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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露本性了吧 还想霸王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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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穿过城门,正式踏入江州城。暮色已沉,街巷里的灯火次第亮起,不似长安那般鼎沸喧嚣,但也算得上安稳热闹。酒旗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路边小摊的炭火明明灭灭,偶有行人擦肩而过,说着何怀听不懂的方言。
何怀踩上江州城里的青石板路时,膝盖还在发软。从芦苇荡里爬起来没多久,骨头缝里还塞着那阵湿冷的风。但江州城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一点。
江州繁华,但不胜长安。
墨灼从一旁突然冒出来:“这地咋这么繁华?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何怀撇了撇嘴:“你不知道是人写诗会代入自身情感?”
“切切切,邵归鸽鸽~”
“滚一边去。”
“嘤嘤嘤。”
“…”
何怀在看到这两位的对话后默默地往旁边动了动随后说:“有人饿了吗?”
“你饿了?”何念偏头问他。
何怀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琵琶声从深处飘了过来。成功解决了何念的问题。
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试弦,拨一下停一下,又拨一下。隔着几道墙和半条街,声音被夜风吹散了又聚拢,听不真切,但那调子往人耳朵里钻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你的后颈。
何怀不饿了。
“……有人在弹琵琶?”墨灼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安静下来听了几秒。
“不好意思兄弟,没人聋。”
何念转头拉着何怀就走:“先吃饭。”
“What?”
墨灼搂着邵归跟了上去:“正好我饿了,走吧我的亲亲师弟。”
糖炒栗子的铁锅支在路口,粗砂被炒得乌黑发亮,栗子壳裂开小口露出金黄的肉,甜丝丝的焦香随风铺满半条街。卖胡饼的摊位前排着一溜人,面团贴在炉壁上慢慢鼓起来,表面泛起焦褐色的斑点,掰开的时候热气“噗”地涌出来,裹着葱油和芝麻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再往里走,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晶亮的糖衣,阳光一照像一排小小的红灯笼。旁边是卖蒸糕的小摊,笼屉掀开时白汽蒸腾,米糕上嵌着红枣和桂花,软糯的甜味混着蒸汽扑在脸上,温温润润的。
还有卖炙肉的,切成薄片的羊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星子溅到炭火里腾起一小簇蓝烟,师傅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拽住过路人的衣角。
摊位之间人挤着人,穿窄袖胡服的伙计端着木托盘在人缝里穿梭,托盘上摆着几碗刚出锅的馎饦,热气冒得看不清碗沿。有小孩举着一串糖人从何怀身边跑过去,糖人是一只蝴蝶,薄得透光,在日光里泛着琥珀色的润泽。何怀看着那只蝴蝶,忽然觉得这个大唐的市井比他想象的更热闹也更真实,像一条活着的河,从身边缓缓流过。
“你带钱了?”何怀望向何念问。
何念小心翼翼的望向他:“有。你…可不可以还像之前那样叫我?”
“前夫啊,别演了。你之前对我霸王硬上弓的次数少了?我都嫌你累啊。”
“何怀,你因该知道…我忍的不容易。”
“哦,你这意思是又想强上是吗?随意吧。”何怀笑嘻嘻的走开了,“我要吃酪樱桃。”随即何怀便跑向了摊子。
墨灼在心里替何怀捏了把汗:“我的妈呀,跟在他俩后面真够受罪的,我也是没招了。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发现师尊进步了没?”
“啊?啥?”
“没在大街上霸王硬上弓。”
“唔~”
四人围坐在小摊边上,每人面前一碗酪樱桃,何怀吃得头都不抬。墨灼咬着勺子东张西望,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诶,旁边那桌聊啥呢?”
何怀耳朵竖了一下。隔壁桌坐着几个穿圆领袍的男人,像是本地人,酒喝得有些上头,嗓门不小:“……听说了没?浔阳江头那艘船上头,琵琶女。今晚大宴上要弹一曲,长安来的大官都要来听。”
“长安来的?”另一个人接话,“那琵琶女也是长安来的,在教坊司待过。”
何怀筷子顿住了。
“你说她图啥?放着长安不待,跑来江州这地方。”
“谁知道呢,兴许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嘁,一个女人家,能得罪什么大人物……”
说话的人自己干了一杯,转而聊起别的去了。
何怀把那一口酪樱桃咽下去,看了一眼何念。何念的勺子也在碗里停了半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又像在走神。
“你听见没?”何怀问。
何念抬眼看他:“听见了。”
何怀放下碗,站起来:“走吧。”
墨灼还没吃完:“去哪?”
何怀没回头:“刚才那艘船。”
墨灼抓起碗最后刨了两口,叼着勺就追了上去:“诶你等等我!我的亲亲师弟啊……”
邵归起身跟了上去。何念最后一个站起来,付了钱,慢慢跟上去。
走到浔阳江边的时候,灯还亮着。那艘乌篷船停在老位置,船头的灯像一只没合上的眼睛。舱帘半掀着,里面的光透出来,暖黄暖黄的,在水面上铺了一小片。
何怀在岸边站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芦苇的味道,和之前那阵琵琶声消失的方向一模一样。
船里有人说话了:“来了?”
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何怀没答话,沉默了两秒。墨灼从后面冒出来,含着一嘴的酪樱桃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来……来了?”
里面的人轻轻笑了一声:“进来坐吧。等了你们有一会儿了。”
何怀转头看了何念一眼。何念站在他身后半步,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表情淡淡的。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何怀自己决定。
何怀深吸了一口气,跨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