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短篇文集》木孑孑

4、小傻子1 …………

　　新历207年，全球Omega数量锐减，生育率跌破红线。各国陆续出台《Omega保护与配给法》，强制匹配制度正式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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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好一阵的虞钦，刚打开家门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往沙发上躺，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她隐约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身上。她猛地惊醒，一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正悬在她正上方，差点和她的鼻尖撞上。
　　虞钦吓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沙发扶手上。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戾气。
　　对方却丝毫没察觉到这突兀的距离有多吓人，反而往后撤了半步，歪着头冲她笑。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又软又亮：“你醒啦！你好呀虞钦，我是你的omega，我叫江错！”
　　虞钦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毛衣与休闲长裤的青年，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无名火，摸过手机划开屏幕。
　　匹配机构的消息赫然躺在置顶，下面附着一份详细的个人信息。照片上的人，正和眼前这张脸笑得一模一样。
　　江错，24岁。匹配度：90%。
　　虞钦的视线微微一顿，脸色更沉了。90%——这意味着按照国家总局的规矩，系统将直接启动同居程序，当事人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难怪这祖宗会直接出现在她家。
　　她的拇指重重地戳在屏幕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最终死死钉在了资料页最末的一行字上：
　　【智力水平：约七岁幼童】
　　虞钦盯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又往上翻了翻——江错，孤儿，无监护人，除福利院外无任何社会关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虞钦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虞钦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烦躁的哑。
　　“一个叔叔……带我进来的。”江错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他说，以后这里……是我的家。”
　　“行李呢？”
　　虞钦盯着江错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伺候不了，赶紧把这祖宗扔出去。可下一秒她又想起——这是国家硬塞过来的，她要是敢扔，明天总局的人就能直接把她抓去喝茶。
　　“那里！”江错兴奋地指了指另一个沙发上的包裹。
　　虞钦看着那小小的包裹，皱了皱眉，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走廊深处那间空着的客房走去：“跟我来。”
　　江错立刻迈开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虞钦一把推开客房的门，按亮开关，站在门边双手抱胸：“以后你睡这儿。别在房子里乱转，听懂了吗？”
　　“懂啦！”江错清脆地应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环顾着房间。他不仅没被虞钦冷硬的语气吓到，反而哒哒哒地跑到窗边，扒着窗台往外看，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这里好高呀……”他回过头，冲虞钦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好漂亮！”
　　虞钦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太阳穴又开始跳。
　　“……下来。”她冷着脸转过身，去客厅拎那个可怜的包裹。
　　拎着包裹走回客房时，江错还趴在窗台上。虞钦把包裹往床上一扔：“趴那么远干什么？掉下去怎么办。”
　　江错立刻转过身，笑嘻嘻地跑过来：“关着窗呢！不怕！”
　　虞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不是被惹怒的那种，而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无力感。
　　“行了，”她摆摆手，“看看你包里有什么。”
　　江错蹲下来，认认真真地解包裹上的结。他的手指不太灵活，解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里面掉出来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拖鞋、一个塑料水杯。
　　虞钦盯着那点东西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就这些？”
　　“嗯！”江错仰起脸，一脸满足，“叔叔说，这些够啦！”
　　虞钦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够个屁”咽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出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江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呀好呀！”
　　可能是在福利院里待久了，江错对什么都很好奇。行道树底下的蚂蚁他要蹲下来数，便利店转动的灯箱他要仰头看到脖子酸，连路边趴着晒太阳的流浪猫他都想伸手摸。虞钦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脚后跟已经在地上碾出了印子。
　　“走不走？”她喊。
　　江错从猫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小跑着跟上来，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猫挥手。
　　虞钦把脸转回去了。
　　超市白光照得人眼涩。虞钦推着车走在前面，江错跟在旁边，但总离她一两步远。膨化食品袋上的卡通兔子他要盯着看，冷柜冒出来的白气他要伸手抓一把，连货架底层一排放歪的饮料罐他都能停下来研究好一会儿。
　　虞钦没催。她只是把车停在过道中间，双手搭在推把上，等着。等他发现自己走远了，再哒哒哒跑回来。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默数——一、二、三，每次他跑回来的间隔差不多都是八秒。她皱了皱眉，不看他了，专心看价签。
　　结果一抬头，人没了。
　　她推着车沿过道走半圈，没找见。站在调味料区中间，捏着购物车把手的指节微微用力，三秒之后才松开。
　　然后她在街边橱窗前看到了他。
　　江错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小片雾，盯着里面模特身上的浅蓝色毛衣。他就那么看着，半天没动，鼻尖那团雾气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虞钦隔着半条过道看他。那个姿势确实挺傻的。
　　她叹了口气，想起匹配报告上那句“匹配度90%”，犹豫了一瞬，还是从腺体处逸出一缕极淡的信息素。气味像一根无形的线，只朝江错的方向探过去，刚好够他闻到，没有往外漫出一丝一毫。
　　江错的鼻翼动了动。他像循着味道找过来的小动物，从慢到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停在她面前，一把攥住她外套下摆，仰起脸凑近她颈侧——但没敢贴上去，只是停在几厘米外，用力吸了一下。退开时他眼睛亮得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虞钦没说话，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往外走。江错乖乖跟在后面，没再乱跑。
　　直到出了超市门，他忽然拽了拽她袖口，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没了。”
　　虞钦低头看他：“什么没了？”
　　“香香的。”他皱着眉比划，手指在鼻尖前抓了两下，“刚才有的，现在又没了。”
　　虞钦没接话，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风从街口灌过来，她低头闻了闻——确实淡了。她没再释放，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截，把腺体处遮得更严实了些。
　　回到家里，江错兴冲冲地翻出虞钦给他买的东西，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浅蓝色毛衣。他猛地把它捧进怀里，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毛线里，好半天才抬起头，冲虞钦咧嘴笑了一下，鼻尖都蹭红了。