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初识药经 天玑阁后山 ...

  •   天玑阁后山竹林的药庐里,老阁主把宁婉放在床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这丫头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老阁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晏州,去把那套银针拿来。”

      顾晏州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根银针。他递到父亲手里,又去灶房端了盆凉水,把布巾浸湿拧干,敷在宁婉额头上。

      老阁主解开宁婉的襁褓,在她胸口几处穴位上扎了针。他的手很稳,每扎一针,都要捻一下,看着宁婉的眉头慢慢舒展。

      “父亲,她能挺过来吗?”

      “能。”老阁主说,“这丫头命硬,换命咒都没把她弄死,区区一个高烧算什么。”

      他扎完针,又去灶房抓了把草药,放在药罐里熬。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药庐,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

      苏婆婆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碗米汤:“老阁主,小姐醒了?”

      “还没。”老阁主接过米汤,放在桌上,“不过也快了。”

      苏婆婆走到床边,看着宁婉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娃娃,就遭这种罪,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狠心的爹娘。”

      “人心难测。”老阁主说,“婆婆,你帮我守着,我去后院看看药田。”

      苏婆婆点点头,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宁婉。

      三天三夜,宁婉一直在高烧里挣扎。有时候她会突然哭起来,声音又细又弱,像刚出生的小猫。有时候她又安静得吓人,呼吸都听不见,苏婆婆得把手放在她胸口,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老阁主每天给她扎针,喂药,灌米汤。他的手一直很稳,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

      第四天早上,宁婉的烧终于退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梁,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小嘴一瘪,哭了起来。

      “醒了醒了。”苏婆婆赶紧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乖,不哭不哭,婆婆在这儿呢。”

      老阁主从外面进来,接过宁婉抱在怀里,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命保住了。”

      “那她以后...”苏婆婆欲言又止。

      “她体内气血尽失,元气大伤。”老阁主说,“得用十年时间,才能勉强补回常人三成。”

      苏婆婆听了,眼圈都红了:“那她这辈子...”

      “能活着就不错了。”老阁主把宁婉放回床上,“这孩子命格奇特,天煞孤星命格配上换命咒的反噬,能活就是个奇迹。”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婉在药庐里慢慢长大。老阁主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顾晏婉,和顾晏州以兄妹相称。

      三年后,宁婉三岁。

      那天下午,她在竹林里追蝴蝶,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顾晏州正在旁边练功,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把她抱起来。宁婉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

      “父亲!父亲!”

      老阁主从药庐里出来,接过宁婉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叹了口气:“又犯了。”

      他把宁婉放在床上,给她扎了几针。过了一会儿,宁婉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老阁主和顾晏州都围着她,愣住了。

      “婉儿,没事了。”老阁主摸了摸她的头。

      宁婉眨了眨眼睛,看看四周,又看看自己,然后坐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指着桌上的书问:“那是什么?”

      顾晏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桌上摆着一本泛黄的药经,旁边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苦药。

      “那是药经。”顾晏州说,“父亲要教你认字用的。”

      “认字?”宁婉歪着头,“什么是认字?”

      老阁主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本药经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上面画着几株草药,旁边写着草字。

      “婉儿,你过来。”老阁主招招手。

      宁婉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老阁主面前。老阁主把药经放在她面前,指着那几株草药说:“这是当归,这是黄芪,这是人参。它们都是药材,能治人的病。”

      “药材?”宁婉眨巴着眼睛,一福不谙世事的样子,“那能治我的病吗?”

      老阁主愣了一下,看着宁婉,心里一阵酸涩。

      “能。”他说,“只要你好好学,好好喝药,总有一天能好起来。”

      “好起来以后呢?”宁婉又问。

      “好起来以后...”老阁主沉默了一会儿,“你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宁婉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端起那碗苦药,皱着眉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喝完,她擦了擦嘴,又翻着那本药经,指着上面的字问:“这个字怎么读?”

      老阁主看着她的眼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丫头虽然才三岁,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他见过很多次,那是在那些经历过生死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

      “这个字读‘药’。”老阁主说。

      “药。”宁婉跟着念了一遍,然后指着另一个字,“这个呢?”

