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文集》木孑孑

5、小傻子2 江错被

　　江错被蒙住了脸，也不挣扎，两只手在毛衣里胡乱扒拉，活像只被装进袋子里的猫。虞钦伸手帮他扯出领口，顺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力道重了点：“头出来。”
　　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去照照，看看好不好看。”
　　江错闻声，迈开腿就往浴室跑，虞钦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刚走到门口，虞钦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错正站在全身镜前，没有乱动，也没有左顾右盼。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有些局促地垂在毛衣下摆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欣赏。浴室明亮的顶灯打下来，那件浅蓝色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虞钦。
　　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毫无杂质的、近乎虔诚的开心：“虞钦，我好好看啊。”
　　虞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脸皮真厚”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自恋。”她皱着眉，语气里透着点习惯性的烦躁，但并没有真的生气。
　　江错听到这三个字，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什么极高的赞美。他转过身，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还煞有介事地扯了扯毛衣的下摆，小声嘟囔着：“嗯……自恋。”
　　虞钦看着他一本正经学舌的样子，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毛病好像都被治愈了一点。
　　她走过去，伸手粗鲁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把刚才照镜子弄好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行了，自恋的小孩。”她语气放软了些，“进去洗吧。”
　　她随手往置物架方向一指，叮嘱道：“沐浴露在架子上，洗发水旁边，别拿错了。”
　　江错用力点头，转身跑进浴室。虞钦跟在后面，将浴室的门带上。
　　这次门关严了。
　　虞钦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随后水声响了起来。
　　水声中途停了一下。
　　“虞钦。”
　　“嗯。”
　　“那个……沐浴露，在哪里？”
　　虞钦闭了闭眼：“……架子上，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
　　“谢谢！”脑袋缩回去，水声重新响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
　　“虞钦，你没有给我衣服穿。”
　　虞钦顿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件干净的旧浴袍，从门缝递进去，顺口叮嘱：“沐浴露用完了放回架子上。”
　　江错裹着浴袍出来了。袖子卷得乱七八糟，下摆拖地，被他踩了一脚，他光着脚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沐浴露瓶子，像献宝一样举到她面前：“洗好了！”
　　虞钦低头看了一眼——他脖子后面还有一小片没冲干净的泡沫。她伸手从他手里抽走瓶子放回去，扯了条干毛巾直接糊他脸上：“冲干净了吗？”
　　“冲了！”
　　虞钦没说话，用手背蹭了一下他脖子后面的那块泡沫，给他看：“这什么？”
　　江错低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没看到。”
　　虞钦盯着他看了两秒：“下次冲干净，听到没。”
　　“听到了。”
　　江错拿下糊在脸上的毛巾，没直接擦头发，而是低头把毛巾抱在怀里，闻了一下。
　　“……有你的味道。”他说。
　　虞钦的动作顿了一下。
　　“毛巾。”她提醒他，语气尽量放平，“擦头发。”
　　江错哦了一声，把毛巾顶在头上，胡乱搓了两下，搓得更乱了。
　　虞钦忍了三秒，叹了口气，站到他身后把他按在椅子上，用毛巾裹住他湿头发一顿搓。江错的脑袋随着她擦头的节奏一点一点晃，像只被顺毛的猫，嘴里还哼哼几下，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擦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虞钦。”
　　“又怎么了。”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刚才在超市……给我闻的那个。”
　　虞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嗯。”
　　“我可以再闻一次吗？”
　　虞钦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江错的眼睛离她很近，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从腺体处释放出一缕极淡的信息素。
　　江错愣了一下，像只循着味儿的小动物，微微朝她靠近了一点。
　　然后他又退开了，冲她笑：“好香。”
　　虞钦站起身，把毛巾搭在他肩上，语气平淡地交代：“以后不许在外面随便闻别人。”
　　江错歪了歪头，认真地点头：“只闻虞钦的。”
　　他顿了顿，眼睛又亮起来：“虞钦，我想穿那件蓝色毛衣可以吗？”
　　“不可以。”虞钦拒绝得十分干脆，“洗干净才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江错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虞钦！”
　　虞钦看着他这副容易满足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错仰起脸，又问了一遍：“虞钦，我可以睡了吗？”
　　“嗯。”她点了点头。
　　江错转身往客房走。
　　虞钦刚准备起身，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回过头，看见江错停在客房门口，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晚安。”他说。
　　门轻轻合上了。
　　虞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转身去收拾地上那一串湿脚印。她低声骂了一句，最后还是启动了清洁机器人，看着它嗡嗡地弄干净脚印。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江错种种与他外貌不符的表现，她还是觉得匹配机构脑子不是一般的有问题，江错现在的智力仅仅相当于七岁孩童，他懂什么是爱情吗？知道怎么生孩子、为什么要生孩子吗？能忍受生孩子的痛吗？
　　虞钦再次掏出手机，打给了官方。
　　“你们确定这样不会违背伦理吗？他的智力才七岁，你们就敢让他和我匹配，真不怕我是禽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既然您会这么说，不就证明您并不是那种人吗？对吧，女士？”
　　虞钦将手边的杯子用力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脆响顺着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过了很久，对面才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语气软了下来：“虞女士，请冷静。你和他的身体年龄都已经24岁，不可再长期使用抑制剂度过特殊时期，若继续，你们都将有生命危险。而你们二人的信息素契合度极高，可以受彼此信息素的安抚。你们可以只建立陪伴关系，不必发生任何你们不想发生的关系，生育不是必要的责任，更不会违背世俗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