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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月夜换命 月黑风高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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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庸二十三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宁王府后院密室,烛火摇曳。门窗紧闭,密不透风。桌上摆着香炉、黄符、铜铃、还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宁王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床边并排放着的两个襁褓,手心攥得发紧。
“王妃,这事真的要做?”宁王声音发颤,“双生女虽是祖训忌讳,可也不一定...”
“闭嘴。”宁王妃冷冷打断他,“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你以为我想?可祖训摆在那儿,双生之兆,颠覆国运。若让人知道咱家生了双胞胎,太子还能娶咱家女儿?”
宁王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
这时,门被敲了三下。
宁王妃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黑袍老者,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画着古怪的纹路。他走路没声音,飘似的进了密室。
“巫师到了。”宁王妃行礼,“烦请您布阵。”
巫师点点头,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宁王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堆干枯的虫子、蛇皮、还有几块黑得发亮的骨头。
巫师蹲在地上,开始摆弄这些东西。他的手很稳,每放一件东西都要念叨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宁王妃抱着其中一个襁褓,小声哄着。那是妹妹宁娇,长得白白净净,刚吃饱奶,睡得很安稳。
另一个襁褓里是姐姐宁婉,也在睡。但仔细看,这孩子的眉眼跟宁娇一模一样,只是脸色略显红润。
“王妃,法阵布好了。”巫师站起身,“请将两位小姐放到阵中。”
宁王妃把宁娇放进去,又去抱宁婉。她抱孩子的手法很熟练,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姐儿天生健康,命格硬。”宁王妃看着怀里的宁婉,“可谁让你跟妹妹赶在一块儿出生呢?王府只能有一个嫡女嫁入东宫,你妹妹体弱,只能借你的命了。”
宁王在旁边听得心里发毛,想说话,但看宁王妃那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宁婉被放在宁娇旁边。两个孩子并排躺着,都还在睡,不知大难临头。
巫师拿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他走到宁婉身边,割开她的手指,挤了一滴血到一个铜碗里。宁婉疼得皱皱眉,却没哭出来。巫师又割了宁娇的手指,同样挤了血。
“换命咒,以血换血,以身易身。”巫师念叨着,把两滴血混在一起,又加了点什么粉末,“姐儿的健康转给妹儿,妹儿的命格背给姐儿。姐儿命硬,换完也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宁王妃说得很平淡。
宁王却脸色大变:“王妃!什么叫死不了就行?那她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宁王妃没看他,“巫师,开始吧。”
巫师点点头,点燃黄符,扔进铜碗里。碗里“轰”地冒起一团蓝火,火光照得整间密室亮如白昼。
他开始念咒,语速很快,像蛇吐信子。桌上的铜铃自己晃起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香炉里的烟突然变浓,盘旋着往上冒,在屋顶形成一个大漩涡。
宁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壁。
就在这时,床上的两个孩子都醒了。
宁娇大哭起来,声音很尖。但宁婉却没哭,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屋顶的烟,小嘴张着,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蓝火越来越旺,渐渐分成两团,一团飘向宁娇,一团飘向宁婉。
宁娇的哭声突然停住,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小手小脚开始乱蹬,很有力气。宁婉却相反,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发紫,呼吸也微弱起来。
“成了。”巫师收起匕首,“换命已毕。从今往后,姐儿替妹儿担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妹儿得了姐儿的好身子。”
宁王妃走过去抱起宁娇,宁娇精神得很,两只眼睛亮亮的,手抓着宁王妃的衣服不放。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宁王妃脸上有了笑意,“这下太子那桩婚事,咱家算是稳了。”
宁王走过去看宁婉。这丫头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很弱,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随时都要断气。
“她...”宁王声音都变了,“她这还能活吗?”
“姐儿命硬,死不了。”巫师收拾着东西,“不过往后怕是得病殃殃的,三天两头往药罐子里泡。”
宁王妃抱着宁娇站起来:“那就行了。来人。”
门被推开,两个老嬷嬷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屋里的东西。
“把这丫头处理掉。”宁王妃下巴朝床上一抬,“扔到城外山野去,越远越好。不必弄死,能不能活看她命。”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却没违抗。其中一人抱起宁婉,裹了裹襁褓,转身就往外走。
宁王急了:“王妃!她才出生三天!扔山野里那不是让她...”
