这路子走对了,以巧劲克敌,以快打慢,比硬拼强。”
“师父教得好。”宁婉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还是不如你,你刚才那招要是用全力,我早就倒了。”
“我哪敢用全力,你身子骨受不住。”
宁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晏州哥哥,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顾晏州看着她,这丫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明明刚打完一套拳,却已经累得直喘气。他心里酸酸的,嘴上却说:“快了,再练几年,你肯定比我强。”
“你骗人。”宁婉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辈子能练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那你……”
“不过没关系。”宁婉打断他,“我靠脑子吃饭,不靠拳头。将来我要靠这双手,搅动整个天下。”
顾晏州看着她,这丫头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每次她有什么大主意的时候,眼睛里就会冒出这种光。
“你又想干什么?”
“不告诉你。”宁婉神秘地笑了笑,“等我想到再说。”
两人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宁婉打了个寒颤。顾晏州看她脸色越来越白,说:“走吧,回去歇着,你不能再吹风了。”
“嗯。”宁婉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药庐门口,苏婆婆正端着饭菜出来,看到他们,笑着说:“小姐,少爷,吃饭了。”
“婆婆,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宁婉凑过去看。
“红烧肉,清炒青菜,还有一碗鸡汤。”苏婆婆说,“都是补身子的,小姐多吃点。”
“婆婆对我真好。”宁婉抱了抱苏婆婆,在桌边坐下。
顾晏州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婆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我做饭做了几十年,还能差?”苏婆婆笑着说,“小姐,下午你还要看书吗?”
“看。”宁婉说,“我还没看完那本易经呢。”
“你别太拼了,身子要紧。”
“知道了,婆婆。”宁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最近听顾晏州说起山下的奇闻逸事,什么街头卖艺的,什么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商贾行人,听着就让人向往。
可老阁主不许她下山。
“师父不让下山,我就偷偷去。”宁婉心里打着小算盘。
吃完饭,宁婉又回到药庐,翻开那本药经,继续看。她看得入神,连顾晏州走进来都没发现。
“还在看?”顾晏州在她旁边坐下。
“嗯。”宁婉头也不抬,“这章讲的是药性配伍,我还没看完。”
“你这背书的劲头,比我当年强多了。”顾晏州说,“我当年学医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父亲气得直骂我。”
“那是因为你聪明,不用怎么学就记住了。”宁婉说,“我不行,我笨鸟先飞,得多看几遍。”
“你笨?”顾晏州笑了,“你要是笨,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宁婉没理他,继续看书。她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几株草药,旁边写着用法和禁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特别仔细。
顾晏州在旁边坐着,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婉儿。”顾晏州突然开口。
“嗯?”
“你要真想去山下看看,我带你偷偷溜下去。”
宁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顾晏州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乱跑,不许惹事,看完就回来。”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宁婉放下书,抓着顾晏州的袖子,“晏州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下去?”
“这月末吧,父亲要去城里会诊,我带你去城里看看。”
“太好了。”宁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终于能下山了。”
顾晏州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也高兴,嘴上却说:“别高兴太早,要是被父亲发现了,咱俩都得挨骂。”
“放心,我嘴严着呢。”宁婉说,“绝对不会让师父知道。”
顾晏州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竹林,说:“婉儿,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做什么?”
宁婉想了想,说:“我想查清楚我的身世,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被抛弃。”
“查清楚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宁婉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顾晏州回头看着她,这丫头虽然才十八岁,但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稳重得让人心疼。
“行了,你继续看书吧,我不打扰你。”顾晏州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宁婉目送他离开,又把目光落回经书上。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
药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宁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放下书,揉了揉眼睛。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竹林,心里想着山下的事。
她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一定要去看看。
“等着吧。”宁婉自言自语,“我很快就会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药庐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