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指南》斫素

5、城内美女弹琵琶 这回也是走

　　秋夜的江州，天是沉沉的青灰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粗布，压在头顶上挪不开。
　　浔阳江边，芦苇和荻花密密地挤在一起，被风吹得沙沙响，白茫茫一片，像落了层薄霜。
　　江水缓缓地流着，深色的水面被月光勾出一层冷亮的纹路，不宽，却给人一种望不到边的错觉，好像所有的水都沉在暗处，不肯见光。岸上的屋子矮矮的，黄芦和苦竹绕着房前屋后，杆子上挂着露水，夜里一碰就湿了袖口。
　　远处偶有几点渔火，孤零零地悬在水面上，小小的，黄黄的，像几颗快要熄灭的炭。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湿气和水草的味道，凉凉的，从衣领里钻进去。整条江岸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水鸟的低鸣从远处传过来，很快又被风声盖下去了。岸边的石头被浪拍湿了，暗色的水痕贴着石面，又慢慢褪下去。
　　江州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没有什么热闹，只有水、芦苇和夜色一层一层地叠着，像一首还没唱完的歌，被人忘了结尾。

　　墨灼揉着头从芦苇岸边一瘸一拐踉跄的爬起：“我去的，这给我干拿来了？”
　　“诶呀，我的亲亲邵归师哥啊，你怎么在地上趴着啊？快快快，我扶你起来。”
　　邵归闻言后，他那张“死人脸”的嘴角成功上升了0.1个像素点。
　　“虽然和不想说，但墨灼你是真有病啊。”
　　“滚。”
　　何念从地上撑着站起后看见何怀还在地上便伸手有意搀扶，而何怀自是十分不领情的选择性眼瞎了一下。
　　“怎敢让Sephyros有意搀扶啊。”随后何怀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何念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不到一秒，收回来插进外套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在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墨灼在一旁默默的别过了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有没有听到琵琶声啊？”
　　“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有。”何怀在一旁附和道。
　　风从水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芦苇的涩味。
　　然后琵琶声响了。先是几声明亮的挑弦，像有人用指尖敲了敲玉石的桌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他们都不懂音律，但那声音钻进耳朵的时候，他整个人站直了。
　　接着弦音沉下去，低低的，闷闷的，“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像一个受了委屈的人在压着嗓子说话，说不清楚，但那种情绪像水一样渗过来，挡不住。
　　曲调渐渐变得舒展，指尖在弦上滑来滑去，“轻拢慢捻抹复挑”，何怀看见那双手在琵琶的品位上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声音忽然密集起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混在一起，急的慢的叠在一块，像雨点砸在瓦片上又顺着檐角滑下来。
　　忽然所有声音都停了。短暂的沉默里，何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那沉默拽住了。然后弦音猛地拔高，尖锐的撕裂声，像布帛被一把撕开。“四弦一声如裂帛”。
　　曲终。
　　“呃…听过《琵琶行》没？”墨灼在那试探的问。
　　何怀手一抖：“这给我干唐朝来了？”
　　墨灼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琵琶女，江州，秋夜——标准的《琵琶行》副本配置啊。论坛里有人预测过这个本，说是情感本，不靠打怪靠共情。”

　　“Welcome, to the Golden Age of the Tang Dynasty.”（欢迎来到，大唐盛世。）

　　何怀仰头望了望天：“……上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被你们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这次好歹让我走过来的。”
　　城门越来越近了。墨灼忽然“哇”了一声：“这比我家门口那条步行街气派多了啊。欢迎来到大唐盛世——”他伸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何怀同志，欢迎你来团建。”
　　邵归面无表情地拖了他一把：“别挡路。”
　　何怀绕过他俩往前走。经过何念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何念跟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沉默地陪着。
　　城门在夜色里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隐隐传出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的话就是纯为剧情铺垫的，无限流副本指路——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