“王爷。”宁王妃转过脸,眼神冷得吓人,“你想让整个王府跟着陪葬?祖训怎么写的不记得了?还是说,你想让太子知道他未婚妻是个双生女?”
宁王张张嘴,说不出话。
“双生之兆,颠覆国运。”宁王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咱家满门都得死。你舍得咱家上百口人,就为了这丫头片子?”
宁王低下头,不吭声了。
宁王妃冷哼一声:“懦弱。”
她抱着宁娇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今天起,王府只有一个小姐,叫宁娇。刚才的事,谁都不准提。若有人走漏了风声,知道能活多久了吧!”
“是。”两个老嬷嬷应声道。
宁王看着王妃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知道母妃做得对,为了王府,为了宁娇能嫁给太子,必须牺牲一个孩子。可他心里就是不得劲,那个丫头是他的骨肉,才出生三天,就要被丢到山野里自生自灭。
他嘴里发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宁王妃走后,宁王一个人在密室里站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些还没收拾的符纸、香炉,还有那个装着混血的铜碗,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城外,荒野。
两个老嬷嬷抱着宁婉走了三里地,在山脚下一片草丛里把她放下来。
“就这儿吧。”一个嬷嬷说,“够远了,野兽也多,活不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摇摇头,“可怜见的,才三天。”
“别说了,走吧。”
两个嬷嬷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怕沾上晦气。
草丛里,宁婉裹在襁褓里,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呼吸微弱,偶尔动弹一下小手,又无力地放下。
夜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夜色里显得特别瘆人。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山路上走来。这人是个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肩上背着个药篓。他走路不快,但步子很稳。
“嗯?”
老者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拐下山路,往草丛深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看到了那个襁褓。
“这是谁家的孩子?”老者皱眉蹲下,伸手探了探宁婉的鼻息。
气息很弱,脉搏微细。
老者翻开襁褓看了看,又搭了搭宁婉的脉。他皱着的眉头很快松开,又很快皱起来。
“天煞孤星命格,体内气血亏空得厉害。”老者自言自语,“可这身上有股很邪的味道,像是被人下了什么咒。”
老者身后,一个年轻小男孩快步走来。这孩子十来岁,白净面皮,穿着浅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个药囊。
“父亲,怎么了?”
“晏州,你看这孩子。”老者把宁婉抱起来,“被下了换命咒,把好身子换给了别人,自己落得这副模样。”
叫晏州的小男孩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换命咒?这种邪术还有人用?”
“人心难测啊。”老者叹了口气,把宁婉递给晏州,“抱着,我去找点草药先给她稳住气息。”
晏州小心接过宁婉,看着怀里这个瘦弱的孩子,心里不是滋味。丫头太小了,小到一只手就能托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若断若续。
“父亲,她能活吗?”
“遇上我就能活。”老者在山路边蹲下,扯了几根草,“这孩子命不该绝,让我撞上了,就不能让她死。”
晏州笑了笑。
老者把草叶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把汁液滴进宁婉嘴里,“这丫头命格奇特,天煞孤星命格,加上换命咒的反噬,本该活不过三天。但她底子硬,竟然撑到现在。若养好了,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宁婉嘴唇动了动,把那几滴药汁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呼吸也稳了一些。
“成了。”老者站起身,“走,先带回阁里再说。”
“父亲,这孩子来历不明,把她带回天玑阁,不怕惹麻烦?”
“麻烦算什么。”老者摆摆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了,谁敢上我天玑阁要人。”
晏州无奈笑了:“父亲说得是。”
两人抱着宁婉,沿着山路往山上走。月光洒在山路上,两道人影渐渐远去。
宁王府。
宁王妃把宁娇抱回房里,亲自喂了奶。宁娇吃得很欢,吃完还咂咂嘴,精神头十足。
“好小姐,真乖。”宁王妃逗着孩子,“将来嫁了太子,可得记着娘的好。”
旁边的丫鬟也凑趣:“小姐生得真俊,将来太子见了,肯定喜欢。”
宁王妃笑着,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宁婉被扔出去,这事算是了了。往后宁王府只有一个小姐,叫宁娇。
至于宁婉,是死是活,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宁王在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本书,眼神却没落在书上。他在想那个被扔掉的女儿,在想她的脸,想她那双瞪大的眼睛。
他想得心里发堵,却什么也做不了。
夜更深了。
山野寂静,只有风在吹。
宁婉躺在小晏州的怀里,闭着眼睛,小嘴抿着。她不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叫宁婉。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