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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贡院暗流 马车在青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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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坑洼,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婉靠在车壁上,把那个誊抄的小册子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在发抖,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着名字和银子数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四十七个人。”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从考官到小吏,全在这上面了。”
萧玄瑾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个名字,手指顿住了。
“郑文渊。”他念出声来,声音冷得像冰,“礼部侍郎,今年的主考官。他竟然是义王的人。”
“天玑纪要里记载过这个人。”宁婉说,咳嗽了两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管着科考的所有关节,考题、考官、阅卷,全是他的人。义王跟他,是一条线上的。”
萧玄瑾合上账册子,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做得很好。这册子,够义王喝一壶的了。”
“不够。”宁婉摇头,咳得弯下腰,“这个只能证明他收了钱,但真正的罪证,在贡院里。那些暗地里交易的勾当,才是能要他命的。”
萧玄瑾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紧。他伸手扶住她,说:“你先歇着,别说话了。”
“嗯。”宁婉口里答应着,伸手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这是我在考场里记下的,那些行为有异的考生名字和考舍编号。你让无忧去查,看看这些人,最后都中了没有。”
萧玄瑾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编号。
“我让无忧去查。”他说,把纸条收进怀里,“你放心吧。”
宁婉点了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每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萧玄瑾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马车到了东宫,萧玄瑾扶着宁婉下了车,把她送回寝殿。香雪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宁婉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
“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香雪问,声音里带着焦急。
“没事。”宁婉说,“就是有点累。”
她躺到榻上,香雪帮她脱了外衫,盖好被子。宁婉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萧玄瑾站在榻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先歇着,我去部署。”
“等等。”宁婉睁开眼,叫住他,“你记住,郑文渊这个人,不能打草惊蛇。他手里有义王的把柄,你要是动了他,义王肯定会提前动手。”
“我知道。”萧玄瑾说,“我会让无忧先查他的底细,等到科考放榜那天,再一起收网。”
宁婉点了点头,又闭上眼。
萧玄瑾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宁婉,说:“对了,老阁主让人传了口信来。”
宁婉睁开眼,看着他。
“他说,让你别太操劳。”萧玄瑾说,声音有点涩,“不然身子撑不住。”
宁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他老人家,还是这么啰嗦。”
“他是关心你。”萧玄瑾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殿里安静下来。
宁婉躺在榻上,看着帐顶,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心里想着老阁主的话。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多熬一天,都是在透支。
但她不能停。
她翻了个身,从枕边摸出那本药经,翻开,指尖轻抚着那些字迹,心里想着顾晏州。他说去南海找鲛人泪,也不知道现在到哪里了,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合上药经,放在枕边,闭上眼,慢慢睡了。
而在贡院门口,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角落里,看着太子马车远去的方向,神色阴沉。
他叫□□,是贡院的一个小吏,专门负责考场里的茶水供应。
刚才,他亲眼看见太子带走了那个穿青布衫的考生。
那个考生,他认得。
就是那个在东边第三间号舍里,鬼鬼祟祟的穷书生。
□□握紧拳头,转身走进贡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
“大人。”□□说,声音有点发抖,“太子殿下来了贡院,带走了一个考生。”
锦袍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方正的脸,正是礼部侍郎郑文渊。
“考生?”郑文渊皱了皱眉,“什么考生?”
“一个穿青布衫的穷书生。”□□说,“他之前在东边第三间号舍里待了很久,我怀疑他发现了什么。”
郑文渊的脸色变了。
东边第三间号舍?那是他藏账簿的地方。
“你确定?”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确定。”□□说,“我亲眼看见他出来的。”
郑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下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郑文渊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太子殿下,你这是要跟义王撕破脸吗?”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而在宁王府的内院里,宁娇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你说,那个顾晏婉,今天去贡院了?”她问,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冷意。
“是。”心腹丫鬟说,“属下亲眼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子进了贡院,穿着青布衫,看着像考生,但东宫的男子不是太监就是护卫,哪有这么瘦小的男子?”
“考生?”宁娇冷笑了一声,“她一个女子,还扮成考生去贡院?做什么?”
“不知道。”丫鬟说,“但后来,太子殿下也去了,把她带走了。”
宁娇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停在半空中。
“太子殿下?”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嫉妒,“他亲自去接她?”
“是。”丫鬟说。
宁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梳子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到底有什么好?”她问,声音里带着恨意,“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宁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派人去查,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夜色,渐渐深了。
东宫的灯火,依旧亮着。
宁婉醒了,喝了药,又躺下。
她翻着药经,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子,心里想着,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合上药经,放在枕边,闭上眼,慢慢睡了。
而在京城的南门外,一个骑着快马的身影,正趁着夜色,一路向北疾驰。
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
正是顾晏州。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脑海里全是宁婉咳血的样子。
他咬着牙,心里想着,一定要快点回去,把鲛人泪送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