      “这个读‘医’。”

      “医。”

      宁婉念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她翻着那本药经,看到上面画着各种草药,有根茎,有叶子,有花朵,每一种都标着名字和功效。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株开着红花的植物。

      “那是红花,能活血通经。”

      “这个呢?”

      “那是三七,能止血。”

      宁婉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她翻完一页,又翻下一页,恨不得一下子把整本药经都记住。

      顾晏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婉儿,你一下子记不了那么多,慢慢来。”

      “我记性好着呢。”宁婉不服气地说,“我念一遍就记住了。”

      “那你念一遍试试。”顾晏州逗她。

      宁婉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当归,黄芪,人参,红花,三七...”

      她念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念对了。顾晏州惊讶地看着她,又看看老阁主:“父亲,她真的记住了。”

      老阁主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脑子好使。”

      “那是当然。”宁婉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老阁主捡回来的,能差吗?”

      老阁主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行了,今天先学到这里,去吃饭吧。”

      宁婉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苏婆婆已经在灶房做好了饭,看到宁婉进来,笑着问:“小姐,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药经。”宁婉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婆婆,我今天记住了好多药材的名字,有当归、黄芪、人参、红花、三七...”

      “好好好。”苏婆婆给她夹了块肉,“小姐真聪明。”

      “那当然。”宁婉说,“等我学会了,我要给自己治病,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以后出门打架都不怕。”

      苏婆婆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顾晏州也走进来,坐在宁婉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丫头虽然才三岁,但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聪明得让人心疼。

      夜色降临,竹林里安静下来。

      宁婉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本药经,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老阁主走到她身后。

      “婉儿,还不睡?”

      “睡不着。”宁婉头也不回地说,“我在看药经。”

      老阁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书,问:“看懂了吗?”

      “看懂了。”宁婉指着上面的字说,“这个字读‘药’,这个字读‘医’,这个字读‘草’...”

      “那你知道这些药有什么用吗?”

      宁婉想了想,说:“能治病。”

      “治什么病?”

      宁婉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治我的病。”

      老阁主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婉儿,你记住了,药能治病,但治不了命。你的命是天生的,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就把命也改了。”宁婉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老阁主愣住了,他看着宁婉,这丫头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是决心,是倔强,是不服输。

      “你能改吗?”老阁主问。

      “能。”宁婉说,“只要我学会了,就没有什么改不了的。”

      老阁主笑了笑,没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拍宁婉的肩膀:“行了,别看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学新东西。”

      宁婉应了一声,合上药经,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她突然回过头,看着老阁主:“师父,我以后能成为很厉害的人吗?”

      老阁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只要你想,就能。”

      宁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药庐里的灯火一直亮着。

      宁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本药经里的内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一个图一个图地想,越想越精神。

      顾晏州从外面进来,看她还没睡,问:“婉儿,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背书。”宁婉说,“睡不着。”

      顾晏州走到她床边,坐下,看着她:“你太拼命了。”

      “我不拼命,怎么活?”宁婉说,“师父说了,我体内气血尽失,元气大伤,得用十年时间才能补回常人三成。我要是不拼命,就只能等死。”

      顾晏州沉默了。

      “我不想死。”宁婉说,“我还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帝都,想去看看皇宫,想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你会看到的。”顾晏州说,“我陪你去。”

      “真的?”宁婉眼睛一亮。

      “真的。”顾晏州说,“等你长大了,我带你下山,去看外面的世界。”

      “那说好了,不能反悔。”宁婉伸出小指。

      顾晏州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宁婉说,脸上露出笑容。

      夜色渐深,竹林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声音。宁婉终于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药经,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顾晏州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酸楚。这丫头才三岁,却已经学会了和命运抗争,学会了用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不知道她能走多远,但他知道,她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老阁主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两个孩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个月夜,想起那个被扔在荒野的襁褓,想起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他救了她,但救不了她的命。

      他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这丫头骨子里有一股劲,那股劲迟早会带着她杀出一条血路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